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不要命了?
陳鹿已經穿好衣服,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媽媽……」周天賜小聲地喊了一句,帶著點鼻音。
陳鹿抱著胳膊,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喲,現在想起你媽了?我不是那個天天罵人的惡婆娘了?」
周天賜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從臉頰紅到了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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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扭過頭,不去看陳鹿,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不幫就算了!我不用你管!爸,你打我一頓好了,反正我也不求她!」
那副寧死不屈的臭屁樣子,跟周九晏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陳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走過去,把那個還在鬧彆扭的小傢伙一把摟進懷裡,在他背上拍了拍。「行了行了,看你這小脾氣,跟你爸一模一樣。」
她抬頭看向周九晏,那張黑得能滴出墨的臉,實在好笑。
「周連長,對兒子別那麼凶。小心老了以後,沒人給你拔氧氣管。」
「氧氣管?」周九晏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愣,「那是什麼東西?」
他看陳鹿抱著兒子,一副護著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你就慣著他吧。」
陳鹿把懷裡的小傢伙放下來,拍了拍他的屁股。「去,跟妹妹道歉,然後都給我睡覺去。」
周天賜不情不願地走到妹妹跟前,小聲咕噥了一句「對不起」。
陳鹿把兩個孩子都哄回床上,蓋好被子,這才重新回到客廳。
屋裡安靜下來,氣氛也跟著變了。
周九晏坐在桌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一口灌了下去,似乎想澆滅那股邪火。
陳鹿走到他對面坐下。
「我這段時間,攢了點錢。」她沒提剛才的事,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正題。
周九晏抬起頭,看著她。
「我想,帶越寒去醫院看看。」
周九晏拿著水杯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陳鹿,燈光下,她的神情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他一直以為,她說要治好越寒,只是隨口一提的善意,卻沒想到,她真的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甚至為此在攢錢。
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湧上心頭,撞得他胸口發悶。
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好。」
第二天,周九晏特地請了假。
他沒穿軍裝,換了身陳鹿給他買的白襯衫和西褲,騎著自行車,載著陳鹿和周越寒,去了市里最大的醫院。
掛了號,排了半天的隊,總算見到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醫生。
老醫生給周越寒做了詳細的檢查,聽陳鹿說了孩子的情況,最後搖了搖頭。
「孩子聲帶沒問題,不是生理上的毛病。」
老醫生扶了扶眼鏡,看著周越寒,嘆了口氣。「這孩子,是心裡受了驚嚇,自己把自己關起來了。說白了,就是心理上的問題。」
陳鹿的心沉了下去。
「那……有辦法治嗎?」周九晏在一旁急切地問。
「這是心病。」老醫生開口,「想讓他再開口,需要一個強烈的刺激。」
刺激?
陳鹿的臉冷了下來。
她懂醫生的意思,用一次更強烈的衝擊,去覆蓋過去的創傷。
她內心拒絕,這太殘忍了。
她絕不會讓越寒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
「醫生,」陳鹿打斷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比如,找個專門的醫生,可以跟他聊天,慢慢引導他,解開他的心結。就是心理疏導。」
老醫生愣住,驚訝地抬起頭。「心理疏導?同志,你從哪兒聽來這個詞的?」
在這個年代,精神和心理問題,通常被認為是「想不開」或者「中邪了」,專門的心理治療更是沒人聽說過。
陳鹿的話,對老醫生來說,太過新奇。
「我在書上看的。」陳鹿含糊地解釋。
老醫生推了推眼鏡,看陳鹿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你這個想法很好,也很科學。不過,咱們這小地方,沒有這樣的醫生。」
他想了想。
「我聽說,只有京城那樣的大醫院,才可能有這樣的專家。有些還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專門研究這個。」
京城。
留學回來的專家。
這幾個字眼,讓陳鹿內心一沉。
她明白,這意味著要花很多很多的錢。
她攥緊了手,指甲掐進了肉里。
周越寒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詞,卻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他看到陳鹿緊鎖的眉頭,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陳鹿回過神,低頭對上孩子擔憂的眼睛。
她心頭一軟,反手握住那隻小手,臉上重新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她看著周越寒,用口型無聲地說:「別怕,有我。」
走出醫院,周九晏推著自行車,一路沉默。
陳鹿牽著周越寒,走在他身邊。
「得賺更多的錢才行。」陳鹿忽然開口,「不光是為了越寒。」陳鹿的眼睛裡有一種執拗的光,「也是為了天賜,為了天嬌,為了我們這個家。周九晏,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能隨隨便便地欺負到我們頭上。」
她要賺很多錢,多到足以築起一道堅實的壁壘,把所有風雨都擋在外面,把她的家人,都護在身後。
周九晏推著自行車,陳鹿牽著周越寒,一路無話。
夕陽的餘暉灑在三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快到家屬院時,一股焦糊味順著風飄了過來,越來越濃。陳鹿心裡咯噔一下,加快了腳步。
拐過街角,筒子樓下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全都仰著頭,對著樓上指指點點。
滾滾的濃煙從二樓一扇燒得漆黑的窗戶里冒出來,直衝天際。
那是他們家的窗戶。
「著火了!周排長家著火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他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李大娘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抓住周九晏的胳膊,急得滿頭是汗。
「九晏!小陳!你們可算回來了!快別上去了,裡面火大得很!已經有人去叫救火隊了!」
周九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扔,就要往樓上沖。
幾個鄰居趕緊七手八腳地把他拉住。
「周排長,你別衝動!火太大了,進去就是送死啊!」
「是啊!人沒事就好!東西燒了就燒了!」
陳鹿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所有的錢,賣盒飯攢下的,周九晏給的,還有她準備給越寒治病的錢,全都在臥室柜子底下的一個玻璃罐子裡。
那是他們這個家全部的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