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給你的就拿著
「早點休息，明天一早的火車。」
宋鈺秋抱著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軍大衣，捏著衣角，小聲道：「小叔，晚安。」
「嗯。」
沈驥鋒頷首，目光在她還有些蒼白的臉上掃過，「鎖好門，早點睡。」
頓了頓，又道，「有什麼事，就大聲喊我。」
「知道了。」宋鈺秋乖乖點頭。
聽著裡面傳來落鎖的「咔噠」聲，沈驥鋒在門外站了兩秒，才轉身回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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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一夜的火車旅程，對於身上帶傷的宋鈺秋來說並不輕鬆。
硬臥車廂嘈雜，沈驥鋒話少，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但會把靠窗的位置讓給她，打來的熱水也總是先放到她面前。
餐車供應飯菜時，他會直接買兩份回來，沉默地推到她那邊。
宋鈺秋試圖把飯錢給他，被他一個眼神止住。
「給你的就拿著。」
他語氣平淡，「上次怎麼跟你說的？」
宋鈺秋便不再堅持，小口小口吃著飯，心裡卻一點點安定下來。
她偷偷打量他線條利落的側臉，想起前世那些關於他的傳言，又想起那天晚上他抱著她說「別怕」時臂彎的溫度，悄悄抿了抿唇。
火車鳴著長笛駛入京市站。
月台上人潮洶湧，沈驥鋒一手提著兩人的行李，另一隻手虛扶在宋鈺秋身後，隔開擁擠的人流。
出了站，一輛軍綠色吉普車早已等候。車子駛離喧囂的火車站，穿過街道，開進一片守衛森嚴、環境清幽的區域，最終停在一棟帶著小院子的二層紅磚樓前。
車剛停穩，樓門便開了。
「沈叔叔，你可算回來了。爺爺從早上念叨到現在呢。」
穿著鮮紅色高領毛衣，扎著側邊馬尾辮的年輕女孩笑著跑了出來，她大約十八九歲年紀，皮膚白皙，眉眼艷麗，親昵的抱住了沈驥鋒的胳膊。
沈驥鋒眉峰微蹙，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胳膊抽了回來，頷首應了一聲。
女孩笑意一僵，隨即笑的更深，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宋鈺秋身上。
「這就是鈺秋妹妹吧？一路上辛苦了，外頭風大，快進來暖和暖和。」
宋鈺秋抬起眼，看向沈思琪。
這張臉，在前世記憶的角落裡泛起陰冷的漣漪，上輩子就是她和姓江的勾搭在一起，讓她陷進了魔窟，到死都沒有解脫。
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傳來的疼痛讓宋鈺秋保持清醒。她仰頭看著沈驥鋒，聲音細細的：
「小叔，她是誰呀？」
沈驥鋒道：「她叫沈思琪，和你一般大，她爸媽在南方戰場上犧牲了，我收養了她。」
「以後你們兩個在家裡可以做個伴兒。」
沈思琪似乎對他的話很不滿意，眼底極快的掠過一絲不悅，讓人以為是錯覺。
「鈺秋妹妹，我早就聽叔叔提起過你。叔叔已經交待我，等你來了，一定要好好照顧你。」
她拉過宋鈺秋的手，親熱的仿佛自己是沈家的女主人，「你就把這兒當自己家一樣，安心在這兒住下，若是有什麼不習慣的，就只管和我說。」
宋鈺秋指尖微縮，垂眸掩去眸底的冷意，聲音細細的：「謝謝思琪姐。你……你爸爸媽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你……你別太難過。」
她說著，自己的眼圈卻先微微泛紅了，睫毛濕漉漉地垂下。
沈驥鋒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腦袋和微顫的睫毛上。
這小丫頭，明明自己傷心的都快撅過去了，居然還撐著去安慰別人。
真是……
他擰了擰眉，心頭有點鈍鈍的。
沈思琪神色僵了一秒，她爸媽死了已經好幾年了，她有什麼好傷心的？
她眼神閃了閃，正想說些什麼，沈驥鋒已經開了口。
「先進去再說，外面冷。」
他率先向樓里走去，頭也不回的交代，「思琪，你先帶她去給她準備的房間裡安頓好，再帶她去見爺爺。」
「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宋鈺秋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孔，下意識的想追上去，沈思琪已經接過了她的行李，伸手去拉她。
「走吧，鈺秋妹妹，我帶你上樓看看你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我都收拾好了，可暖和了。」
宋鈺秋避開了她的手，低垂著眼睫，「謝謝思琪姐，麻煩你了。」
沈老爺子已經等在客廳了。
老人坐在輪椅上，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見宋鈺秋進來，他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是秋秋來了？快過來讓爺爺看看。」
宋鈺秋倒也不見生，大大方方的直接走了過去，乖巧地喊了聲：「沈爺爺好。」
沈老爺子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著她，眼眶有些濕潤：「像，真像你爸媽年輕時候的樣子……好孩子，這些年，你爸媽把你教得很好。」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有些哽咽：「當年那場大動盪，我被關起來身不由己，驥鋒那孩子還小，他爸媽又去的早，要不是你家冒險收留他，給他一口飯吃，恐怕……這份恩情，沈家記一輩子。」
宋鈺秋聽著，心裡也酸酸的：「爺爺，您別這麼說。我爸媽在世時常說，小叔他……哦，沈叔叔在家裡的時候經常幫忙做家務呢，他們都很喜歡沈叔叔。」
「那孩子是懂事。就是可惜你爸媽正值壯年，就……」
沈老爺子嘆了口氣，又笑起來，「你就放心在這兒住著，你來了，家裡就熱鬧了。驥鋒性子冷，思琪那丫頭又太要強，我就盼著你能陪我這把老骨頭說說話。」
宋鈺秋眼眶也紅了。
自父母走後，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這般毫無保留的關切了。
爸媽剛走那會兒，江家母子嘴上說著照顧，眼裡卻只盯著她家的房子和撫恤金。周圍的鄰居叔伯嬸子，可憐她是有，但各家有各家的難處，誰能真的把她當自家孩子疼？
她鼻尖發酸，差點沒忍住眼淚，聲音帶上了一點哽咽。
「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會多陪您的。」
沈思琪端著茶杯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