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宰孫權一刀
第121章 宰孫權一刀
建業皇宮內，孫權正在與幾個幕僚商議要事。
屋內都是東吳的重臣，包括丞相顧雍、大將軍諸葛瑾、侍中胡綜、徐詳、是儀，尚書闞澤等。
孫權坐在主位上，與他們聊的是明天要會見蜀漢使者到時候要跟對方說的事情。
王祐雖然過來了，可一路風塵僕僕，按照禮儀，也不能馬上就見他。
必須要洗一洗塵土，甚至有講究的還要沐浴更衣才行。
所以明天要進行正式會晤。
在那之前，孫權他們自然要把明天要聊的事情提前準備好。
「這方敏當真是可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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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惱道：「朕找他討要，他倒是爽快，直說可以給，但明里暗裡大倒苦水，說他們從交趾取來這占城稻花費多少，國力損耗巨大，以至於府庫空虛，糧草匱乏云云，無非就是想找朕要好處。」
顧雍沉吟道：「他願意給臣倒是很意外，臣以為他要推脫一番，藉故拖延時間，沒想到這次不僅派人來使，還帶了一些交趾稻稻種過來。」
王祐抵達吳蜀邊境的時候，自然要通過雙方邊境關卡，沿途也要經過一些搜查和手續。
因此雖然他現在才到，可孫權提前幾天就通過各處關卡的小舟送來的情報，知道了這次王祐居然帶了一些占城稻的稻種。
「這蜀人討要好處倒也在情理之中，不管從建業還是成都去交織，都路途遙遠，想要帶回大量的交趾稻種，需要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他們自然不甘心白送給我們。」
諸葛瑾拱手說道：「所以臣以為，這也是合情合理之事，現在就是要擔心對方到底想要什麼。」
「估計這次使者就是過來談價錢。」
「蜀人向來胃口大得很，聽說上次俘虜了魏賊兩萬人，讓曹叡可是放了不少血，據說光戰馬就五千匹哩。」
「五千匹戰馬？蜀人還真是敢要，不過曹叡倒是家大業大，居然還真給了。」
「能不給嗎？石亭一戰，漢中一戰，魏賊已經是損失慘重。如果再死兩萬人，北方士氣不知道得低落成什麼樣子了。」
「這倒也是。」
眾人議論紛紛。
事實上他們對於蜀漢這次居然如此大方還是很驚訝。
畢竟在他們的認知當中，占城稻可是國之重器，更何況東吳都是種水稻的，占城稻對東吳的增幅最強。
蜀漢那邊只要知道東吳急切地想要這占城稻，就不可能不利用這一點。
甚至以此要挾東吳也不是不可能。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蜀漢這麼大方地願意給，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管怎麼樣，現在蜀漢總歸是處於弱勢地位，哪怕擁有了占城稻，短暫的國力大幅度提升，想要追上曹魏和東吳也沒那麼快。
所以為了防止聯盟產生嫌隙，將來出現被曹魏與東吳兩面夾擊的窘境，只要蜀漢那邊的決策者不傻都知道該怎麼做。
只是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對方竟然如此豪爽，並沒有拖拖拉拉，而是直接到了談價錢的地步。
顧雍不得不讚嘆道：「這位蜀國太傅方敏還是很有魄力，只是第一次談，就願意給一些稻種試種，若這次能談好的話，想來明年我們就能種下了。」
「那諸公說說，我們需要多少種子，需要花多少錢財才能得到？」
孫權詢問道。
諸葛瑾思忖道：「江東田畝四五千餘萬，要想都種上此稻，至少得千萬石，而為了穩妥起見，防止有壞種劣種，恐至少得一千五百萬石才行。
「一千五百萬石？」
孫權睜大了眼睛，蹭一下從席上坐起來，雙眼圓睜道：「子瑜，汝在與朕相戲否？蜀中如今稻米要六十餘太平五鐵錢一石，一千五百萬石就是九億多錢，若是算成金便是10萬斤金，把朕賣了都不夠。」
「陛下，怕是不止十萬斤金，至少得二三十萬斤了。」
胡綜苦笑道：「聽聞蜀中一斤金只需要三千多枚太平五銖錢，若這麼算的話，一斤金也只能買到50餘石。
一番話語，滿屋皆驚。
金價和銅錢之間的價格在我國古代都有官方定價。
比如根據《漢書·食貨志》記載：「黃金重一斤，直錢萬」，可知西漢時期，一斤金等於一萬枚五銖錢。
到了後來這個比例逐漸提高。
如北宋時期，官方標準一兩黃金等於十兩白銀等於十貫銅錢，由於一貫等於770文，所以按照一斤等於十六兩來算，一斤黃金的價格應該是123200枚銅錢。
而明朝則是大明寶鈔一貫等值於白銀一兩，四貫寶鈔等值於黃金一兩，即一斤黃金等於64000文銅錢。
雖然因寶鈔濫發導致貶值，實際價格更高。
但即便是到清朝的時候，也基本是維持在一斤黃金等於10萬枚銅錢左右。
當然。
官方定價歸官方定價，實際上兌換比例肯定根據民間市場往往會有大幅度的波動調整，有時候一斤黃金等於二三十萬枚銅錢也很正常。
而之所以漢代的黃金官方定價只值一萬，到了其它朝代就變成了十萬。
究其原因在於漢代黃金本質上並不是流通貨幣，而是主要用於上層社會賞賜與厚葬，在民間並不用於日常貿易。
所以在價值上與後來的黃金相比自然就沒那麼貴。
不過東漢後期的比例提高了很多。
因為五鐵錢開始粗製濫造，各種剪邊錢、直百錢、大泉五百、鐵錢、小錢等等出現，導致金價飆升。
可等到方敏發行太平五鐵錢之後，金價就穩定下來。
一是太平五鐵錢價值提高。
二是雲南四川本來就是金礦產地。
「漢嘉金，朱提銀」是記載在史料里的東西，使得蜀中的金價降到了一斤金等於三千多枚太平五鐵。
這一點其實是與清朝的價格差不多的。
因為雍正朝漕糧計量改革後，官定「倉石」標準為一石折合五十六斤，按清朝一斤596克來算，就是約33公斤。
而東漢一石120斤，一斤223克，就是約27公斤。
以蜀漢三千多太平五鐵錢換一斤黃金來算，就是一斤黃金能買到50多石米。
而清朝乾隆16年，米價為2500文一石，以當時一斤黃金大概等於10萬枚銅錢，也差不多只能買到40多石米的樣子。
這主要是太平五鐵錢製造過於精美，導致它的價值遠遠超過了清朝一枚銅錢的價值。
基本上一枚太平五銖錢等同於五十枚清朝銅錢。
再加上蜀中糧食豐收。
糧價下跌，太平五鐵錢這種銅錢價值提升，造就了現在這樣一個非常奇的情況。
偏偏像這樣的大宗貿易，那肯定首選金銀作為等價交換物。
哪怕是用銅都是個天文數字。
因為米麥在東漢承平年間是賣220枚五鐵錢一石。
以一枚五鐵錢4克銅，一漢斤等於222克來算，相當於一石米要4斤銅。
1500萬石就是6000萬漢斤。
即便是按太平五鐵錢50多枚一石，也得1500萬斤。
孫權雖然是東吳皇帝，並且江東地區也盛產金銀銅礦，比如紫金山銅礦，可價值也太大了，真就是賣了他也拿不出。
畢竟他的錢還得維持軍隊開銷，維持整個國家的運行發展，不可能拿來買那麼多占城稻種子。
「陛下，這是我東吳全國所需要的稻種，若只是僅種部分，等稻子熟了之後，再以新稻為種，慢慢推廣至全國即可。」
諸葛瑾連忙說道：「據臣所知，蜀國便是如此。從交趾運來數十萬石稻種，在漢中種下，得出的種子又運回成都，又種一季後，才在今年開始大範圍廣種。」
「原來如此，若是這樣的話，需要多少糧種？」
孫權長鬆了一口氣。
他雖執掌江東已經三十年，但對農業的了解還真不算多。
畢竟老孫家的傳統是行軍打仗，所以孫權自問一直是把精力放在了軍事上面，對農事自然有所欠缺。
「唔....
」
諸葛瑾沉吟道：「臣以為，至少得一百萬石，如此可種四五百萬畝田地，一畝地哪怕僅產兩石，明年夏也能得一千萬石，擇其優者繼續育種，或許等到後年便可以在全國種下了。」
肥沃土地需要1.2公斤種子，普通土地需要8公斤，按三比一的比例，平均一畝地至少也得5公斤，一百萬石種子，理論上來說能種540萬畝地。
一畝地至少產糧2石，選一半育種的話就是500多萬石的種子，下半年又能種2000多萬畝地。
到後年，也就是公元232年，他們就有足夠的種子鋪開全國。
「一百萬石嗎？」
孫權面露難色道：「若是如此，朕也只能傾盡府庫了。」
一百萬石那也是一兩萬斤金子了。
雖然他們只是拿金子當作價值衡量，蜀國不一定要求一定得是那麼多黃金。
但價值一兩萬斤金子的等價物，那也是非常誇張的天文數字。
顧雍臉上露出愁容道：「臣就怕一件事。」
「何事？」
「我們在這裡是以蜀國市價衡量，然而商賈之事，必定是有利而逐之。那方敏在信中多言取稻何等不易，耗費多少物資，死了多少條人命云云。臣就擔心他把這些也算上了，屆時哪怕是一百萬石，也不會按照市價給我們。」
「蜀人是想在朕身上狠宰一刀呀。」
孫權咬牙切齒道。
「報！」
就在這時，殿外侍衛進來道：「廷尉監求見。」
隱蕃？」
孫權正納悶。
外面又有校事進來道：「陛下，有密奏。」
「呈上來。」
「唯。」
校事把密奏遞上去。
孫權看完之後，眯起眼睛。
顧雍好奇道：「陛下出了何事？」
「無事，爾等先在此商議一下，朕去去就來。」
孫權起身離席，去了後殿。
他自然不可能告訴眾人隱蕃府邸的探子把情況上報給了他。
否則大家都知道孫權在眾人府邸安插了人來監視大家，豈不是讓大家人人自危。
他一走，眾人便只好繼續議事。
而孫權到了後殿便馬上召來隱蕃。
「臣參見陛下。」
隱蕃進門後立即行禮。
「文蔚見朕，是有何事？」
孫權淡淡地道。
隱蕃拱手說道：「臣是為了蜀國使者的事情而來。」
「哦？」
孫權眯起眼睛道：「如此文蔚見過使者了？」
隱蕃心裡跟明鏡一樣，但臉上卻一臉驚訝道：「陛下知道了？」
「只是有人見蜀國使者去了廷尉監府罷了。」
孫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反問道：「蜀國使者找你是有何事？」
「回陛下，他們聽說是臣建議陛下找蜀人要稻，便想賄賂臣，讓臣在這件事上向陛下建議答應他們的條件。」
隱蕃笑道。
「他們要什麼？」
「各類金銀銅、珠璣、翡翠、玳瑁、珍珠加起來至少值十萬金。」
「十萬金？」
孫權臉色變得很難看了。
事實上這些都是名貴高價值物品。
像上百萬石的糧食這樣的貿易，那肯定無法用銅錢來裝。
畢竟他們沒那麼多太平五鐵。
如果用他們自己的大泉五百，大泉當千，蜀漢又不認。
東吳一枚銅錢等於五百枚，一千枚，傻子才要。
所以只能用這種名貴高價值物品貿易。
可這也要得太多了。
比市價高了至少六倍。
他們蜀國明明可以搶，卻還要給他們一百萬石稻種，真是哭死。
「你怎麼看？」
孫權目光看向隱蕃。
隱蕃思忖道：「臣以為，可以講講價，但臣覺得，這次能談好就儘量此番談好，哪怕是虧一些，也要把事談妥。」
「嗯？」
孫權眼睛又眯起來。
他懷疑隱蕃收受了蜀國賄賂。
隱蕃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臣想說的是，蜀人未必那麼好心這麼快答應給陛下，即便這次談妥了，他們馬上把種子送來，我們最快也得明年二月才能播種。若是陛下遲疑不決，再拖延幾次，恐怕後年都未必能種了。」
「為何？」
「陛下可莫忘記，往來蜀中一趟至少得兩月，運氣不好若是遇到天氣壞了，三四月也有可能。蜀國正是因這個所以不懼給陛下交趾稻，一旦價格沒談攏，他們就有理由繼續拖延下去。這也是蜀國有恃無恐的原因。」
「原來如此！」
仿佛有一道驚雷划過大腦，孫權恍然大悟。
這下他突然明白為什麼蜀漢那邊這麼豪爽地答應可以給他們提供種子了。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