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蝶衣的危機。


  李執衡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把目光從林慕婉臉上移開,停在洞口那片被風吹進來的雪光上。喉結動了動,呼吸平穩,嘴唇抿成一線。林慕婉等了幾息,等不到更多,只聽他把話說完。

  他不能說出皇上的一切,在他眼裡包括沈蝶衣,包括林慕婉都沒有那麼值得信任。

  他必須杜絕一切可能的危險。

  「不好意思……」

  「無可奉告。」

  這個時候,林慕婉反而認出來了李執衡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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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著李執衡手背上尚未散盡的赤金餘熱,又看了看他眉心隱隱浮起的氣息,視線順著他肩頸的行氣痕跡走了一遍。她抬手想指,又把手收回去,指尖停在半空,像是在確認某個細節。她的呼吸變快了一點,眼神也更亮。

  「那……是不是乾天御龍功?」

  李執衡心神震動,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林慕婉。

  「你……」

  林慕婉輕笑一聲,臉上浮現出一抹悽慘的神色。

  「這本功法,就是我的父親參與編撰的。」

  她話剛出口,眼眶就紅了。

  淚水先是懸在睫毛上,隨即一顆顆滾落,順著臉頰滑到下頜。她抬手去擦,擦了一下,又湧出來,怎麼都止不住。她的肩在發抖,喉嚨里像堵著東西,聲音斷斷續續,喘息也亂了。

  「父親……」

  「你的心血,沒有被埋沒。」

  「聖上還記得!」

  「大梁還記得!」

  這本功法應該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本天品功法,也是唯一一本在融合傳說中的古籍,補全創作的功法。

  這一瞬間,林慕婉對李執衡多了一絲異樣的情愫。

  她抬起頭看他,淚痕還在,目光卻穩住了。她把情緒硬生生收回去一半,聲音仍舊發顫,卻比方才更清楚。

  「李執衡。」

  「你可以不說話,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

  「如果真的是乾天御龍功……」

  「我們說不定有機會,親手宰了曹無厭這個畜生!」

  「方才,你已經晉升八品。」

  李執衡一時間心潮澎湃。

  「嗯。」

  「多謝告知。」

  「我還得去一趟小翠那裡,讓她知道張黑狗的死訊。」

  李執衡拿走了張黑狗落在房間裡的物品,身體和衣服都燒成灰了,燒得乾乾淨淨。

  林慕婉看著李執衡離去的背影,嘴角竟然出現了一絲溫婉的笑意,這是她在北境這麼多年為數不多的好消息。

  …………

  …………

  小翠叮囑李執衡需要注意的一些要點,可千萬不要得罪了夫人。

  她把他領到內宅外沿的小廊下,一路走一路交代:進門先跪禮,回話先稱「夫人」,眼睛別亂看,手別亂碰,走路別踩門檻。她說得很快,像怕他一轉頭就闖禍。說到夫人的脾氣時,她還停下看了他一眼,像在確認他有沒有聽進去。

  李執衡當然不會,他在宮裡呆了這麼久,不論是禮數還是舉止絕對是出色的。

  他跟著小翠進了院,腳步輕,袖口收得整齊,低眉順眼,連呼吸都刻意放慢。廊下的香氣很淡,地磚擦得發亮,侍女來來往往,見了小翠都讓路。李執衡把這些細節一一記下,沒有多問。

  夫人認識了李執衡,讓他抬起頭看看夫人。

  他依言抬頭,眼神落到榻邊那人身上。屋裡燈火暖,簾幔垂著,夫人坐得端正,鬢邊珠釵不動,手腕上的玉鐲映著光。四目相對,夫人看了他一息,又看第二息,目光從臉掃到身形,再落回眼睛裡。

  夫人看到李執衡這個長相,頓時接納了李執衡。

  「帶他去換身衣服,這一身下人穿的體現不出李二的氣質。」

  「是。」

  小翠的聲音明顯聽著就不對勁。肯定是吃醋了。

  出來之後,小翠把人帶到偏房,親自盯著他換衣,又把衣領抻平,腰帶繫緊。她手指在他胸口點了點,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確認。

  「記住,離夫人遠點。」她盯著他,「別自找麻煩。」

  她話剛落,又補了一句,語氣更硬:「要不然張黑狗就是你的下場。」

  他來找夫人的目的很簡單。

  曹無厭只是一個小小的文書。

  若是他能夠取得都督夫人的信任。

  不論是挑撥關係,或者是使絆子。

  都是極好的方法。

  如果殺人可以不用刀,李執衡覺得大可不必打草驚蛇。

  李執衡自然很識趣地點點頭,順勢靠近半步,手從她腰側滑過去,在衣料的弧線處輕輕帶了一下。小翠猝不及防,呼吸亂了,膝蓋發軟,手扶住門框才站穩,嘴裡溢出兩聲含混的喘。

  小翠瞬間服軟。

  她把他往外推了推,又回頭瞪他一眼,卻沒再說重話,只用手指點了點他胸口:「你給我記著。」

  …………

  …………

  晚上李執衡就站在那裡等待服侍夫人。

  屋外廊燈一盞盞亮著,院裡靜,只有巡夜的腳步隔一陣就從門口過一次。李執衡站在簾側,手垂在袖內,眼神落在地磚縫上,不抬眼,不亂動。小翠在一旁來回走,明顯心神不定。

  曹無厭回府,一個小小的文書,排場卻不小,甚至連都督夫人都親自去迎接。

  院門一開,先是兩列隨從進來,燈籠照得雪地一片亮。接著才是曹無厭,披著狐裘,腳下靴子乾淨,身後有人捧著匣子,有人提著包袱。夫人走到台階下,連外披風都沒帶,像是早就等著。

  「曹文書,此去辛苦了。」

  「多謝都督夫人關心,待我前去都督處匯報,再來給夫人請安。」

  李執衡感受到了不對勁,這裡面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氣氛。

  夫人說話時,眼神沒有避開曹無厭。曹無厭回禮時也沒有太多客套,像是習慣了。旁邊的侍女都低著頭,走路更輕,連燈籠都提得穩穩的,像怕驚擾了什麼。

  好在李執衡收斂了體內的真氣之後,曹無厭沒有認出李執衡,或者說就算長相沒變,可是穿著氣質還有給人的第一印象變了,那麼多下人,根本認不出來。

  李執衡把呼吸放得更緩,肩背鬆開,站姿更規矩,眼神始終不跟人對上。他站在隊列里,像一塊不起眼的影子,任由燈光從臉側掠過去,沒有留下可疑的痕。

  李執衡站在兩旁,眼神微微眯起來,等待夫人的差遣。

  他看著曹無厭進門,看著夫人轉身,看著小翠上前接外裘。侍女們紛紛散開,屋內只剩幾盞燈,光更暖,也更私密。

  這時候曹無厭回來了,竟然直接坐在了夫人的床榻上,替夫人摘掉了繡花鞋,露出了玉足,然後拿羽毛慢悠悠的,瘋狂撩撥夫人的腳心。

  羽毛一掃,夫人腳趾微縮,笑聲溢出來,又立刻收住,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曹無厭不躲,反而湊近些,羽毛換了個方向,來回輕掃。夫人呼吸亂了,衣袖滑落一截,手背貼著榻沿,指尖抓住軟墊。

  夫人嬌嗔,兩個人翻雲覆雨。

  簾幔晃了幾下,燈火也跟著輕抖。屋裡斷斷續續傳出笑聲與喘息,侍女們退得更遠,小翠也把門口的帘子放下,只留一道縫透氣。李執衡站在簾外,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動也不動。

  …………

  李執衡萬萬沒想到竟然,曹無厭和夫人是一對。

  完了。

  曹無厭,竟然就站在權力的最中心,他拿什麼去撼動?

  難道這個大都督就是個擺設?

  這個時候,兩人開始聊一些事情。

  榻上動靜漸歇,夫人披了件薄衫,靠在軟枕上,曹無厭拿起一旁的茶盞喝了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家常事。

  他說起這次去殺黃天明,提到鎮北軍太礙事了。

  「那邊的人反應比我預料的快。」曹無厭輕笑,「差點讓他們把人帶出陰山。」

  夫人皺了下眉:「漏了人?」

  「漏了兩個。」曹無厭把盞放下,手指敲了敲榻沿,「沒回鎮北軍,也沒在城裡露頭。找不到也無妨。」

  夫人問:「你就不怕他們躲著?」

  曹無厭回得乾脆:「躲不久。我要收拾鎮北軍,有一萬種理由。」

  他提到了沈蝶衣。

  「沈蝶衣多事。」曹無厭語氣淡,「她算朝廷那幫清流餘孽。聖上當年為了平衡宰相在北境的勢力,塞了她進來,當一枚棋子。差點壞事。」

  夫人眼神冷了幾分:「你要動她?」

  曹無厭點頭:「要除掉這個宰相的心腹大患。聖上少一張牌,北境就更好收拾。」

  他又說起明日的安排。

  「我明天去鎮北軍。」他說,「沈蝶衣有兵權,人也有修為,強行動手不好看。會鬧得太大。」

  夫人問:「你打算怎麼做?」

  曹無厭笑了一聲:「慰問,獎賞。把她騙到雲梁城。」

  「進城就好辦了。」他說得慢,「殺人也乾淨。鎮北軍不會當場譁變。」

  夫人沉默片刻:「後面呢?」

  曹無厭繼續說:「慢慢肢解。先斷糧餉,後換將領,再拆營制。把人一批批調走,一批批收編,最後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他說到這裡,抬手把夫人的髮絲撥到耳後,語氣仍舊溫和:「你放心,做得穩,他們翻不起浪。」

  李執衡聽著,藏在衣袖下的手都在顫抖。

  衣袖的布料被他攥出細微的褶皺,指尖也在發麻。他站得很直,背脊卻繃得緊,呼吸一時亂了一拍,又被他強行穩住。簾內的每一句話都落得清清楚楚,他的視線落在地面,耳朵卻像被釘住,半分也移不開。

  曹無厭太狠毒了。

  他必須要救沈蝶衣,但是又不能暴露,一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若是現在想辦法去救沈蝶衣。

  不僅自己會被懷疑。

  萬一暴露了,一切就都沒有機會了。

  林慕婉重傷,還在修養。

  他方才晉升到八品,才剛剛掌握了真氣離體的境界,一旦讓曹無厭知道了。

  就算是乾天御龍功,也沒有半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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