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鏡子裡的乾屍!
磁帶沙沙響了三秒。
然後,聲音出來了。
不是正常人的嗓音。
那口氣像是卡在喉嚨最深處,一點點往外拽,啞得發澀,每個字都帶著拖不動的顫。
呼……
一聲接一聲的喘息。
像一個快散架的老人,硬撐著不肯倒下。
雪落在錄音機銀灰色的外殼上,很快化成一層細小的水珠。
十個人圍坐在枯井旁的雪地里,誰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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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里的喘息停了兩秒。
緊跟著,是哭。
不是流眼淚那種哭,是嗓子眼裡炸出來的嚎,嘶得發破,像被逼進死角的人,連站都站不住了。
「梁醫生騙了我!青陽子也騙了我!」
那聲音猛地拔高,撞在錄音機金屬殼上,震得發尖。
「這根本不是神化……這是地獄!」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大彪身子一縮,右腿的疼都顧不上了,只覺得後背比傷口還冷。
錄音里的呼吸又亂了幾秒,像是在強迫自己穩下來。
「那天晚上……長跑比賽拿了冠軍。」
聲音忽然低下去,慢得像在翻一段很久以前的記憶。
「我回到房間,照鏡子。」
停了一拍。
「鏡子裡的我……很完美。皮膚緊,眼窩也滿。像三十歲。」
又停了一拍。
這次更長。
呼吸聲重新粗了起來。
「可是……」
他頓了頓,嗓音發抖。
「我一湊近鏡子——」
風從山坡上卷下來,吹得眾人衣角微動。
蘇小小把臉埋進蘇婉肩窩。
「我看到鏡子後面……站著一個人。」
「一個快爛透的乾屍。皮貼著骨頭,眼眶塌了,嘴唇裂開,身上全是黑血。」
砰!
錄音里猛地炸開玻璃碎裂聲。
一下,兩下,三下。
碎聲又急又密,像有人發瘋一樣往牆上砸。
「沒用!」
陸天榮的尖叫從碎裂聲里衝出來,刺得人耳膜發緊。
「每一塊碎片裡都有那雙眼睛——!」
後面又是一串喘息,夾著抽泣,還有指甲刮過硬物的尖響。
「那個乾屍在笑……他的嘴在動……」
聲音一下壓到極低,像貼著耳朵說話。
「他說……他就是我。」
「他說,他要來拿回他的時間了。」
錄音到這裡空了幾秒,只剩底噪和極輕的呻吟。
孫雪蹲在陳宇旁邊,一直盯著錄音機,臉色很沉。
「嚴重的精神分裂和視覺幻覺。」
她開口道,語速很快。
「大腦皮層被長期藥物代謝產物和慢性排斥反應毀得差不多了,丘腦過濾也崩了。看到的東西,不是鏡子,是他腦子裡那層恐懼自己跳出來了。」
周可可輕輕搖了搖頭。
她蹲在最邊上,膝蓋抱著膝蓋,臉色發白,眼神卻很清醒。
「不止是幻覺。」
她聲音很輕。
「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死後還在扯他的魂。」
孫雪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也沒反駁。
錄音機里又響起一點聲音。
很輕,像從水底浮上來。
嗞,嗞。
那是指甲刮過麥克風表面的聲響。
像一個已經沒了意識的人,還在憑本能掙扎。
孫雪忽然伸手,按下暫停鍵。
磁帶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眾人。
「你們聽到了嗎?這段錄音,是他死前一天晚上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可到了那天,他還在瘋狂換血。」
林清悅看著她。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點。」
孫雪看著林清悅點了點頭。
「他臉上的紅潤,不是真正的健康,是促紅細胞生成素和類固醇激素撐出來的。」
她語氣很穩,像在現場做判斷。
「這兩樣東西會讓血管擴張,看著臉色紅,精神也好,像真年輕了二十歲。」
她掃了一眼錄音機,聲音沒起伏,卻字字紮實。
「可內臟早就空了。肝臟纖維化,腎小管壞死,心肌細胞大面積凋亡。那些他以為是回春的跡象,其實只是身體在硬燒最後一點底子。」
陳宇低頭看著那台錄音機。
孫雪繼續說下去。
「只要一停,免疫系統就會瞬間崩。三年積壓下來的排斥反應、組織損傷、代謝廢物,會在幾個小時裡一起爆出來。」
「皮膚會迅速脫水,肌肉會萎,毛囊色素細胞一批批死掉,頭髮一夜變白。」
她說完,停了兩秒。
「所謂一夜衰老,不是什麼神秘力量抽走了他的命。是他身體早就燒空了,最後那點水一斷,立刻見底。」
風從山坡上掃過來,卷著細雪,打在每個人臉上。
陳宇抬起頭。
「這就對上了。」
他聲音堅定的說道。
「半個月前還能跑馬拉松,三天後驗屍時已經是乾屍狀態。」
「不是中間出了什麼超自然的變故。」
「是撐著假象的藥斷了,真實情況一下全攤開了。」
遠處,塌成廢墟的莊園沉在夜色里。
雪落在碎石和斷樑上,把所有痕跡一點點蓋住。
蘇婉坐在雪地上,膝蓋邊還攤著被泥水浸濕的衣角。
她看著那台安靜下來的錄音機,很久沒說話。
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側。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
「他以為自己贏了時間。」
「其實只是把所有利息,都拖到了最後一天一起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