第406章 對不起!
水面已經漫過男孩的下唇。
他整張臉往後仰著,後腦頂在鐵籠欄杆上,鼻孔只剩一點點露在外面。
每吸一口氣,水面就冒出幾顆碎泡。
王大彪站在籠子前,右手攥著鑰匙串,左手死死按著肋骨。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
每喘一下,肋下那塊傷就跟被人又補了一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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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濤站在兩米外。
老虎面具正對著籠門。
消防斧橫在身前。
「鎖孔安全。」
他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別碰籠子。」
王大彪咬著牙蹲下。
動作一低,肋骨那股疼直接頂上來。
他手一抖。
第一把鑰匙插偏了。
金屬尖端擦過鎖孔邊緣,發出一聲刺耳的刮響。
籠子裡。
男孩的眼皮輕輕抖了一下。
水又往上爬了一點。
孫雪盯著水位,聲音終於壓不住了。
「快,他快沒氣了!」
「別催!」
王大彪額頭全是汗。
不是他不想快。
是這破鎖,偏偏就像長在命門上。
趙彥半跪在旁邊,眼睛貼近鎖孔。
「別亂插,看齒紋。」
他伸手點了一下鑰匙串。
「最大的不像籠鎖,別浪費時間。」
王大彪把第一把拔出來,換了第二把細鑰匙。
這一次,鑰匙插進去了。
陳宇的手停在半空。
趙彥盯死鎖孔。
連王大彪自己都不敢喘大氣。
他用力一擰。
鑰匙只轉了半圈。
卡死。
「操!」
王大彪低罵一聲,又擰了一下。
還是不動。
也就在這時,籠子裡的男孩撐不住了。
最後一點鼻尖被水蓋住。
他扒著鐵欄的兩隻小手猛地抽了兩下。
然後,慢慢滑下去。
整個人沉進水裡。
水面晃開一圈圈紋路。
只有六個進水孔還在往裡灌水。
陳宇一步衝上去,又硬生生停住。
他距離鐵籠不到半米,手已經抬起來了。
可他沒敢碰。
誰碰誰倒。
蘇婉剛才被電飛的畫面,還死死釘在每個人腦子裡。
林清悅站在後面,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乾淨。
她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王大彪的眼睛紅了。
他把兩把錯鑰匙甩到一邊。
這一刻,他反而靜了下來。
他不再亂試,而是把手指按到鎖孔邊緣,一點點摸過去。
鎖孔內側有一道缺口。
很窄。
位置偏下。
王大彪抬起鑰匙串,死死盯著剩下那把鑰匙的齒口。
趙彥立刻明白了。
他伸手擋在鎖孔旁邊,擋住從籠門縫隙里濺出來的水。
「對。」
趙彥聲音壓得很低。
「就是這把。」
王大彪把第三把鑰匙插進去。
這一次,鑰匙沒有卡。
它一路滑進鎖芯。
王大彪抓住鑰匙環,用力一擰。
手心全是汗和血污。
鑰匙環猛地一滑,差點脫手。
「穩住!」
陳宇吼了一聲。
林濤沒有上前碰籠子。
他只是把消防斧往前一送。
斧柄末端抵住王大彪的手腕下方。
角度正好。
王大彪的手被穩穩托住。
他牙關一合,肩膀往下一壓。
咔噠。
鎖芯彈開。
王大彪抬腳,一腳踹開籠門。
轟——
積水從門縫裡衝出來,拍在眾人腳邊。
陳宇和趙彥一左一右衝進開口。
兩個人都沒碰兩側鐵欄,只從籠門中間探手,把男孩拖了出來。
男孩渾身濕透。
身體冰得嚇人。
嘴唇青紫。
胸口看不到明顯起伏。
陳宇把耳朵貼到男孩口鼻前。
一秒。
兩秒。
他抬起頭,嗓子啞得不像話。
「沒呼吸了。」
剛松下來的那口氣,又被狠狠掐斷。
王大彪攥著鑰匙的手停在半空。
鑰匙上還滴著水。
孫雪已經跪了下來。
「讓開。」
她把男孩平放在地上,迅速掰開他的嘴,清理口鼻里的水和雜物。
「陳宇,托下頜。」
「按住肩,別讓他歪頭。」
陳宇立刻照做。
趙彥退開半步,給她讓出位置。
孫雪兩根手指壓在男孩頸側。
直接開始按壓。
一下。
兩下。
三下。
動作很快。
三十下後,她俯身渡氣。
王大彪站在旁邊,左手按著肋骨,右手還死攥著鑰匙。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兩百斤肉,除了撞門、挨揍,好像真派不上用場。
孫雪第二輪按壓結束。
男孩嘴角滲出一點水。
沒有咳嗽。
第三輪。
第四輪。
還是沒反應。
陳宇眼眶發紅,手掌按著男孩肩膀,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孫雪……」
「閉嘴。」
孫雪沒抬頭。
「他還沒死。」
她重新調整按壓位置。
手腕已經開始發抖。
她就用身體重量往下壓。
第五輪。
男孩胸口被壓得下陷,又彈回。
沒有聲音。
第六輪。
孫雪俯身吹完氣,剛要繼續按。
男孩胸腔忽然一震。
下一秒。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嗆咳。
「咳——咳咳!」
他側過頭,哇地吐出幾口渾濁冷水。
水裡還混著細小的黑色雜質。
陳宇先愣住。
下一秒,整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活了……」
他喃喃了一句。
隨後聲音猛地拔高。
「活了!」
王大彪抬手抹了一把臉。
趙彥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貼上牆。
「這哪是密室啊……」
他嗓子發乾。
「這是拿命打復活賽。」
孫雪立馬脫下外套裹住男孩,開始搓他的手臂和胸口。
「別圍太近,讓空氣流通一下。」
「他失溫很嚴重,不能再冷了。」
張佳怡趕緊把自己的外套也遞過去。
「用我的。」
林清悅蹲下來,忍著後腦的鈍痛,幫著把男孩濕透的衣擺擰了一下。
冷水落在地上。
一小攤一小攤。
就在這時。
被趙彥和阿坤架回來的中年男人忽然動了。
他原本半癱在牆邊。
聽到孩子咳水聲後,整個人猛地掙紮起來,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響。
趙彥立刻按住他。
「別動!」
中年男人那張腫得變形的臉抬起來。
只剩一條縫的眼睛,死死盯著男孩。
「鄭……鄭彩蘭的兒子……」
他嘴裡漏著風。
每個字都混著血沫。
「他是……她兒子……」
王大彪皺起眉。
「廢話,我們知道。」
中年男人卻像沒聽見。
他的視線釘在男孩臉上,身體還在抖。
孫雪低頭檢查男孩呼吸。
「別吵他。」
男孩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慢慢睜開一條縫。
眼神散著,根本聚不起來。
他的嘴唇抖了很久。
孫雪俯低身子,聲音放輕。
「別怕,我們救你出來了。」
男孩喉嚨滾了一下。
聲音輕得差點被水聲蓋過去。
「對……」
孫雪湊近。
「什麼?」
男孩眼角滑出一點水。
「對......對不起……」
三個字一出來。
「對不起?」
男孩嘴唇又動了動。
可這一次,沒有聲音出來。
他眼皮往下一沉,再次昏睡過去。
只剩一點很弱的呼吸。
孫雪立刻摸他頸側。
「還活著,只是沒力氣了。」
可旁邊的中年男人聽見「對不起」三個字後,反應比剛才更大。
他整個身體狠狠一抖,嘴巴微微張開。
眼睛死死的盯著男孩。
眼底全是渾濁的血絲。
林濤收起消防斧。
老虎面具下的視線掃過王大彪手裡的鑰匙,又落向上層通道。
然後開口說道。
「先救鄭彩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