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賞月


  輕騎陣腳明顯一滯,兩個騎兵下意識收韁馬蹄在冰面打滑。

  林慕婉抓住這一線槍勢一翻把缺口補上,護衛重新貼到車轅兩側。

  這些蠻兵竟然真的被韓權的怒吼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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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騎撤得乾脆,幾聲短促的呼哨後剩下的人順著雪坡退迴風口,馬蹄翻起一片碎雪轉眼就沒了影。

  像是鳥獸一般瞬間消散在了山道兩旁的樹林裡。

  「慕婉,許久不見。」

  林慕婉竟和韓權相識。她勒馬回身,槍尖還滴著血,

  車轅下的屍身被人拖開,車輪繼續碾雪留下兩道深深的印。

  林慕婉把槍桿往雪地一杵,抬手示意眾人止聲,隨後策馬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韓權臉上。

  「韓權?」

  「你怎麼會在這裡?」

  韓權抱拳,動作利落:「奉命巡邊,路過此道,聽見動靜,就趕來了。」

  林慕婉點了點頭,斥候到處跑也正常。

  她沒有生疑。

  反倒覺得是一件好事。

  隊伍里多了兩個累贅。

  若是能有韓權的幫助,這一路上自然會安全許多。

  因此林慕婉沒有多問,畢竟有求於人。

  「多虧你此番出手相助。」

  韓權不接功,低聲道:「職責,應該的。」

  王山在隊尾翻身下馬,臉色已經陰下來,他是個暴脾氣。

  立刻往前邁了一步,想要開口。

  「李大人,這!」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只是他們還不知道罷了。

  李執衡卻先伸手,按住了他。

  「冷靜。」

  林慕婉看見這一幕,回頭瞥了一眼李執衡,眉頭微皺卻沒說什麼。

  她驅馬轉向馬車,抬手輕叩車轅:

  「黃大人,驚擾了。」

  車廂里傳來一聲輕咳。

  帘子掀開一角,黃天明坐在暗處,袖口垂得整整齊齊。

  他看了眼雪地上的斷臂與血跡,又看了眼擋在車前的韓權。

  「方才是誰護的車?」

  他的口吻很平靜。

  林慕婉側身,讓出半個身位:

  「虎賁軍韓權。」

  韓權這才下馬,踩雪走近,抱拳行禮:

  「末將韓權,見過黃大人。」

  黃天明抬眼打量他,目光停在韓權臉上的刀疤上,又停在他握刀的手指上。隨後他點頭,像是認得這個名字很久了:

  「辛苦了。」

  韓權垂首:

  「不敢。」

  黃天明把帘子再掀開一點,聲音穿過風雪,落在眾人耳里:

  「韓千總的名字,老夫可是知道的。」

  「當年幽州那一場,朝野皆知。」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段舊案卷的字句。

  「你那時只是個小卒,卻能在亂軍里看出城內的異樣。」

  「這份眼力,難得啊。」

  林慕婉與護衛都不說話,他們是想把韓權留住的,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搶功。

  黃天明抬手撣了撣衣襟:

  「回京之後,我會親自向聖上進言賞你。」

  韓權仍舊不抬頭,只道:「末將多謝大人。」

  「願效犬馬之勞!」

  黃天明把帘子放下,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

  「不愧是大梁的棟樑之材!」

  「今日天色暗了,雪路不穩。」

  「就在此處修整,安營。」

  …………

  …………

  命令一下,隊伍動起來。

  火光在雪裡撐開一圈昏黃。

  馬被牽到坡下,飲水餵料。

  林慕婉把韓權請到火盆旁,簡短說了護送路線與明日行程。

  韓權聽完,點頭,不多話。

  這些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王山站在火光邊緣,眼神一直沒離開韓權的背影。

  李執衡在一旁把陌刀橫在膝上,用布條一圈圈擦拭刀鋒。

  刀面映著火赤金色的紋路在光里一閃一滅。

  現在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韓權的名聲在外。

  他們現在不管說什麼,沒有人會相信他一個什長。

  最好的辦法就是提高警惕。

  儘可能地阻止悲劇的發生。

  夜更深時,營地靜下來,只剩風聲與偶爾的馬嘶。

  傳令兵照例來到他們的帳篷。

  告知明天的指令。

  「明日天亮,前探十里。」

  「李執衡、韓權同去,打頭陣。」

  「林校尉特地囑咐,你傷未好,但也要全力而為,別拖後腿,丟了鎮北軍的臉面!」

  李執衡抱拳:「是。」

  王山的喉結滾了滾,最後只把拳頭攥緊,轉身去看雪地不再說話。

  夜裡,李執衡回到自己的小帳。

  他肯定不是韓權的對手!

  此時此時,李執衡甚至懷疑,明日一同前往十里地外打頭陣,是不是韓權的主意?

  難道,這回對方大費周章地找到他,只是為了報仇麼?

  這個成本也太大了吧。

  萬一韓權真的動手呢?

  恐怕李執衡不是一合之敵,一不小心真的會葬身在這雪山之中。

  但現在最嚴重的問題,反而不是他小小一個李執衡,他就算死了也不關緊要。

  最可怕的是,韓權一旦獲得了黃天明的信任。

  要知道,這可是前朝重臣。

  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兩個時辰後。

  帳中油燈一盞。

  陌刀靠在帳角,李執衡盤膝坐在氈墊上,衣襟半敞呼吸沉穩。

  每一次吐納,真氣沿著經脈走,像一條細熱的線在皮肉下緩慢遊動。

  帳外偶爾有人巡營走過,鐵靴踩雪,聲響很輕。

  不知過了多久,帳門外有人停下。

  那人沒有直接掀簾,只在外頭低低叫了一聲:

  「李什長。」

  李執衡睜眼,手指一收,真氣斂回丹田。他起身披衣,走到帳口。

  帘子掀開,是黃天明身邊的隨從:

  「黃大人請你過去。」

  黃天明?

  這都一更天了。

  這位太師到底在想什麼?

  捉摸不透。

  營地外側有一處小坡,背風雪薄。

  坡頂有火盆,火光被風壓得貼地搖晃。

  黃天明披著裘皮,獨自站在那裡,抬頭看月,像真是出來賞月。

  他沒回頭,只把手背在身後。

  李執衡走到三步外,停下抱拳:

  「黃大人。」

  黃天明這才緩緩轉身,火光照在他眼裡,慢慢搖曳。

  「李執衡。」

  「我有一個問題,也就和你開門見山了。」

  「為什麼韓權身上,會有大內符籙的痕跡?」

  李執衡的動作頓住了半息。

  什麼?

  黃天明注視著他,語速不快,字字清楚:

  「千里尋蹤符。」

  「你應該知道那東西是什麼。」

  風從坡下卷上來吹得火盆一歪,火星飛散落在雪上立刻熄滅。

  黃天明繼續道:

  「聖上在我臨行前託付過。」

  「整個北疆,只有你李執衡一人有此物。」

  「也只有你一人值得信任。」

  一瞬間,李執衡的腦袋漲得快要炸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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