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別聽他們說什麼,要看他們沒說什麼!
林峰沒有看孫銘。
也沒有立刻把消息告訴呂梁。
臨江出了事,總部卻在裝聾作啞。
這個時候誰先挑明,誰就可能被盯上。
他雙手插進黑色外套的口袋,目光從緊閉的合金門上移開,重新打量起整座候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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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很大。
大得空曠,也乾淨得過分。
可林峰看了一圈,只看出了兩個字。
割裂。
候會廳唯一的出口前,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馭鬼者。
深黑色作戰服,腰間掛著靈異封存槍,袖口繡著一把滴血短刀。
沈鎮惡手下的裁決衛隊。
所有封存槍都沒有上保險。
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看似朝下,實際封死了大廳通向外界的每一個角度。
誰想出去,先得問問裁決衛隊答不答應。
林峰抬起頭。
大廳的天花板和牆角,共掛著三十六個監控探頭。
紅點一明一滅,像三十六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入口處的暗紅光幕同樣沒有關閉。
每個人的靈異波動、站位變化,甚至與誰有過接觸,都被一筆筆記了下來。
這是孫凌寒掌控的天眼系統。
至於候會廳最深處,則隔著一扇厚重的防彈玻璃。
玻璃後是物資領取窗口。
幾名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坐在那裡,胸前統一別著檔案處的藍色名牌。
那是顧青山的地盤。
林峰將三個方向收入眼底。
門禁,歸裁決衛隊。
監控,歸天眼。
物資,歸檔案處。
三套系統,三撥人。
彼此盯著,誰也不肯讓誰把手伸進自己的地盤。
這座候會廳根本不是用來接待地方分會的。
它更像三位副會長互相妥協後,硬拼出來的一塊緩衝區。
總部的權力,已經不是暗中分裂。
而是直接擺在了明面上。
就在這時,幾名江城隊長離開隊伍,朝最深處的物資窗口走去。
「站住。」
呂梁沙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幾人腳步一頓。
那名臉上帶疤的隊長轉過頭,壓低聲音說道:「會長,進門過安檢的時候,咱們的高階消耗品都被扣下了。」
「現在手裡沒存貨,前面正好是物資處。」
「要不先用江城的配額,補幾件鬼器和封存符?真要清剿月夜教會,咱們也不至於空著手上。」
呂梁叼著沒點燃的菸斗,冷冷看著他。
「拿什麼補?」
「用咱們的權限申請碼……」
「你是真看不明白,還是腦子讓紅光掃沒了?」
呂梁抬起手,先指了指物資窗口,又點了點出口處的裁決衛隊。
「現在去掃碼,簽的是顧青山那邊的字。」
「你前腳拿到東西,後腳裁決衛隊和天眼就能給你記上一筆。」
呂梁的聲音不大,幾名隊長卻聽得後背發涼。
「這哪是領物資?」
「分明是在投票。」
「東西還沒捂熱,顧青山一系的標籤就先貼你腦門上了。」
疤臉隊長下意識看向物資窗口。
幾名白大褂正坐在玻璃後面,安靜等著。
他又轉頭看向出口。
不知什麼時候,幾把封存槍的槍口已經偏了過來,若有若無地指向這邊。
疤臉隊長額角滲出冷汗。
「明白了。」
他沒再廢話,帶著幾人退回江城隊伍。
呂梁冷哼一聲。
「在站台說過的話,都忘乾淨了?」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別亂動。」
「這地方伸一次手,沒準就得拿命結帳。」
幾名隊長連連點頭,再沒人看物資窗口。
林峰站在隊伍後方,沒有摻和。
呂梁能坐穩江城分會會長的位置,靠的從來不只是實力。
這老傢伙嘴上罵得難聽,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總部現在最貴的不是物資。
是立場。
林峰借著調整位置,慢慢靠近牆邊的通風口。
金屬葉片後面,隱約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
其中一個聲音,正屬於先前進入大廳匯報情況的銀牌工作人員。
「這都幾點了,頂層怎麼還沒談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順著通風管道清晰傳來。
另一人冷笑了一聲。
「談完?」
「三位副會長連開會的地方都換兩次了,能談完才怪。」
「又換地方了?」
「一開始定在總部大會議室,沒說幾句就吵起來了。」
「後來去了顧副會長的密庫外層。」
「剛才裡面又鬧出動靜,現在乾脆換去了沈副會長的裁決主控室。」
那人頓了頓。
「連三邊的貼身秘書,都被趕出來好幾撥了。」
銀牌工作人員有些不解。
「至於防成這樣?」
「你懂什麼?」
另一人的聲音更低了。
「互相怕監聽。」
「現在三邊誰也不信誰。別說談什麼,連坐哪把椅子,都得先爭明白。」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峰靠在牆邊,手指隔著口袋,輕輕敲了一下大腿。
總部大會議室。
顧青山的密庫外層。
沈鎮惡的裁決主控室。
每換一個地方,就等於換一套主場規則。
如果三人只是在商量如何營救老會長、清剿月夜教會,根本用不著防到這種程度。
他們爭的,多半不只是行動方案。
還有代理會長該怎麼選。
沈鎮惡手裡握著最強的裁決衛隊。
他自然希望總部立刻進入戰時狀態,按戰力和指揮權推舉臨時領袖。
顧青山卡著密庫和物資。
拖得越久,各地分會越離不開他的資源,他手裡的籌碼也就越重。
孫凌寒掌握天眼。
她未必急著坐上那個位置,卻能決定誰看到什麼、誰相信什麼。
規則定在哪一邊。
哪一邊就占先手。
三個人現在爭的,恐怕就是這張牌桌到底該擺在誰的地盤上。
林峰抬眼看向緊閉的合金門。
連開會的地方都談不攏。
所謂的總部統一調令,說穿了就是個笑話。
就在這時,大廳左側傳來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兩枚黑核桃在掌中緩緩轉動。
蓉城分會始終待在最偏僻的角落,與大廳中央的嘈雜涇渭分明。
龍誠站在人群前方。
他看似沒有參與任何試探,候會廳里每一撥人的動靜,卻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孫銘。」
龍誠手裡的核桃停了下來。
孫銘向前一步,站到他身側。
一層極淡的靈異力量隨之散開,將兩人周圍的聲音封住。
龍誠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看了一眼江城分會所在的方向。
「剛才那個江城的人,你認識?」
孫銘沒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認識。」
回答得很乾脆。
龍誠轉過頭,目光落在孫銘臉上。
「我見你給他遞了水。」
「大廳里的人都在互相摸底。」
孫銘神色不變。
「我過去遞水,是想聽聽江城這一路上掌握了多少消息。」
「那個人正好站在旁邊,就順手給了一瓶。」
沒有多餘解釋。
也沒有刻意撇清。
龍誠盯了他兩秒,重新盤起核桃。
「不認識就好。」
核桃摩擦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呂梁骨頭夠硬,護自己人也夠狠。」
「可總部這套玩法,不跟他拼命,只跟他挖坑。」
龍誠看了一眼剛剛退回去的幾名江城隊長。
「江城要是不收著點,很容易被人推到前面填命。」
孫銘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你跟著韓立軍出過幾次高階任務,還能活著回來,說明腦子不算慢。」
龍誠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合金門上。
「但到了這裡,以前對付厲鬼的經驗,最多只能信一半。」
「厲鬼殺人,至少還有規則。」
「總部這些人殺人,只看你站在哪邊。」
孫銘微微低頭。
「請會長明示。」
龍誠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總部發調令,說是老會長失蹤,界縫之門鑰匙現世。」
「周烈那些人,還真以為上面這三位急著救人。」
龍誠扯了扯嘴角。
笑意很冷。
「真要急著救人,他們現在就不會躲在樓上搶椅子。」
孫銘抬起頭。
「所以,這次召集的真正目的不是營救老會長?」
「至少不全是。」
龍誠沒有把話說死。
「至於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我還沒看明白。」
「總部這池水太深,下面全是舊帳。沈鎮惡、顧青山、孫凌寒,誰都不乾淨。」
「誰真信了他們明面上的說法,誰就會成為第一批被推出去送死的人。」
他將兩枚黑核桃攥進掌心。
「沈鎮惡是一把快刀。」
「他眼裡只有殺,也最喜歡用殺人解決問題。」
龍誠瞥了一眼門口的裁決衛隊。
「可月夜教會真要危險到隨時開啟界縫之門,他早就帶人壓上去了。」
「到現在,裁決衛隊的精銳還守在總部。」
「他喊得最凶,人卻一步沒動。」
「為什麼?」
孫銘沉默片刻。
「他想先拿到戰時最高指揮權。」
「沒錯。」
龍誠鬆開一枚核桃。
「清剿只是名頭。」
「他要的是一紙授權。等所有地方分會把人交到他手裡,月夜教會是真是假,反而沒那麼重要了。」
龍誠又看向大廳最深處的物資窗口。
「顧青山守著密庫,手裡的底牌最厚。」
「總部封存庫臨時改鎖,物資權限也全部上收。」
「他嘴上說是在防月夜教會滲透,可他真正防的是誰,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人太穩。」
「不願意先掀桌子,只想守著物資,看別人一個個犯錯。」
最後,龍誠抬頭看向那些閃爍紅光的監控。
「最麻煩的,還是孫凌寒。」
「她極少露面,也很少親自下場。」
「可天眼這張網在她手裡。」
「哪個分會能看到什麼證據,哪一段消息會被壓下去,全由她說了算。」
孫銘眸光微動。
龍誠已經看出了分層投放。
只是他沒有林峰掌握的真鑰匙作為底牌,無法確定這些證據從根上就是假的。
「那蓉城該怎麼選?」孫銘問道。
龍誠沒有馬上回答。
下一秒,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順著通風系統傳來。
「咚!」
候會廳里不少人同時抬頭。
門口的裁決衛隊也有了動作,幾名衛隊成員按住槍柄,迅速交換眼神。
頂層那場拖了許久的會議,似乎終於有了結果。
龍誠鬆開手。
兩枚黑核桃再次轉動起來。
「我們不急著選。」
他看向孫銘。
「等會門開了,不管上面三個人拿出什麼方案,你只做一件事。」
「聽。」
「仔細聽。」
龍誠的聲音壓得更低。
「別只聽他們說了什麼。」
「盯住他們沒說什麼。」
「清剿方案也好,代理會長的推舉規則也好。」
孫銘沉默了幾秒。
隨後重重點頭。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