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說服
白崇賢從楊仁霆府上出來,只覺得春風得意馬蹄疾。
楊仁霆居然這麼痛快就答應了,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有了楊仁霆這個中樞閣閣老領銜,再加上自己聯絡的那批人,這份奏疏的份量已經足夠重了。
但他心裡也清楚,光有楊仁霆還不夠。
要想讓這份奏疏真正有分量,最關鍵的一個人,是他的父親——白舉儒。
白舉儒雖然只是中樞閣首輔,論實權未必比秦珩大,但他在朝中的威望、在文官系統中的號召力,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如果白舉儒也願意聯名,那這份奏疏就不僅僅是「有分量」,而是足以震動朝野、讓所有反對者都閉嘴的重量級奏章。
白崇賢猶豫了整整一天,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去了白舉儒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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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舉儒住在東城的一座老宅子裡,院落不大,但格局方正,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底蘊。白崇賢進門時,白舉儒正在書房裡練字。
「父親。」
白崇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嗯。」
白舉儒頭也沒抬,筆走龍蛇,寫下一個「靜」字。
白崇賢站在一旁,等父親寫完最後一筆,才小心翼翼地說:「父親,兒子有一件事,想跟您商議。」
「說。」
「兒子想聯絡朝中同僚,聯名上奏,請陛下冊封柱國公秦珩為『柱國帝君』。」
白舉儒手中的毛筆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平靜得可怕。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白崇賢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你說什麼?」
白舉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兒子說…」
白崇賢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想請陛下冊封秦珩為『柱國帝君』。」
「啪!」
白舉儒猛地將毛筆摔在桌上,墨汁四濺,嚇得白崇賢跳將起來,躲避不及,墨汁濺在衣服上。
「混帳東西!」
白舉儒霍然起身,指著白崇賢的鼻子罵道,「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父親,兒子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白崇賢辯解道。
「你深思熟慮?」
白舉儒冷笑一聲,「你要是深思熟慮過,就不會說出這種蠢話!冊封秦珩為『柱國帝君』?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外戚干政合法化!這意味著大靖百年祖制被你踩在腳下!這意味著各地藩王有了起兵的口實!」
白舉儒越說越怒,聲音也大了起來:「你摸摸自己的腦袋,還想不想要了?你以為秦珩當了『帝君』,你白家就能雞犬升天?做夢!那些藩王不會答應,世家不會答應,天下讀書人也不會答應!到時候群情激憤,朝堂大亂,第一個倒霉的就是我們白家!」
「父親,可是楊仁霆已經答應了……」白崇賢還想爭取。
「楊仁霆?」
白舉儒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楊仁霆答應是他的事!他是秦珩的人,他當然希望秦珩當『帝君』!你呢?你是我的兒子,你是我白家的未來!你怎麼能跟著瞎起鬨?」
白崇賢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白舉儒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住怒火,壓低聲音道:「崇賢,你給我聽好了。這件事,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你要是敢在朝堂上提一個字,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滾!」
白崇賢被罵得灰頭土臉,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白舉儒站在書房裡,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崇賢雖然貪財,但向來不是莽撞之人,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冊封秦珩為「帝君」?
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他坐回椅子上,拾起那支沾滿墨跡的毛筆,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
楊仁霆的轎子已經停在了柱國公府的門前。
秦珩從宮裡回來不久,聽到楊仁霆求見,便讓陶闊海帶他進來。
「柱國公。」
楊仁霆拱手行禮,面色凝重。
「楊閣老來了?」
秦珩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可是有什麼事?」
楊仁霆坐下,將白崇賢來找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白崇賢想聯名上奏冊封「柱國帝君」的提議,以及自己假意同意的經過。
秦珩聽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株落滿雪的臘梅。
良久,他輕笑一聲:「白崇賢?他怕是沒這個膽子。」
「柱國公的意思是……」楊仁霆微微一怔。
「他背後有人。」
秦珩轉過身來,笑著說:「白崇賢貪財不假,但不是傻子!此事不小,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輕易出頭。他敢張羅這件事,必定是有人給了他足夠的利益和承諾。」
楊仁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柱國公是說,有人在暗中推動此事?」
「極有可能!」
秦珩淡淡地說,「此事是陛下提及的,但被諸位大臣集體反對而告終,因為他們知道,那些藩王、世家、清流是不會同意的,要是給乃公安一個『帝君』的名號,他們還不炸了鍋?」
楊仁霆恍然大悟:「所以白崇賢這是在……」
「在給乃公挖坑。」
秦珩冷笑一聲,「只是不知道,挖坑的是白崇賢他自己,還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又頓了頓,問道:「你去找白舉儒了沒有?」
「還沒有!」
楊仁霆說:「我是先來稟報柱國公。」
「嗯。」
秦珩點了點頭,「白舉儒那邊,你暫且不必去了。他不會同意這種事。白崇賢若去找他,少不了一頓罵。」
楊仁霆道:「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秦珩想了想,眼中帶著淡淡的冷笑:「先不動。看看白崇賢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他聯絡了哪些人,誰在背後給他撐腰,乃公要一個個摸清楚。」
「是。」
楊仁霆告退後,秦珩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
「柱國帝君……」
他喃喃念出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這個稱號,他當然想要。
但不是現在,不是以這種方式,更不是被人當槍使。
他想得到的,會自己親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