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致敬川軍英魂

  孟響在聚會上的提議，不過是想要把這次社團的抗戰紀念活動更深入地在現實中延續。他產生出這樣的想法究其最初的原因，也只是想要讓這段時間同學們因為製作《草鞋上的軍魂》這款川軍抗戰遊戲，進而產生出的對川軍的敬仰之情，在去到川軍當年誓師出征的現場，進行紀念活動之後，使其變得更加的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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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在科技社團同學的眼裡最初也只是一次紀念活動，就像他們中學時代，跟隨著班級或學校去烈士陵園參加悼念活動那樣。

  但由於學校論壇相關帖子熱度不斷攀升，馬芊芊製作並發布的那條視頻引發的社會關注，並在網上被高頻次轉發之後，科技社團幾位活動主要負責人孟響、張鳴翔、肖北、陳霏雨等人的手機這短短的幾天裡都快被信息擠爆了。科技社團其他成員也被同學，親戚，朋友頻繁問及紀念活動的事。

  這已經不再是一場單純的大學生社團搞的紀念活動，有中小學的校領導看到了這次活動的內容，認為這樣的活動對學生有很好的教育意義，便主動聯繫到孟響幾人，想要讓中小學生也參與到這次活動中來，他們還組織學生們親手製作了賀卡，有的學生因為對這次活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主動查閱了大量川軍抗戰的資料，寫成了文章，同學們想要在那天向英雄們表達自己的敬意。

  成都及周邊地區的民眾也看到了消息，有白髮蒼蒼的老人家中長輩經歷過那段歲月，想要再去廣場上看看那熟悉的雕像，緬懷那些犧牲的親人、戰友。有年輕的父母想要帶著孩子前往，讓孩子從小銘記歷史，傳承愛國情懷。還有不少上班族特意調休，想要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為英雄們獻上一束鮮花。

  「啪！」老花鏡往桌面上一拍，李和平氣呼呼地把手機重重放在茶几上，把坐在旁邊追電視劇的老伴兒嚇了一跳，李奶奶轉回頭看了他一眼，嗔怪：「幹啥呢一驚一乍的。」

  「孟響這娃兒，居然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太不像話啦！」李和平站起身，氣得來回走。

  李奶奶翻了個白眼：「人家娃兒去上學，成日忙得很哩，憑啥子非要給你打電話，你以為你是誰？是太上皇嗎。」

  李和平抓起茶几上的手機給李奶奶看：「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學生娃兒們要去人民公園紀念川軍，好多社會上的民眾也去參加，這事兒孟響他說都不跟我說一聲。」

  李奶奶氣笑了：「沒人跟你說，你這不是也曉得了嘛。你想去就去嘛，埋怨孟響娃兒做啥子，這與人家孟響娃兒有啥子相干嘛。」

  「咋不相干？這個活動就是孟響跟他那個社團的同學組織搞的，這麼大的事兒別個都曉得了，他就沒想著要跟我說上一聲。哎！」李和平先頭說的時候是生氣，越說越覺得委屈，悶悶地重嘆了一口氣，坐回沙發里。

  李奶奶看著他，微微一笑：「你要理解娃兒們，他們既然組織這麼大的一場活動，這段時間必定忙得很，沒想起來告訴你也正常。你既然曉得了必定是想去，我陪著你一起去嘛。」

  李和平抬起頭看向老伴兒，帶著些意外地問：「你真要跟我去？」

  李奶奶輕輕點了下頭：「嗯，九月五號那天，我跟你一起去。」

  九月五日如期而至。

  天剛亮起來，川軍紀念廣場上就已經有了身影。最先到的是乘坐學校大巴趕來的孟響、張鳴翔和科技社團的成員們，他們穿著統一的服裝，有序地布置現場，拉起了「銘記九月五日，致敬川軍英魂」「傳承愛國精神，續寫時代華章」的橫幅，擺放好提前準備的鮮花、蠟燭和宣傳展板。展板上詳細記錄著川軍出川抗戰的歷史，記錄著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

  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又名無名英雄紀念碑、無名英雄銅像，由基座、碑體、塑像三部分組成，整體高約8米，占地面積約60平方米，位於成都市青羊區人民公園內，為紀念抗日戰爭中陣亡的64萬川軍修建。1940年為紀念川軍將士血染疆場，各界呼籲和發起了募捐運動，修建一座「無名英雄紀念碑」。1944年，雕塑大師劉開渠設計並取名為「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最終選中張朗軒成為了最早的「無名英雄紀念碑」雕塑的原型模特。同年，7月7日立於成都市老東門城門內。1965年因交通建設被拆毀。1985年，成都決定恢復建設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劉開渠將當年雕塑的圖片捐出。1989年8月15日，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在萬年場落成。2006年，因城市道路改擴建，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已位於十字路口中間，不利於人們憑弔，2007年8月15日，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搬遷安放在了當年川軍出川誓師大會所在地少城公園，寓意「川軍魂兮歸來」。

  2004年起，「無名英雄」塑像成了成都公認的「城市精神」的象徵。2013年，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被公布為成都市級文物保護單位。2020年9月1日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布為第三批國家級抗戰紀念設施、遺址名錄。

  人民公園原名少城公園，始建於1911年，是四川近代第一座公園，是集文化文物與休閒娛樂於一體的綜合性園林，是成都市民平日散步遊玩的知名景區，清晨就已熙熙攘攘，遊人如織。

  很快，別的學校的大學生們也陸續趕來，他們三三兩兩，手持鮮花，神情肅穆。有的蹲在展板前，認真地閱讀著每一段文字，時不時停下腳步，低聲交流著，眼中滿是崇敬與動容。有的主動加入到講解的隊伍中，用飽含深情的聲音，向身邊的人講述著川軍將士們出川抗戰的悲壯故事，講到動情處聲音哽咽，眼中泛著淚光。還有的大學生自發地組織起來，齊聲唱起了抗戰歌曲，「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新的長城……」

  歌聲鏗鏘有力，現場的每一個人都被感染，漸漸地在場的所有人都加入了合唱的行列，鏗鏘的國歌迴響在整個紀念廣場，讓許多路人都忍不住駐足觀望。

  國歌唱完，科技社團一位負責演講的女同學抑制不住胸中情緒激盪，高聲誦道：「昔日川軍英雄守護國土，今日中華兒郎建設家園，我泱泱中華奮進不止，生生不息。生在這樣團結強盛的祖國我感到無上榮光，我想說：此生無悔入華夏，來世還做中國人。」隨著她聲音的落下，現場掌聲熱烈驟然響起，把紀念活動推向又一高潮。

  中小學生們穿著整齊的校服，小學生胸前佩戴著鮮艷的紅領巾，臉上帶著稚氣，神態卻與成年人一樣莊重。有的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親手製作的賀卡，輕輕放在川軍紀念雕像前，賀卡上，寫滿了稚嫩卻真摯的話語：「致敬川軍英雄，你們是最可愛的人」「銘記歷史，吾輩自強」「願山河無恙，英雄安息」；有的點燃一支白色的蠟燭，雙手合十認真祈禱。

  幾個小學生給雕像進獻完自製的小白花，站在雕像前仰著頭望著雕像，一位同學好奇地問：「這個雕像真的是川軍嗎？」

  「這個雕像當然就是川軍呀。」

  幾個小學生同時轉回頭去看是誰在搭話。陳霏雨朝幾個小同學溫和一笑，給他們解釋：「咱們現在看到的這座塑像，它的主體是一名典型的出川抗日士兵形象。雕像的腳上穿著草鞋，身上穿著短褲和綁腿，胸前掛兩顆手榴彈、背後背著大刀和斗笠，這是當年咱們川軍戰士出川時候的真實穿著。當時咱們川軍非常苦，沒有正規的裝備，但就是這麼簡樸的裝備，照樣打了很多場漂亮的仗。這位雕像塑造的川軍英雄手握步槍，身軀前傾，目光堅毅做出衝鋒的姿態，體現出了咱們川軍不畏艱險，勇往直前的精神。」

  「這位女學生講得好呦。」

  旁邊又傳來一聲讚嘆，小學生們跟陳霏雨一起轉臉去看，陳霏雨眼睛一亮，興奮地叫起來：「李爺爺，您也來啦？」

  孟響這時看到了李和平，趕緊跑了過來：「李爺爺，您怎麼來了？」

  「臭小子，你不叫我，還不准我來喲。」

  聽李和平責怪，孟響只是嘿嘿笑著。

  李和平笑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對陳霏雨笑道：「剛才誇你的可不是我，是這位王老前輩，王老英雄是正兒八經的川軍英雄呀！」眾人這才留意到李爺爺的身邊還有一位年紀頗長的老人，這位老人就是抗戰老川軍王福生。

  王福生拄著拐杖，仰起臉望著雕像，語氣十分感慨：「說起來這座雕像的原型張朗軒張班長，跟我的母親還是同鄉哩，是簡陽縣養馬區周家鄉蘭家寺的人，張老前輩當年是第22集團軍45軍125師373旅745團3營傳令班的班長，我在一次川軍老兵聚會上還見過他一面，是位十分親切健談的老哥。」

  王福生目光深深望著雕像，思緒仿若穿越到了八十多年前的1937年9月5日。這一天的少城公園裡，舉辦了「四川省各界民眾歡送出川抗敵將士大會」，30萬川軍戰士聆聽了川軍將領的誓師發言，他和戰士們也隨即爭先恐後吼出出川抗戰誓言：「如戰而勝，光榮歸來。戰如不勝，裹屍以還！」隨後的幾年間，共有350萬川軍戰士從四川出發奔赴戰場，前往十幾個省份浴血抗戰。

  「王爺爺，為什麼要修建這個紀念碑呢？」一名小學生問到。

  王福生輕撫了孩子的頭，和藹地說：「當然是為了紀念那些出川抗戰的英魂呀。這裡還有個川軍英靈吃湯圓的傳說軼事。1945年冬天，四川成都萬年場上慶祝勝利的歡笑聲隨著鞭炮的硝煙剛剛散盡。在寒冷的深夜。下場賣湯圓的王二爸最後一個離去，思緒還沉浸在剛才說書人釀造的意境氛圍中。這晚，說書人說的是王銘章將軍率部血戰滕縣。這時一個小川兵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讓王二爸不禁住步，一驚一怔。小川兵也就十六七歲，衣衫單薄而又襤褸，背上背一個竹編斗笠和一把大刀，肩扛一枝老掉牙的步槍。小川兵面黃飢瘦，好象走了很長的路，滿面塵土，又冷又餓。『大爺，冷我倒不怕。』小兵說的卻是一口川北話，『我就是肚子餓，餓得遭不住了，我現在就想吃一口我們四川的湯圓。』『有有有。』王二爸不住地說時，帶著小川兵進了門，要正在熄火打烊的兒媳婦趕快煮碗湯圓給這個小兄弟吃，說他餓壞了。玉蘭猛抬頭，看見站在面前的這個小川兵，不禁悲從中來，她想起了她哥。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湯圓很快煮好，端到了小川兵手裡，可是，小川兵的肚子簡直就沒有底，吃了一碗又一碗。王二爸正要勸小川兵適可而止，可是，哪裡有人？冷風嗖地一吹，將掛在門前的那盞紅燈籠吹得忽閃忽閃的，燭液順著燈籠中的那隻大紅蠟燭流下來，在寒風中迅速凝結，像是一顆顆凝固的淚，其狀很慘。王二爸知道，回來的是犧牲的川軍英靈。自此以後，小鎮上每一家茶樓酒肆、飯館旅店湯圓鋪等服務業，每晚都留著門，為的是接待在前線犧牲了的幾十萬川軍英靈的回歸。」

  王福生不自覺已說得淚流滿面，聽的人也是淚水盈滿了眼眶。

  更多學生圍在王福生的身邊，認真地聽他講述當年先輩們打抗戰的故事，時不時提問，眼中滿是好奇與崇敬。年紀小的同學們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那段歲月的沉重，卻已經懂得今天的幸福生活，是無數英雄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越來越多的民眾陸續抵達，廣場上越發熱鬧起來，卻始終保持著一份肅穆與莊重。白髮蒼蒼的老人們，拄著拐杖，緩緩走到川軍紀念雕像前，久久佇立，目光溫柔而沉重，仿佛在與當年的親人隔空對話。

  李和平仰望著雕像上將士那堅毅的臉龐，眼角漸漸濕潤，扶著老伴兒的手臂低聲呢喃：「爹，叔叔伯伯們，你們看到了沒有啊？你們該看到了，你們守住了這美好的生活。」

  年輕的父母牽著孩子的小手，指著雕像，輕聲向孩子講解著川軍將士出川抗戰的故事，握著孩子的小手，把一朵明黃色的菊花放在紀念碑前。上班族們放下了平日裡的忙碌，手持花束神態充滿敬意地輕輕放在雕像前。各界人士以不同的方式，表達著自己對英雄們的敬意與緬懷。

  陽光漸漸升起，暖意灑在川軍紀念廣場上，灑在莊嚴肅穆的雕像上，灑在一束束鮮艷的鮮花和一支支燃燒的白燭上。雕像前，鮮花堆積如山，有菊花、有康乃馨、有向日葵。每一束鮮花，都承載著人們對英雄們的敬意與緬懷。蠟燭靜靜燃燒，火苗搖曳，仿佛在訴說著那段悲壯而光輝的歲月，仿佛在守護著這片英雄的土地。

  孟響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目光涌動著感動與欣慰。他沒有想到，一場原本由社團組織的紀念活動，會吸引來這麼多人參與。他更沒有想到，在這個大家終日捧著手機刷視頻的時代，人們對川軍英魂的緬懷，依然這樣真摯濃烈。

  廣場上，大學生的講解，中小學生的宣誓，民眾的談論交織在一起，肅穆與莊重之情融在各種各樣的聲音里，形成了濃厚的紀念氛圍，感染著來到現場參與紀念活動的每一個人。

  還有媒體和網紅在直播，通過網絡把這份對抗戰英雄懷念的深情傳到了成都之外的其他地方，讓更多的人知曉並銘記九月五日這個特殊的日子，銘記川軍將士們當年的犧牲與奉獻。

  張鳴翔走到孟響身邊，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是不是感覺真像做夢一樣？我真有這種感覺。可是咱真的做到了，不光讓更多人知道了咱們的遊戲，還讓更多人了解，記住了川軍。說實話阿響，我感覺我從小長這麼大，就這件事兒幹得特別認真，特別有意義，我真的，真的被自己感動到了，覺得自己做了件對的事兒。謝謝你兄弟，這件事兒從頭到尾要不是你，咱想都想不到，更干不出來。」

  孟響也笑了，重重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這不是我的功勞，也不是咱們社團的功勞。這就不可能是誰個的功勞，要沒有川軍當年的犧牲精神，也不會有這麼大的社會反響，這是川軍的榮光。咱是沾了先輩的光。」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川軍紀念雕像靜靜矗立，仿佛在回應著人們的敬意與緬懷。一束束鮮花在陽光下新鮮豐艷；一支支蠟燭搖曳微光溫暖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