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下挖玉人
「哦?真想看看300萬的玉石是什麼樣子的。第一手就要300萬了,等到一手一手的到達上海,不就要3000萬了嗎?」
「也沒這麼誇張吧,不過你看不到好玉,我們的老闆只認錢不認人,你要看的話得先給他錢,才讓你看一眼。」
我心一陣失望,這離我心目中淳樸挖玉人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雖然承包人是老闆,但也是從挖玉人過來的。我喃喃說道,「這麼勢利啊?」
「對,就是這兩個字,勢利。同樣一塊玉,有錢人來買就是5萬塊,我們去買就變成8萬塊了。」女司機憤憤地說。
還有這樣顛倒的事情?這不是典型的狗眼看人低嗎?
「那——」我還想問些問題,卻見女司機已經扔了蘋果芯子,說,「我要去幹活了,你也離開這裡吧,這兒陽光和風都太大了,對皮膚的傷害不是一點點。要買玉,去玉石巴扎吧。」
我沒有理由再去占用別人的掙錢時間,雖然還有千言萬語,卻只能悻悻離開。
我悶悶不樂地坐回車裡,不知道接下來該到哪裡去,確實,瑪麗艷讓我失望了。
溫師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說道:「你才來和田,不是要待一段時間的嗎?不要急,以後會有大的收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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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一亮,既然來了,就不能匆匆回上海,是要待一段時間,才不枉此行。可就是每天住賓館,費用太大,得想個辦法。
「溫師傅,我是想待久一些的,你知道哪裡有住宿便宜的地方嗎?比如幾十塊一晚上的旅館。」
溫師傅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沒有這種。來和田的都是做玉石生意的,所以不會有便宜的賓館。但是你可以租套房子,一個月也就一千塊多一點,如果你只租一套房裡的一小間,那每個月只要兩三百塊錢就夠了。不過你一個單身女子,好像不大安全。」
一套房子中的一小間,那不就是群租房嗎?既然我是來體驗生活的,就應該住這種房子才對。
「能帶我去看看群租房嗎?」
「群租房是什麼?」
「就是一套房子中的一小間。」
溫師傅憐憫的目光朝我投過來,「你很缺錢嗎?如果不是很缺錢,就租個兩房一廳,住上幾個月。」
「可我想跟人交流,群租房裡有很多人,我可以搜集到很多素材。」
「可你想過沒有?一套房子裡住著十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就你一個女人,還是個美女,有多不安全。」
這句話確實嚇住我了,然而我是個想到什麼就要去做的人,「帶我去看看,我第六感很強的,我能聞到危險的氣息,不行的話就放棄。」
「我看出來了,你喜歡冒險。」溫師傅搖搖頭,「我知道有一家,房東是個女的,裡面的租客都是做玉石生意的漢族人,相對要安全點,我帶你去那家吧。」
我喜出望外,「謝謝你,謝謝你溫師傅。」
溫師傅又露出了他所特有的迷人的笑容,「我先打個電話問問現在有沒有空房間。」說完,撥通了女房東的電話,問了幾句話。
見他掛斷電話,我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有空房間嗎?」
「都滿了,不過再過3天有好多人要回去,會一下子空出來很多房間。她讓你3天後再去,給你優先選房間。」
「好極了,你辦事有功,晚上我請你吃飯。」
迷人的笑容再次出現,「謝謝你的好意了,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我繼續出車,明天上午10點,我來接您。」
他那麼好,那麼善解人意,即使是石頭也會被感動的。他就是個純粹的好人,比起那些善於用溢美之詞,實際行動卻差強人意的人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期待著明天,後天,以及今後的每一天,都是具有誘惑力的,不僅僅是玉石,玉石只是個引子,引導著充滿神秘色彩的一切人和事。
三
「我到了,出來吧。」溫師傅磁性的聲音在手機里響起。一種突然的快樂從我的心底湧出,我邁著歡快的步子從房間一路飛奔到賓館門口,灰色雪鐵龍已在等候。
「我們現在要去把午餐買好,因為玉龍喀什河沿線到後來是沒有店鋪的。」溫師傅的笑容恬淡、柔善,讓人可以很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他。
車子開到玉龍喀什河上游的一家烤肉店門口停下了,溫師傅說這是最後一家店了,再往前面就沒有店鋪了。於是我們下車買了饢餅和烤羊肉打包,烤羊肉5塊錢一串,比上海10塊錢一串的還要大。
車子一直往前開,看到有山巒的地方手機就開始沒有信號了,車頂上方大朵大朵厚重的雲疾駛著,一路上都是黃色的泥山,千篇一律的景色,但從前車窗看出去,隨著車速,異常壯觀。
「再往前開一點我們就下車拍照片,這種照片對於你們這些大城市裡的人來說,是很珍貴的。」溫師傅說。又開了一會,車停了下來,「下車,我幫你拍幾張照片。」
滿眼以前從來看不到的特殊景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跳下車,先是給大山和玉河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把手機交給溫師傅。他拿著我的手機,咔咔幫我拍著照片,背景是崑崙山脈和玉龍喀什河。我擺著各種POSE,感到心情都放飛了。
拍完照,溫師傅有些感慨地說,「玉龍喀什河,這條源於莽莽崑崙,流經和田的河流,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千百年來,吸引著無數的人們,他們的夢想可能不同,但他們來到這裡的目的都一樣,尋找玉石,尋找財富。」
我看著玉龍喀什河,聽著溫師傅的話,感到有一種莫名的力量,讓我跟這條河流同生。
溫師傅指著對面說,「你看那條路那麼窄,那麼陡,卻停著一台挖掘機,猜猜看挖掘機是怎麼過去的。」
我定睛一看,對面果然停著一台挖掘機,還有一條鋼絲連接兩面山巒。鋼絲應該是給人過去的,那麼這麼大一台挖掘機是怎麼過去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裡不允許挖玉,但有人就冒著風險偷偷挖玉。他們把挖掘機拆了,一塊一塊由人工運到對面,再組裝起來挖玉。」
「哇,太神奇了。」我驚呼道。
「不是神奇,是巨大的利益驅使人們去鋌而走險。」溫師傅突然話鋒一轉,指著山脈下面說:「看到下面的破屋子了嗎?挖玉人就住在這裡面。你想不想下去看看?屋子裡肯定有他們挖到的玉。」
溫師傅突然扔過來這麼一句,我完全懵了,毫無思想準備,我以為今天只是開一圈車子,然後打道回府,沒想到還有這一出。這個建議固然是好,可是路這樣陡峭,我怎麼敢下去呢?如果一不留神掉下去了,全是石頭啊,嚴重的話可能還會頭破血流一命嗚呼,想想就寒意陡生。但如果不下去,失去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一定又要抱憾終生了。
「我怕,我怕會摔下去。」我哆哆嗦嗦地說。
「你這次來和田不就是探險的嗎?如果你什麼都怕,你寫的書必定平淡無奇,沒人要看。」溫師傅朝我伸出手來,語氣極為溫和,「我拉著你,我們慢慢下,沒事的。」
小屋的神秘感激起了我難以抵抗的好奇心,加上伸過來的這隻給我力量的手,我只覺得血管中血液翻湧,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我不再猶豫,拉住溫師傅的手,他的手綿軟溫潤,一如他的人。
我們開始朝坡下走去,一路上我都緊緊地拉著他的手,一邊還在不斷重複著一句話,「慢點慢點,我要摔跤了。」
「這坡一點也不陡,我要是一個人的話,早就到底下了。大作家,你有必要嚇成這個樣子嗎?」溫師傅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加上調侃的一句來放鬆我繃得緊緊的神經,可這對我一點幫助也沒有,我的心都懸了起來。
越往下走可以踩腳的地方就越少,我終於受不了這種折磨了,「不行不行,我穿著這鞋子不能走這種路,我不下去了。」
溫師傅笑意盈盈的臉轉了過來,「有我拉著你,你怕什麼呢?再說都快到了,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我一咬牙,挽住溫師傅的胳膊,幾乎是靠在他身上,藉助他的力量才能把最後的道路走完。
「哈哈哈哈。」到了坡下,溫師傅大笑起來了,我一抬頭,看到他露出漂亮的牙齒,才發現我已經靠在他的胸膛上了,趕緊放開他的胳膊。
剛才的樣子一定特別狼狽,我的臉漲得通紅。
「你沒事吧?還好吧?」一向老成斯文的溫師傅此刻聲音突然變得活潑起來。
「我很好,」我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心情,用調侃掩飾內心的尷尬,「我聽任了好奇心的驅使,挑戰了手腳不協調的自己,很高興。」
溫師傅看看我,我們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我竭力想笑一笑,但只是裂開嘴巴,抽搐了一下臉部肌肉。他倒笑了,「那就好,我們進屋子裡去看看。」
我跟溫師傅一前一後進了破屋子,沒有敲門,因為沒有門,只有一條破棉被掛著充當門帘。
屋子裡有三個人,兩男一女,可能正是休息時間,正圍坐在一起說笑。看到我們進來,笑聲沉寂了,他們靜靜的,眼神里都是警惕。
溫師傅說我們想來看看這幾天你們挖出來的玉。他們對視一下,目光再把我們從上到下打量一番。然後女人起身,從一個罐子裡抓了一把玉出來,攤在掌心裡給溫師傅看。
溫師傅扭頭對我說,「我不懂玉,你看吧。」
我看了一下,是籽玉,但質量都非常差,沒有收藏和欣賞的價值。我對溫師傅說,「太差了。」
聽到我這麼說,女人仿佛惱怒的樣子,扭著大屁股就把手中的籽料扔進了罐子裡,重新坐下來跟那兩個男人嘟囔了好幾句。
兩個男人朝我們走過來,我突然害怕起來,他們不會謀財害命吧?蠻好不下來的,人就是這樣,原本不想跨向前,但是被人一推搡,也會情不自禁地往前撲去。我恨不得馬上能轉身離開這裡,但我知道此時越發要鎮定,越鎮定越安全,用氣勢壓倒他們。
但是他們走到外面幾厘米處就停住了,說:「昨天剛有人來買過玉,你們來得不巧,這些都是別人挑剩的。要不你們過幾天再來吧。」
「有些遺憾。」溫師傅對我說,「那我們就走吧。」
我如獲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屋子。
「快走快走。」看到溫師傅也出來了,我急促地催促道。一路小跑,但一到山腳又氣餒了,我可能根本沒有能力爬上去。
「你好像很害怕的樣子,怕他們吃了你?」溫師傅道。
「難道你不怕嗎?」
「放心吧,經常有人來找他們買玉的,沒有誰出過事。可是我們運氣不好,來得不巧,好玉昨天剛被人收走。你若有興趣,過幾天我們再來。」
「不來了不來了。」我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怎麼了?」溫師傅用一種略帶迷離的眼神看著我,「孤身闖和田的女漢子怎麼膽子這么小?」
「我在上海的時候,一個賣玉人就提醒過我,到了和田,偏僻的地方不要去兩次,第一次對方沒有摸准你,不會下手,但是難保第二次不會被對方瞄住,下手!」
溫師傅笑了,「看你大大咧咧的,怎麼這時候又小心行的萬年船了?放心吧,我帶你來的地方都是安全的。不過今天空跑一趟,我們上去吧。」
我絕望地仰頭看看山坡,「我想我是上不去了,能找個梯子來嗎?」
「哪有那麼長的梯子?上去吧,拉著我的手。」
「你的力氣夠嗎?」我怕一路上我會把他拉下去,畢竟他看上去太文弱了,要是個彪形大漢就好了。
「試試看就知道了。」溫師傅朝我伸出手來。
也沒有第二種選擇了,我只有拉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慢慢朝坡上爬去。看起來文弱的溫師傅力氣還真不小,一路上都沒被我拉下去,一直穩健地拖著我到了車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