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娘
入夜,顧時宜趴在床上,只覺得一陣眩暈。
身體愈發地覺得冷了。
她將手腳縮進被子裡,也沒有覺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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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
顧時宜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進來的卻是寶珠。
「少夫人何事吩咐?」
顧時宜蹙了蹙眉頭,卻覺得自己睜不開眼,「給我弄個湯婆子。」
寶珠不情不願的,「少夫人,這大熱天的,哪裡有湯婆子給您,您快歇歇吧。」
顧時宜冷到發抖,「快去!」
她好像讓翠微今夜去休息了。
寶珠甩了甩手裡的帕子,也不應聲,直接走了出去。
凝香在外面看著寶珠臉色不好,便問道,「少夫人訓斥你了?」
寶珠沒好氣兒地說道,「倒不是訓斥,就是這大熱天的,偏偏要什麼勞什子的湯婆子。」
凝香聽聞後走了進來。
顧時宜已經燒到神志不清了。
凝香將手放到她的額頭上,燙得嚇人。
寶珠好半天才將湯婆子拿回來。
凝香從房中取了藥回來,「你去吧,我來守著少夫人。」
寶珠巴不得自己回去睡覺呢,誰樂意守著這個野種似的。
「那便有勞凝香姐姐了。」
凝香將顧時宜扶起來,只覺得她渾身都燒得厲害。
顧時宜的後背被碰觸,疼得她蹙了蹙眉頭。
「少夫人,您醒了嗎?您高燒,要先吃藥,您能聽見奴婢說話嗎?」
顧時宜能聽見,但是她醒不過來。
凝香捏住顧時宜的下巴,直接將一顆藥丸塞進去。
「少夫人,您咽一下,您不是說了麼,要活著,少夫人,您把藥咽下去,為了能活下去,少夫人。」
聽到「活著」兩個字,顧時宜將藥丸吞咽下去。
凝香來來回回地換了水,只敢為顧時宜冷敷額頭,擦著手心。
白日裡是翠微在這兒,她壓根沒看見顧時宜後背上的傷,現下看見,觸目驚心。
回門一趟,這是被杖刑了。
這是怎樣的隱忍,竟然讓她儘可能若無其事地回來。
冷敷,以及凝香剛剛餵的藥,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時宜終於覺得自己不那麼冷了。
她趴在那兒,睡得也相對安穩了些。
子時已過,外面愈發的寂靜。
凝香將銀針拿了出來,為顧時宜施針。
她剛剛將銀針收起來,便察覺到後面的窗戶閃了一下。
「誰?」
凝香手裡握著一把匕首,一臉警惕地向後走去。
「是我。」
「主子。」
凝香飛速將匕首收起來。
蕭秉初大步走進來,「她如何?」
凝香搖搖頭,「不太好。」
蕭秉初走過去,燭光映襯下,顧時宜的一張臉泛著不正常的紅。
「她發燒了?」
「是,主子。」凝香說道,「奴婢餵少夫人吃了藥,剛為她施了針。主子,少夫人背上的傷太重了,血都淤到皮肉裡面了。」
「後背的傷?」
蕭秉初是猜測她受傷了,可是到底如何受得傷?
凝香稟報導,「主子,奴婢偷偷聽了少夫人與翠微說話,是寧安侯府的夫人命人打的。」
蕭秉初心神一凜。
他擺擺手,「你去外面候著吧。」
蕭秉初伸手撫上了顧時宜的額頭,還在燒著。
他從盆里擰了涼毛巾放到顧時宜的額頭上,因著她是趴著的,蕭秉初便上伸手按著。
顧時宜這會兒體溫不往上走,便開始覺得熱。
她伸手將被子掀開。
凝香怕顧時宜後背的傷穿了寢衣有剮蹭,會讓她更加難過,便為她在後背上蓋一條柔軟的毯子。
現下被子被顧時宜掀開,裡面的毯子也被扯掉。
只露出她布滿青紫,滿是淤痕的脊背。
蕭秉初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福澤園中短暫的時辰,她到底是經歷了何種非人的折磨?
原本,他是想多為顧時宜要些嫁妝的。
如若三月之期一到,她仍舊想要離開,一個女人家有更多的銀錢傍身才好,之後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卻不想,終究是害了她。
蕭秉初眸光微閃,將毯子扯過來,重新為她蓋好的時候,更是看清了,這脊背上,新傷舊傷交加。
「阿娘……」
哽咽沙啞的聲音自顧時宜的口中喊了出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阿娘,你不要走,阿娘,你不要丟下念念好不好?」
顧時宜一把抓住蕭秉初的手,「阿娘……」
蕭秉初並未將手撤出來。
兩隻手,將他一直大手緊緊包裹。
「阿娘,是我害了你,阿娘……」
「錦瀾說,是我害死的你,阿娘,你也恨我是不是……」
夢中的顧時宜,無處依靠,阿娘就站在那兒冷眼看著她,也不開口說話。
她的眼淚愈發洶湧。
她耳邊全是顧錦瀾今日說的話,是她害死了阿娘,是不是?
蕭秉初另外一隻大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念念,阿娘不怪你。」
「不是念念害了阿娘,是其他人害的,不是念念的錯。」
良久,顧時宜才安穩下來。
蕭秉初摸了摸她的額頭,已然沒有那麼燙了。
顧時宜慢慢放開了他的手,他方才起身。
「凝香。」
「主子。」
「守好她。」
說罷,他便從後窗跳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翌日一早,顧時宜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
凝香一直守在身邊,看見她醒了,很是高興,「少夫人,您醒了?」
顧時宜借著凝香的力道坐起身,「你守了我一夜?」
「這是奴婢分內之事。」
顧時宜低頭看了看,乾爽的寢衣,定然是凝香為她換過的。
她昨夜昏昏沉沉,還夢到了阿娘。
阿娘說,不怪她,也不恨她。
她還恍惚覺得,有個高大身影坐在她的床邊。
可是,她想醒也醒不過來。
或許,是凝香吧。
翠微走進來,端了熱粥,「少夫人,奴婢該死,奴婢昨夜竟然真的去休息,您高熱都不知曉。」
凝香連忙說道,「少夫人,是奴婢沒有去叫翠微的。」
原本昨夜也應該是寶珠守夜。
顧時宜覺得心中暖洋洋的,「有你們在身邊,真好。」
「少夫人,您用些粥吧。」
顧時宜點點頭,剛用了兩口,外面吵嚷的聲音便更大了。
「後面吵什麼呢?」
翠微氣鼓鼓的,「是秦姑娘,一早上偏要將後面的海棠樹都砍掉。」
她知道自家小姐在青梨院的時候便日日對著牆角那棵海棠,她還欣喜於滄瀾院中也種了海棠。
顧時宜穿鞋下床,「我去看看。」
後窗推開,顧時宜便看見秦真真一手扶著腰,一手指揮下人在砍樹。
不多時蕭秉初走了過去,「因何大動干戈砍了這些樹?」
秦真真看見蕭秉初,眼睛一亮,這會兒也不顧忌肚子了,直接跑過去。
「秉初哥哥,我這幾日聞到這海棠樹的氣味兒便覺胸口發悶,便做主將這些海棠樹砍掉。你也知道,我一直生活在邊塞,日子糙慣了,受不得這些花啊,樹什麼的,秉初哥哥,你不會介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