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吃力地向外拔

  方向榮坐在椅子上背靠著窗，彎下了腰。

  手指深深插進發縫裡，看不見他的表情。

  就連抱歉的話，都說得有氣無力。

  一生剛正要強的他，此時映射在地面的縮影只有一小隻。

  方歆靉側坐在榻邊，緊緊握住白落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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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頻繁地埋頭用衣襟擦去面頰的淚水。

  嘴中哼著兒時熟悉的曲調。

  那是每當自己鬧著不願睡覺時，母親常拿出的手段。

  方歆靉極力控制著自己。

  簡單的曲調依舊因哽咽尋不著原路。

  白落梅聽著女兒的哼唱。

  原本因中毒看不清這個世界的雙眼，更是水霧迷濛，光影錯亂。

  許是每日毒發的時辰到了。

  白落梅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疼痛，渾身打起冷顫。

  口中模糊不清的話語，已分不清是呻吟還是囑託。

  似抬非抬的脖頸幾乎快消耗盡她的氣力。

  想要牙關緊咬的她，才堪堪能做到牙齒反覆閉合。

  「噠噠」的叩齒聲，似是對痛苦的另一種述說。

  「樂安！」

  方歆靉把頭轉過來，淚水不斷從眼瞼湧出。

  「啪嗒，啪嗒」不知落在何處。

  殷盼的眼神急切需要被填滿。

  她也知道雲樂安沒有解毒的辦法。

  可看著母親痛苦的表情，她的心懸到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雲樂安仿佛就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即便回天乏術，可也想拼命抓住。

  雲樂安聞聲立馬站到方歆靉身旁。

  雖無所適從，但緊緊扶住方師妹的雙肩。

  方向榮把頭埋得更深。

  無能為力的痛楚，讓他恨不得以身代病。

  陸開陽默默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搭在白落梅的脈上。

  方歆靉和雲樂安緊張地看著陸師兄。

  期望的話不敢說出來，但心中火苗悄悄燃起。

  陸師兄關注此事便讓他們心中多了一分踏實感。

  陸開陽托起白落梅的手。

  好在白落梅只是一個沒有修煉的普通人。

  陸開陽的神識輕易進入她的體內。

  不斷遊走審視。

  幾番查探之下。

  陸開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糟糕，實在是太糟糕了！

  白落梅體內五臟六腑被侵染了黑色毒素之外，就連筋脈之中都快要堆積滿這些黑色毒素。

  所有臟器都因毒素的侵蝕，快要停止工作。

  血液也變得如有淤泥一般失去了再生能力，流淌緩慢。

  可以說白落梅現在的情況是，每一次呼吸，都在流失生機。

  也就是說，即便現在方歆靉答應方家開出的條件。

  白落梅服下解藥解毒，依舊改變不了生機快速流失。

  陸開陽睜開眼，看到方師妹和雲樂安期盼的目光。

  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將白落梅的手放到方歆靉和雲樂安的手中。

  朝著方向榮抬了抬下巴，擺了擺食指。

  示意他們親自用神識探查下，不要聲張。

  方歆靉和身旁的雲樂安神情嚴肅地點點頭。

  不動聲色地調動神識，一起進入白落梅的身體，開始探查起來。

  不過幾息的寧靜。

  方歆靉和雲樂安同時睜眼。

  雲樂安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方歆靉怔愣一下，癱軟在雲樂安的懷裡，急促地用鼻腔喘著粗氣。

  顯然他們已經得出和陸開陽一樣的結論。

  雲樂安悄悄拽了拽陸開陽的衣角，想要引起陸師兄一人的注意。

  看到雲樂安的胖手，陸開陽抬眸眼神詢問雲師弟想要幹嘛。

  雲樂安瞟了瞟眼睛，示意陸師兄找個理由去外面說。

  陸開陽無奈表情回應雲樂安，仿佛是在問雲師弟，你怎麼不找理由。

  「我有點餓了。

  雲胖子你出來給大家做頓飯。

  讓大家嘗嘗你的手藝。」

  陸開陽聲音雖不大，但屋中每個人都能聽得清。

  「你們是客人，怎麼能讓你們動手？

  我去。」

  方向榮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就要去廚房。

  「伯父，你們一家難得團聚。

  這點事還是交給我和雲師弟吧。

  而且別人做的飯菜我吃不習慣。」

  陸開陽撓了撓頭，嘴角咧出略帶歉意的笑容。

  方向榮原本還想阻攔，可聽到陸開陽的解釋也就不再堅持。

  「廚房我帶你們去。」

  方向榮邁開步子就要帶路。

  「伯父，你告訴我們廚房在哪就好。

  我們和方師妹熟絡得狠，不用特別照顧。」

  陸開陽和雲樂安已走到門口，扒著門框探頭看向方向榮。

  「你們這孩子。

  出了門左轉直走就是了。」

  方向榮對著窗戶指了指方位給陸開陽看。

  「知道了。」

  陸開陽回正身形，頭消失在門內。

  陸開陽和雲樂安走到院落東南，那裡擺放了一些木柴。

  雲樂安先進廚房巡查一番。

  雖無什麼珍饈食材，但好在應用之物俱全。

  雲樂安走出廚房，拎著斧子撿起木頭便開始劈柴。

  陸開陽站在一側幾步距離，看著一臉嚴肅的雲樂安拿著木頭宣洩壓抑的情緒。

  「你叫我出來，怎麼又不說話？」

  陸開陽垂手而立，面色如常。

  「出來透透氣。」

  雲樂安語氣不善，頗有不滿。

  但陸開陽知道雲師弟這種情緒不是沖向自己。

  「也好。」

  陸開陽找了一個木墩坐了上去，順手為雲樂安挑選起下一根要劈的木頭。

  「方師妹一定難過極了。」

  雲樂安緊緊握住斧頭把手，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根粗胖的木頭應聲兩半。

  「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雲樂安擺放好其中一瓣木頭，繼續劈砍。

  陸開陽並沒有答話。

  此時他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方伯母的身體此時已經不是身中劇毒那麼簡單。

  說是風中殘燭都已是病情樂觀。

  就是此時消隕病榻都在合理之中。

  「把梅師弟一起帶過來好了。」

  雲樂安繼續拎著斧頭揮砍，朝著木頭髮泄。

  「梅師弟的解毒丹已經帶過來了。

  效果不是很明顯。

  即便他本人來也無力回天。

  不是給梅師弟徒增煩惱嘛。」

  陸開陽語氣輕和，又遞過去一根粗大的木頭樁子。

  「對一個普通人下這麼陰狠的毒，實在是太過分了。

  要是解毒像劈柴一樣簡單就好了。」

  雲樂安的斧頭重重劈下。

  這一次沒有木頭分開的清脆聲。

  斧刃深深地嵌在老舊的木頭上。

  「你說什麼？」

  陸開陽抬頭震驚看向雲樂安。

  「我說，解毒要是能像劈柴一樣簡單就好了。」

  雲樂安腳踩在木頭墩上，手中抓緊斧把吃力地向外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