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趙雲病重
第150章 趙雲病重
「孔明足下:來書及蜀錦之贈,俱已收悉。足下以婦人相譏,懿不敢辭。然足下前歲以春夏秋冬四時不戰拒懿,今懿亦以夏不打拒足下,何厚此薄彼耶?足下送巾幗之服,懿已穿之。然來而不往非禮也,懿亦有魏帛女裝一套回贈。願足下亦如婦人女子,深藏閨閣,永不出戰。他日足下若至汧,懿當與足下共穿此衣,把酒言歡。」
諸葛亮看完,不禁啞然失笑。
他其實也知道司馬懿不會出戰,送他女人衣服,無非就是跟歷史上一樣,沒有辦法的辦法而已。
現在司馬懿這樣做派,與他預料的一般,就是想讓他死心。
「算了。」
諸葛亮放下手中的信,搖搖頭道:「吾與仲達雖未謀面,但亦知其心。此番我羞辱他在前,也不怪他回禮在後。」
說著他把司馬懿送的那錦盒打開,露出裡面一套精緻的魏帛女衣。
諸葛亮展開後量了眼尺寸,他身高八尺,自然是穿不了,於是沉吟片刻,披在身上,看向荀宣道:「來使可還滿意?」
「丞相真乃豁達之人也。」
荀宣肅然起敬。
諸葛亮把衣服取下,笑著搖搖頭:「仲達與亮,可謂知己矣。他知我激將,我知他守拙。來使請回,替我轉告仲達:兩軍對壘,各為其主,非私怨也。他日天下太平,亮當親赴洛陽,與仲達共
飲。」
荀宣躬身道:「丞相之言,我必當轉呈,只是————」
他欲言又止。
見他面色,諸葛亮便說道:「來使有何話,但說無妨。」
「丞相方才披衣示人,氣度非凡,我萬分佩服。然兩軍相持日久,各耗國力。」
荀宣說道:「丞相既知無法破關,何不早早退兵,以免生靈塗炭?」
諸葛亮笑了笑,隨後輕聲說道:「你且回去告訴仲達,吾既知他心,退兵之日自不遠矣。」
「既然如此,那我告退了。」
荀宣又拱手而去。
等他走後,諸葛亮讓使者先去休息,自己看了眼書信,又看了眼錦盒,長嘆了一口氣。
「唉。」
看來司馬懿是打定主意不出戰。
如果是歷史上的自己,不知道壽命,卻擁有隴右之地,倒也不懼怕跟他打消耗戰。
對峙日久,他的騎兵訓練就越快,又能慢慢多訓練出一些騎兵。
不用太多。
只要兩萬擁有騎兵三件套,其中重騎兵有個兩三千人,就足夠他橫掃魏國十萬鐵騎,一路從關中打到關東去。
但現在既然知道自己可能壽命只有兩年,又怎麼可以繼續耗費時間,與司馬懿做無謂的空等呢?
「看來得回漢中了。」
諸葛亮心裡想著。
他自然早就做過預案。
如果司馬懿像歷史上那樣不出戰,就回漢中走褒斜道。
這樣隴右與陳倉道一起出兵,對汧縣、隃糜、雍縣、陳倉四縣呈現出合圍之勢。
四縣就是後世陝西寶雞市到隴縣這一片,在漢代屬於隴右與漢中屏障。
而過了這四縣就是大平原,中間去長安達一百多公里,只有郿縣、武功兩座城池可以防禦。
但若是漢軍出褒斜道,那就剛好掐斷長安到汧縣、陳倉等四縣的通道,不管是斷魏國援軍,或者截斷其糧草,都能起到巨大作用。
就像歷史上他後來在五丈原駐兵一樣。
如果當時漢軍攻下了隴右,又有兩部兵馬正在進攻汧縣與陳倉,那麼司馬懿將會陷入極大被動
0
可問題也在這裡。
一來即便加上漢中的兵馬,漢軍的總數也才十二萬,還得兵分三路,從隴右、陳倉、褒斜三路出兵,又得留守部分人守漢中,可用兵力最多十一萬。
雖然自己可以正面以弱勝強,帶著三萬甲士不懼怕曹魏七八萬大軍,但另外兩路就很讓人擔心0
二來另外兩路的將領人選是個麻煩。
軍中威望地位高者如吳懿袁綝,年齡太大了,而且他們的能力恐怕也不能勝任一路軍的統帥。
有能力擔任者無非就是魏延、趙雲、王平三人,姜維都差點火候。
然而趙雲老邁。
魏延雖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性格剛愎自用,以往自己壓制著還好,若讓他獨領一軍,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王平確實不錯,這些年來也屢立戰功。可惜資歷太淺了,獨領一軍未必能夠服眾,諸葛亮沉吟許久。
算了。
還是先確定讓王平領一路人馬。
資歷淺並不代表什麼,能力出眾足矣,何況這些年王平戰功卓著,不管是街亭之戰、漢中之戰還是後來的隴右之戰,都居功至偉,有這份功績在,將士們應該也能服氣。
想到這裡,諸葛亮倚靠在木塌上稍微休息了片刻,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丞相。」
就在此時,姜維風風火火進入帳內,問道:「丞相,聽聞魏軍使者來了?」
「伯約來了。」
諸葛亮輕搖羽扇,點點頭道:「魏軍使者的確來了,還帶來了司馬懿送的書信,你看看罷。」
「是,丞相。」
姜維如今已經是諸葛亮半個徒弟,平日裡也是管著三千士兵,這些士兵就在周圍駐紮,所以平日裡安排了他自己營內事務就多跟在諸葛亮身邊聆聽教誨。
此刻他快步到了桌案邊,目光看到了司馬懿送的錦盒,打開書信後看完大怒道:「司馬老賊居然膽敢羞辱丞相!」
「送他女子衣服,已是失了士人風骨,是我羞辱他在前,他回禮在後,倒也不算什麼。」
諸葛亮嘆道:「就是縱使如此都未能激他出戰,可見司馬懿之堅決,因而為今之計,先回隴右再做打算了。」
「丞相,縱使回隴右,將來想出兵關中也不容易。」
姜維思索道:「維以為,或許可以退部分兵馬回漢中,乃從隴右以司馬懿造的營壘為根基,繼續威逼呼池。一部分兵馬出陳倉以及褒中,包圍賊軍。」
「哦?」
諸葛亮驚訝地看著他,沒有想到姜維已經有了戰略上的計較,甚至與自己不謀而合。
也難怪自己歷史上會選他為自己的繼承人。
「不錯。」
諸葛亮讚許道:「我正有此意。」
姜維驚訝道:「丞相也這般覺得?」
「嗯。」
諸葛亮點點頭:「司馬懿已必不可能再與我們野外鏖戰,那便只能另闢蹊徑。退兵回隴右,整頓軍務,然後兵分三路一路出隴右,沿隴山道東進,牽制司馬懿主力;另一路出漢中,走陳倉褒斜,直插郿縣,斷其歸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三路出兵,需要三路統帥。」
諸葛亮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憂慮:「一路我親自統領,另兩路伯約你覺得由誰去合適?」
這就是要考驗考驗他了。
雖然剛才姜維的話已經能夠看出有做大戰略的能力。
但行軍打仗,可不僅僅是大戰略那麼簡單。
後勤補給、安營紮寨、行軍列陣、兵種配置、打探敵情、輜重押運、糧道護衛等等,林林總總方方面面至少數十條之多。
其中知人善用也十分重要。
如果選的將領不對,那就會造成嚴重後果。
比如諸葛亮自己就是個反面例子,街亭之戰錯用了馬謖,以至於功敗垂成。
所以必須考驗一下姜維的個人能力。
姜維沉吟片刻,思索道:「趙雲將軍老成持重,三月還親自斬殺了張郃,可見老將軍威風,可以為主將。」
「子龍年紀大了,自漢中出兵,多日奔波,我就擔心他身體欠佳。」
「那魏延將軍勇猛善戰,可當此任。」
諸葛亮有些失望地搖搖頭:「文長勇則勇矣,然剛愎自用,獨領一軍,恐生變故。」
「陳式將軍如何?」
姜維又道:「陳將軍街亭力拒張郃,後來又攻下陰平武都二郡,在後來戰事當中多有戰功。」
「陳式.......勇猛有餘,變通不足。」
諸葛亮微微搖頭。
陳式算是僅次於魏延王平趙雲的大將了。
但他早年被徐晃正面擊敗,後來漢中之戰撤退不及時,被司馬懿堵得繞道武都。
雖然陰差陽錯讓司馬懿確定了他們突襲成功,導致中了諸葛亮埋伏。
可從這裡也能看出來,陳式頂多中上之姿,與魏延王平這樣的頂級大將比起來,還是稍微差一點。
「王平將軍或許可以。」
姜維又道:「王將軍沉穩持重,屢立戰功,漢中之戰、隴右之戰皆有出色表現。資歷雖淺,但能力出眾,將士們應該也能信服。」
諸葛亮微微點頭:「子均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我方才也在想他。只是他從未獨領過大軍,此番讓他率數萬人出褒斜道,責任重大,我還有些不放心。」
「唉。」
說著他又嘆了口氣。
其實聊來聊去,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
說到底還是凸顯出的是季漢目前後繼無人的尷尬處境。
吳懿袁綝劉巴吳班等老將都是中人之姿,並且都垂垂老矣,難當大任。
魏延有勇有謀,但性格有很大缺陷。
陳式能打仗,可計謀不足,當了統帥未必懂應變。
王平英勇善戰,性格也十分穩健,應該是未來的國家柱石。
奈何他是降將,資歷也淺,並且之前都是帶領五千無當飛軍,與帶領數萬大軍打仗是兩個概念。
所以要說完美的統帥,還真難以抉擇。
不過仔細想想,或許也沒有辦法。
即便五虎上將俱在,雲長雖善戰,卻同樣剛愎自用。
張飛有勇無謀,馬超負勇自傲,黃忠年老體衰,都不能說是最好。
這世上本就沒有完美的事情呀。
想到這裡,諸葛亮搖搖頭道:「也罷,此事回隴右後再議。」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隴右劃到漢中,又到褒斜道,目光也隨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移動口「伯約,你以為若三路出兵,司馬懿會如何應對?」
姜維走到輿圖旁,仔細看了看,道:「司馬懿兵馬在汧縣、呼池等地,若我軍從隴右東進,他必全力抵擋。此時若我軍從陳倉道與褒斜道殺出,直取陳倉和郿縣,他便腹背受敵。他若分兵去救郿縣,隴右方向魏軍便少了;他若不分兵,陳倉郿縣一失,糧道斷絕,他便不戰自潰。」
諸葛亮點點頭:「正是此理。只是司馬懿並非等閒之輩,他一定會有所防備。所以我們要快,要出其不意。」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待我回隴右後,便著手整頓軍務。等秋收之後,糧草充足,便三路齊出,同樣是趁著冬日,一舉攻克陳倉等地。」
姜維興奮道:「丞相英明!」
冬日如今已經是蜀軍出兵的最佳季節了。
關中只要今年下大雪,那麼魏軍糧道自然而然被堵住。
到時候他們就能兵馬包圍汧縣、陳倉這些地方。
哪怕魏軍有所防備,可攻城的時候,魏軍都穿著單薄的麻衣。
而他們穿著厚實的棉衣。
雙方在抵禦寒冷上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屆時只要多攻城幾日,恐怕魏軍沒有戰死,也得凍死。
諸葛亮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兵掀簾而入,面色蒼白,跪地稟報:「丞相!隴縣急報!」
諸葛亮心中一沉,接過公文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驟然變了,手中的公文「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丞相?」
姜維大驚,連忙上前扶住他。
諸葛亮的身體微微發抖,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哀傷,整個人已搖搖欲墜。
姜維撿起地上的公文,只見上面寫著:「趙雲將軍病重,連日高燒不退,已昏迷不醒。醫者言,恐難.....
後面的話他還沒有看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姜維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手腳冰涼。
「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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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諸葛亮,感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諸葛亮緩緩抬起頭,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他的眼睛通紅,眼角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子龍.
」
他低聲喚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腳下踉蹌,險些栽倒。
姜維連忙扶住,喊道:「來人!快來人!」
帳外親兵湧入,七手八腳地將諸葛亮扶到榻上坐下。
諸葛亮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呼吸急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空洞地望著帳頂。
「子龍.......為什麼在這個時候?」
眼看進攻關中在即,還於舊都有望,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呢?
悠悠蒼天,就不能睜一睜眼,讓我們這些心懷漢室的老臣,能看到大漢江山復興的那一日嗎?」
諸葛亮面容滿是憔悴,輕聲說道:「傳令三軍,收拾行囊,撤兵回隴縣。」
「唯!」
姜維領命而去。
諸葛亮艱難地坐起身,看向那桌案上原本已經不打算寫給方敏的信,目光滿是哀傷。
子龍,再堅持堅持!吾必儘快攻克陳倉,進取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