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自動同步?
林峰沒有回江城駐地,而是直接換回常服,順著直梯一路下到地下十七層,抬手敲開了陣法中樞外層的大門。
顧青山正坐在一張堆滿陣圖的長桌後,手裡捏著放大鏡,慢條斯理地核對底帳。
聽到動靜,他抬了抬眼,渾濁的目光在林峰身上停了一瞬,沒起身。
「推舉會馬上開了,呂會長那邊正缺人。」
顧青山把放大鏡往桌上一放。
「林隊長怎麼跑到我這冷衙門來了?」
林峰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搭在桌沿。
「呂隊長讓我來問一句話。」
他開門見山,眼睛直接釘住顧青山。
「你們陣法組,是不是有個叫傅沉的人?」
顧青山捏著茶缸的手頓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恢復了那副乾癟平靜的樣子。
「傅沉?」
他放下茶缸,身子往後靠了靠。
「是有這麼個人。怎麼,江城現在連陣法組底層檢修員都要查?」
「不查不行。」
林峰身子往前壓了壓。
「呂隊長讓我問問,老會長失聯前那晚,傅沉去哪了?」
顧青山乾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老頭子我還當是什麼大事。那天情況緊,老會長說缺個懂外圍布線的人,就把傅沉臨時徵調走了,跟著老會長出京了。」
林峰體內的九宮盤輕輕一轉。
真話。
林峰眼角跳了跳。
是這老頭根本不知道傅沉其實還在總部天天打卡,還是說,他這段記憶也被人改過?
他沒在這個點上糾纏,直接拋出下一句。
「既然人跟著出京了,那失聯第二天凌晨,傅沉的權限憑什麼在東側舊節點刷過?」
顧青山的眉頭這才皺起來,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東側舊節點?」
他搖搖頭。
「那天晚上全總部的防禦陣法都在來回切,很多外圍節點的底層邏輯都亂了。我沒親眼看見他去那邊。至於權限記錄,多半是主腦重啟時的自動調用,系統把他的授權掛到了缺口上。」
林峰目光一沉。
「一條爛尾通道的記錄,說跳就跳。顧副會長,這種底層權限記錄,除了系統自動調用,到底有幾個人能人工改?」
顧青山看了他一眼。
「總部防禦權限體系是死規矩。能改舊節點底層記錄的,只有三個人。老會長,我,還有陣法組當值主管。」
林峰聽到這裡,心裡「叮」地一下。
老頭子說的人名沒問題,可他偏偏漏了一方。
這個總部里,能碰到底層記錄的,從來不止陣法組。
還有天眼。
林峰站起身,順手撫平衣擺的褶皺。
「多謝顧副會長解惑,呂隊長那邊我知道怎麼回了。」
他沒再給顧青山繼續試探的機會,轉身就出了大門。
厚重的防爆門在身後合上,林峰順著通道走到一處監控死角,骨頭輕輕一響,臉部肌肉跟著蠕動。
兩秒後,他已經換上一張略顯浮腫的平庸面孔,身上也多了一件從後勤順來的天眼維護員藍馬甲。
顧青山那套說辭,把傅沉的事推得乾乾淨淨。
他說沒親眼看見,記錄是系統自動調用。
這老傢伙滑得很。
可他刻意繞開了孫凌寒的權限體系,這就等於給林峰指了一條路。
林峰繞開三組巡查的裁決衛隊,直接坐貨梯下到地下六層,天眼外圍數據中控室。
這裡是總部情報網的副核心,管的是邊緣數據和外圍監控,比起地下七層的主腦區,安保松一些,能下手。
林峰低著頭,拿著一塊空白數據板,大大方方刷開側門,混進排線機房。
他找到一台沒鎖屏的檢修終端,十指飛快敲上去。
一串代碼像瀑布一樣往下滾,他直接繞開表層記錄,強行鑽進天眼外圍的權限池。
屏幕光芒映在他鏡片上,很快,一張灰色權限架構表彈了出來。
那是總部最高數據交互明細。
在「代理副會長孫凌寒」名字下面,掛著密密麻麻一串特殊權限。
林峰目光往下掃,很快鎖定其中一條暗金色標籤的代碼。
【總部數據鏡像權限。】
他眯起眼,手指一點,點開詳情。
這東西根本不是監控權限,而是一張能悄無聲息複製總庫數據的「底片」。
只要不是核心陣法的運行記錄、開關門禁日誌,這項鏡像權限都能實時讀取,還能完整克隆一份備用數據塞進天眼私庫。
林峰立刻在檢索框裡輸入【東側舊節點】。
屏幕閃了兩下。
【該節點劃歸為:外圍非核心區域。】
【處於可鏡像範圍內。】
林峰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難怪顧青山不提天眼,難怪東側那條破通道里的印記總是查無對證。
孫凌寒手裡捏著這張牌,她不僅能看到舊節點的所有記錄,甚至還能借著鏡像庫,把一條假記錄反向覆蓋回主腦。
林峰沒停,順著鏡像權限的調用接口一路往前翻。
他把時間軸卡死在老會長失聯那晚,以及第二天凌晨傅沉權限被刷出的那個時間段。
三秒後,一排數據列表跳了出來。
果然。
那段最敏感的時間裡,東側舊節點的權限確實被驗證過。
可林峰點開詳細日誌,操作者一欄卻是空白。
整條記錄被打上了灰色標籤。
【自動同步。】
林峰靠在冰冷的機柜上,盯著這四個字,只覺得頭皮發麻。
如果是直接改記錄,肯定會留下某位高管或者技術員的數字簽名。
可要是借著天眼主腦和陣法中樞之間的數據接口,用「鏡像同步」把一段改寫過的數據自動流進舊節點,那在底層日誌里,這就只是一次日常維護的自動同步。
沒人操作,沒人下令,一切都像機器自己按規矩跑完了。
那段掩蓋傅沉真實驗證、抹掉真實腳印的記錄,就這麼成了無頭死案。
這時,機房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夾著文件夾的中年管理員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半杯咖啡。
他看到站在終端前的林峰,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哪個組的?誰讓你碰備用終端的?」
林峰一點不慌,轉過身,指了指屏幕上那串「自動同步」的代碼,順手擺出一副底層維護員特有的抱怨臉。
「東區外勤讓我來查個接口錯亂的單子。主管,這東側舊節點的日誌是怎麼回事?大半夜瘋狂自動同步,搞得我這邊主板協議全衝突了。」
管理員走過來,瞥了眼屏幕,臉色頓時不耐煩起來。
「你新來的吧?這種底層垃圾數據你管它幹什麼?」
「那總得知道是誰掛上去的指令吧,不然我怎麼清錯亂日誌?」
林峰語氣平平,話里卻藏著鉤子。
「這總不能全是機器自己抽風吧?能確認是哪個人工操作埠發出的同步請求嗎?」
管理員喝了口咖啡,沒好氣地拍了拍機櫃。
「查個屁人工。你自己看標。」
他指著那四個灰字。
「主系統判定這就是自動同步,連天眼核心防火牆都認。沒有任何人工操作埠接入,懂嗎?這是陣法和監控兩套系統之間的數據自檢!」
林峰沒接話。
九宮盤在這一刻輕輕震了一下,一股涼意從脊背往上冒。
真話。
管理員沒有撒謊。
在他的認知里,在系統的反饋里,這確實就是一次毫無人工痕跡的機器自動同步。
「行,我知道了,我直接把這單子掛起處理。」
林峰利索地關掉終端界面,拔下虛擬驗證盤,低著頭快步出了機房。
回到安全通道的陰影里,他停下腳步,扯掉身上的藍馬甲,長長吐了口氣。
線索到這兒,已經收成了一條完整的閉環,可也正因為這樣,才更嚇人。
孫凌寒手裡有鏡像權限,她理論上完全能把一段記錄覆蓋成另一種樣子。
可從終端反饋和管理員認知來看,系統又完完整整認下了「自動同步」這個解釋。
孫凌寒到底有沒有真用過這項權限?
如果用了,她是怎麼做到連一點人工痕跡都不留的?
如果沒用,那又是誰能在這個體系里,借著自動同步的名義,把傅沉這個早就該消失的人,死死釘在總部打卡記錄和東側通道日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