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最坦誠的人,最看不透!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林峰沒有立刻出去。
他站在轎廂邊緣,轉過頭。
「孫副會長,既然話說到這兒了,我有個純技術問題。」
林峰語氣很隨意。
「總部里真就沒有天眼看不見的地方?」
孫凌寒推了下鼻樑上的銀色無邊框眼鏡。
她沒有生氣。
相反,她回答得很快。
「有。」
孫凌寒看著他。
「總部地下壓著不止一條靈異源脈。高階鬼器、封存物、舊陣眼太多,不同波段混在一起,某些區域會形成固定干擾層。」
「這種阻斷在物理層面。天眼主腦算力再強,也不可能憑空穿過去。」
林峰單手插在口袋裡。
「比如?」
「東側舊節點。」
孫凌寒答得乾脆。
「那條通道附近的靈異波段常年亂跳,設備上傳不穩定。上傳一分鐘,斷聯半小時,技術組都懶得再看。」
林峰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
「多久了?」
「我接手天眼之前,它就在那裡。」
孫凌寒隨意的說著。
「歷史遺留問題,一筆爛帳。」
同一時間,林峰體內的九宮盤輕輕一震。
真話辨識無聲鋪開。
孫凌寒沒有撒謊。
可問題來了。
如果她真這麼認為,昨晚那片盲區外留下的無痕封禁粉,又是誰撒的?
林峰順著她的話繼續問。
「既然是老問題,天眼技術組不修?」
孫凌寒端著咖啡的手指收緊了些。
「天眼只負責數據接收和統籌。」
「底層物理節點怎麼搭,硬體怎麼維護,不歸我的人管。」
林峰問:「那歸誰?」
孫凌寒看著他。
「總部陣法組。」
顧青山。
林峰點了點頭。
「明白了,受教。」
他邁步走出轎廂。
身後,孫凌寒的聲音在電梯門合攏前傳來。
「江城這幾天最好安分點。」
「好奇心別太重。」
「叮。」
金屬門合上。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林峰站了半秒,轉身朝江城分會駐地走去。
林峰推開十五層臨時休息室的大門。
呂梁坐在正中的主位沙發上,臉色陰沉。
他對面坐著顧青山。
兩人中間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黃銅羅盤。
羅盤表面爬滿暗綠色銅鏽,密密麻麻的陣紋刻在上面。
「林峰迴來了?」
顧青山掀起眼皮,看了林峰一眼,隨手點了點旁邊的空位。
「自己坐。」
林峰走到呂梁側後方站定。
呂梁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一直壓在那塊黃銅羅盤上。
「顧老,您今天拿出來的東西,分量太重了。」
「江城肩膀窄,怕接不住這份大禮。」
顧青山乾笑一聲。
「有什麼接不住的?」
他枯瘦的手指點在羅盤邊緣,把東西往前推了一寸。
「孫凌寒給南陵發救命藥,沈鎮惡拿裁決衛隊的編制換西川的票。」
「我這個老頭子沒錢,沒兵,只管著總部檔案和死陣。」
「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這個了。」
顧青山的手背青筋繃起。
「總部外圍主防禦陣法的核心副件。」
「定波盤。」
聽到這三個字,呂梁眼角抽了一下。
顧青山看見了,繼續加碼。
「帶上它。」
「不管江城的人在京郊廢棄區,還是被困在哪個高危靈異源地。」
「只要撐不住,就捏碎上面的主陣眼。」
顧青山抬頭,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定波盤會越過所有物理封鎖,強行接入總部地下陣法中樞,抽取中樞力量。」
「到時候,它會在你們頭頂撐開一個方圓三十米的安全區。」
顧青山豎起三根手指。
「三次使用權限。」
「三個小時,夠你們從死局裡爬出來了。」
林峰站在後面,目光掃過那塊黃銅羅盤。
對江城外勤來說,它等於三次從鬼門口往回拽人的機會。
真到絕境,一次就能換半支隊伍的命。
顧青山盯著呂梁。
「只要明天推舉會上,江城那張票寫上我的名字。」
「它就是江城的。」
屋裡一片死寂。
呂梁沒有伸手。
他盯著那塊羅盤,胸口起伏了兩下。
「顧老。」
呂梁抬抬眼。
「條件呢?」
「天下沒有白吃的飯。啟動這種級別的副件,還要抽總部中樞的力量。」
顧青山沒有迴避,點了點頭。
「條件很簡單。」
「定波盤要接入總部陣法中樞,就必須有明確接引坐標。」
「所以,它要當場綁定你呂梁本人的本源靈異氣息。」
他指了指羅盤。
「你現在滴一滴血,三次權限立刻生效。」
呂梁冷笑一聲。
他身體往後一靠,直接和定波盤拉開距離。
「綁定我的本源氣息?」
他盯著顧青山。
「顧老,您這話只說了一半吧?」
「一旦我的本源氣息融進去,這東西就不只是救命盾牌了。」
呂梁伸手指向桌上的羅盤。
「只要它在江城手裡。」
「只要我呂梁還活著。」
「我們在哪,去了什麼封鎖區,走了哪條路。」
「甚至江城主力小隊的行軍路線和戰鬥位置。」
呂梁一字一頓。
「總部地下陣法中樞,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雙手撐住膝蓋,身體向前壓去。
「江城拿了它,以後每一次行動,每一次生死關頭,脖子都拴在你們陣法組手裡。」
「我說得對嗎,顧老?」
林峰站在呂梁背後,九宮盤快速運轉,靈異波段鎖定顧青山。
真話辨識開到最大。
顧青山坐在那裡,乾枯的雙手交疊放在腹前。
面對呂梁的質問,他連眉頭都沒皺。
然後,他平靜地點頭。
「對。」
「只要它啟動過,中樞就會留下明確的使用記錄和移動坐標。」
「這件事瞞不住你,我也沒打算瞞。」
顧青山說的是真話。
「這是總部高階資源外放的必要代價。」
顧青山敲了敲桌面。
「老會長在的時候,也是這個規矩。」
「不管誰坐在總部核心位置,都不可能把一件能抽取中樞力量的大殺器,白白放給地方分會,還不加限制。」
他看著呂梁。
「這是管理方式,也是底線。」
「江城想要保命的本錢,就得拿自己的底細來換。」
「帳,就是這麼算的。」
顧青山把好處、代價、後續控制權,全攤在桌面上。
這一下,反而讓呂梁準備好的防守話術卡住了。
呂梁盯著顧青山看了很久。
最後,他站起身,伸手捏住黃銅羅盤的邊緣。
在顧青山的注視下,他把羅盤一點點推了回去。
「規矩是規矩。」
呂梁搖搖頭。
「命是命。」
「顧老的好意,江城心領了。」
顧青山看了看被推回來的羅盤,又看了看呂梁。
他沒有發火。
也沒有再勸。
「江城的骨頭,比北原和臨江還硬。」
顧青山乾笑一聲,伸出枯瘦的手,把羅盤重新收回灰色長袍袖口。
「既然呂隊長主意定了,我這老頭子就不多留了。」
「省得招人嫌。」
他慢吞吞站起來,佝僂著背,一步步朝門口走去。
林峰走到門邊,替他拉開房門。
顧青山跨出門檻前,腳步停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了林峰一眼。
「年輕人跑的地方多。」
「看清路,再下腳。」
話落,顧青山轉身走進十五層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