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披著人皮的惡魔!
林清悅把黃銅鑰匙插進鎖孔。
鎖芯很澀。
她擰了兩下,沒動。
第三下,鎖舌才終於咬住。
咔嗒。
鐵門彈開一條縫。
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比外面更重,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鑽。
更底下,還壓著一股福馬林的味道。
林濤側過身,把門推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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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的空間,比所有人想像中都大。
天花板嵌著一排日光燈管。
此刻只有最遠處那盞還在閃。
可就算只有這點碎光,也足夠讓眾人看清裡面的東西。
三台巨型生物離心機並排靠牆。
每一台都有半人高。
金屬外殼擦得鋥亮。
離心機對面,是四個透明的胚胎培養箱。
箱體內部的溫度指示燈還在亮。
紅色小點一閃一閃。
蘇小小停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她的目光落在最近那台培養箱上。
箱體側面貼著一張很小的標籤。
「特護育嬰室——核心研究區。」
蘇小小的手指猛地攥緊。
陳宇已經走到房間最里側。
那裡有一排獨立主控台。
三塊屏幕並排擺著,鍵盤上積了一層薄灰,可機箱指示燈還亮著。
「有獨立電源。」
趙彥跟上來,蹲下看了一眼機箱後方的接線。
「UPS不間斷供電,和外面的配電系統是隔離的。」
他伸手按下主機開關。
風扇轉了兩圈。
屏幕亮了。
沒有登錄界面。
沒有密碼框。
系統直接彈出一個郵件客戶端。
收件箱。
左上角的用戶名,是一串英文。
��—
陳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陸天榮的私人郵箱。」
郵件列表刷了出來。
一屏。
兩屏。
三屏。
全部來自同一個發件人。
青陽子。
趙彥往下拉。
收件箱裡的郵件超過一百二十封。
時間跨度,從2022年3月,一直到2023年10月。
每一封郵件的主題欄,都帶著差不多的關鍵詞。
童子血。
胎盤素。
純陽供體。
王大彪剛從排水管里爬出來不久,身上的泥還沒幹。
看到這幾個字,他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這老東西……真把人命當耗材燒啊?」
陳宇點開最早的一封。
發件人:青陽子。
日期:2022年3月17日。
正文只有三行。
「陸總,凡人血液雜質太多,藥效日減,乃必然之勢。唯有未出世或剛出世之童子,其生機最純,陰陽未分,方可為引。此為古法正途。」
控制室里靜了一下。
陳宇沒有說話。
他點開下一封。
日期:2022年3月19日。
發件人:陸天榮。
「我最近明顯感覺效果不如之前。你說的方法,具體怎麼操作?需要多少?」
下一封。
青陽子回覆:
「三月一換,每次需活體供血。越小越好。剛出生三日內為上品。」
陳宇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半秒後,才繼續往下翻。
2022年5月。
梁顯明的郵件出現了。
「陸總,我必須再次提醒您。頻繁輸入異體血液會引發嚴重的免疫排斥和多器官損傷。目前的換血間隔已經遠低於安全閾值。沒有任何可靠的醫學證據表明這種方法能逆轉衰老。請您——」
郵件到這裡被截斷。
因為陸天榮的回覆,緊跟在下面。
只有一行字。
「我付你錢,不是聽你講課的。找不到嬰兒,你們全去死。」
趙彥的手從鍵盤上收了回來。
林濤站在控制台側面,視線掃過那行字,下頜線繃得很緊。
張佳怡冷冷看著屏幕。
「怕死怕成這樣,也算開了眼。」
陳宇沒有停。
他繼續翻。
2022年7月。
梁顯明再次發來郵件。
「陸總,這是在犯罪!嬰兒的免疫系統根本不健全,強行提取會直接導致多器官衰竭!這樣做會遭天譴的!我懇請您——」
陸天榮的回覆更短。
也更冷。
「我每年給你們研究所投幾個億,不是聽你講道德的。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新的供體名單。找不到,你知道後果。」
蘇婉站在後方,臉色發沉。
「青陽子給了邪法,陸天榮給了錢。」
她聲音很低。
「梁顯明一開始知道這是錯的。」
「但他還是低了頭。」
郵件翻到2022年9月之後,梁顯明的語氣徹底變了。
再也沒有「提醒」。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工作匯報。
「本月通過XX地下診所獲取供體兩名,已完成初步體檢,擬於本周四運送至莊園。」
「與XX中間人確認,下批供體預計十日後到達。費用已按約定轉入指定帳戶。」
「本次運送的三號供體出生僅四十七小時,各項指標極佳。」
這一次,連王大彪都罵不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四十七小時。
剛出生不到兩天。
在這些郵件里,已經不叫孩子。
叫供體。
叫指標。
叫上品。
陳宇把郵件往下拉到底。
最後一封。
2023年10月28日。
發件人:梁顯明。
「陸總,截至本月,通過地下診所與相關渠道,已累計運送供體十一名進入莊園核心區。目前存活率為——」
郵件沒有寫完。
寫到一半時,被人強行中斷。
陳宇盯著那半句話看了兩秒,才關掉郵件客戶端。
屏幕回到桌面。
壁紙是一張風景照。
藍天。
白雲。
草地上,幾個孩子正在奔跑。
王大彪看了一眼,喉嚨動了動,硬是把髒話咽了回去。
控制室里沒有人說話。
只有機箱風扇還在轉。
孫雪站在陳宇身後。
她從第一封郵件看到最後。
她的手一直在發抖。
管廊里那些嬰兒衣服。
那些血跡斑斑的小襪子。
那些從管縫裡鑽出來的哭聲。
現在全都有了解釋。
孫雪的牙關咬得很緊。
她看著那四個透明培養箱。
那本該是用來保溫、監測、救命的東西。
在這裡,卻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籠子。
她是外科醫生。
她見過手術台上最慘烈的場面。
見過車禍傷者被送進來時支離破碎的身體。
也見過癌症晚期病人最後幾天的樣子。
可那些是疾病。
是意外。
是命運。
不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端著紅酒杯,輕飄飄地打下一行字——
「找不到嬰兒,你們全去死。」
孫雪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
「這根本不是人。」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