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分不清好壞時,就看他們做了什麼


  暗探被拖進韓老的工坊時,已經昏死過去。

  韓老沒點燈,只從爐子裡抽出一根燒紅的鐵條,往水桶里一插。滋啦一聲,白汽騰起,昏黃的火光映著他半邊臉。

  「弄醒。」他對跟進來的李慕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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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雪並指一點,一道冰寒靈力刺入暗探眉心。

  暗探渾身一抖,睜開了眼,眼神渙散了片刻才聚焦,看見韓老手裡的鐵條,瞳孔驟縮。

  「名字。」韓老問。

  暗探咬牙,別過頭。

  韓老也不廢話,鐵條抽出來,直接按在暗探斷腿的傷口上。

  皮肉燒焦的臭味瞬間瀰漫,暗探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慘叫,身子繃成弓形,又被鎖鏈死死勒住。

  「名字。」韓老又問一遍,鐵條沒挪開。

  「王,王四。」暗探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真名。」

  「就,就叫王四。」

  鐵條又往下按了半分,暗探慘叫一聲,差點又昏過去。

  「李四狗,南荒黑石寨人,四十三歲,鍊氣七層時被天機閣外閣招募,編號丁字七十九。」韓老念出一串信息,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藥方:

  「三年前調來東華,負責情報傳遞和外圍盯梢。上個月十五,你去了玄霜谷,見了大長老寒石,呆了半個時辰。出來時懷裡多了個儲物袋,袋裡有三百靈石,和一枚『定魂釘』。」

  暗探,現在該叫李四狗了,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樣看著韓老。

  「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韓老把鐵條扔回爐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因為你們天機閣那套檔案管理,漏洞多得跟篩子一樣。三十年前我混進去偷煉器圖譜的時候,就摸透了。」

  他蹲下來,和李四狗平視:「現在我問,你答。答得好,我給你個痛快。答不好,我讓你活到明天太陽落山,每一息都後悔被生出來。」

  李四狗渾身都在抖。

  「誰讓你來偷箭的?」韓老問。

  李四狗聲音發顫:「寒,寒石長老。他說那箭上有監察院的標記,不能留,留證據。」

  「箭是誰射的?」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李四狗快哭了:

  「寒長老只說,箭是從北邊射來的,射箭的人可能,可能是監察院的叛逆,也可能是個局,他讓我把箭偷回去,他要親自查驗。」

  韓老盯著他看了三息,確定他沒說謊,才繼續問:「寒石和監察院什麼關係?」

  「他兒子寒鋒,寒鋒三年前被監察院選中,成了『預備鏡衛』。」李四狗喘著粗氣:

  「寒長老想靠這層關係往上爬,這些年一直在幫監察院做事,東華這邊很多鏡奴的種子,都是他負責埋的。」

  工坊里安靜了片刻。

  李慕雪握劍的手緊了緊,蘇婉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趙元吉的種子,也是他埋的?」韓老問。

  「是,三年前趙元吉外出任務受傷,昏迷時被種下的。」李四狗咳嗽兩聲,咳出血沫:

  「寒長老手裡有個名單,東華所有有潛力築基的修士,都在上頭。青玄峰的弟子,他盯了很久。」

  韓老起身,走到牆邊,從一堆雜物里翻出個木盒,打開,裡面是幾十枚玉簡。他挑出一枚,神識掃入,然後扔給李慕雪。

  「看看這個。」

  李慕雪接過玉簡,片刻後,臉色鐵青。

  玉簡里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修為、年齡、所屬宗門,以及一行小字:已種,待種,失效。

  青玄峰七名築基弟子的名字全在上面,狀態都是「已種」。

  就連蘇婉的名字也在,後面寫著「待種,四靈根潛力待觀察」。

  「王八蛋。」李慕雪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蘇婉走過來,看了一眼玉簡,身子晃了晃,扶住門框才站穩。她盯著自己名字後面那行字,嘴唇抿得發白。

  「名單哪來的?」韓老問李四狗。

  「寒長老,寒長老有個備份,藏在玄霜谷後山禁區里。」李四狗聲音越來越弱:

  「我,我去送過一次物資,偷偷拓印了一份。想著以後,以後能賣個好價錢...」

  他說完這句,頭一歪,昏死過去。

  韓老探了探他鼻息,還有氣,但離死不遠了。剛才那幾下,已經耗光了他最後一點生機。

  「怎麼處理?」李慕雪問。

  韓老說:「扔後山餵狼。乾淨點。」

  李慕雪點頭,拎起李四狗出去了。

  工坊里只剩韓老和蘇婉。

  蘇婉還盯著那份名單,手指捏得發白。

  「怕了?」韓老問。

  「有點。」蘇婉老實說:「如果,如果我也被種了種子,會不會像趙師兄那樣。」

  「不會。」韓老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藥遞給她:

  「這是『清心丹』,韓老獨家配方,專克各種陰邪入侵。每天吃一粒,連吃七天,就算真有種子埋你體內,也能給它化乾淨。」

  蘇婉接過丹藥,沒吃,抬頭看他:「韓老,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天機閣在東華到處埋雷?」韓老嗤笑:

  「丫頭,我活了一百多年,什麼髒事沒見過。但知道歸知道,管不了。要不是青玄這小子橫空出世,我現在還在煉器閣打鐵呢。」

  他走到爐子邊,重新生火,把那些藥材一樣樣扔進去。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韓老說:

  「有了名單,就能一個一個查。種子沒醒的,用藥化掉。醒了的,就看造化了。」

  蘇婉沉默片刻,忽然問:「韓老,您說監察院為什麼要做這些?他們已經是諸天萬界的主宰了,為什麼還要控制我們這些小修士?」

  韓老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因為害怕。」他說。

  「害怕?」

  「嗯。」韓老往爐子裡添了把火:

  「站得越高,越怕摔。管理局掌控了這麼多紀元,但他們怕有新的變數出現,怕有人像青玄前世那樣,一劍把天捅個窟窿。所以他們要把所有可能成為變數的人,都控制起來,或者消滅掉。」

  他轉頭看蘇婉:「你覺得,他們是壞人嗎?」

  蘇婉想了想,搖頭:「我不知道。但他們對東華做的這些事,是惡事。」

  「那就夠了。」韓老笑了:

  「分不清好壞的時候,就看他們做了什麼。殺人、奪地、控魂,這就是惡。對付惡人,不用講道理,拔劍就行。」

  蘇婉重重點頭。

  外面傳來腳步聲,青玄走進來。

  「問出什麼了?」他問。

  韓老把審訊結果簡單說了,又把名單玉簡遞過去。

  青玄看完,沒說話,只是把玉簡捏碎了。

  碎玉從指縫裡漏下來,灑了一地。

  「寒石。」青玄念這個名字:

  「玄霜谷大長老,兒子是預備鏡衛,手裡握著東華的鏡奴名單。」

  他看向韓老:「救宗主之前,得先把他處理掉。」

  「怎麼處理?」李慕雪回來了,接話道:

  「直接殺上門?玄霜谷現在雖然內亂,但護山大陣還在,硬攻損失太大。」

  「不用硬攻。」青玄說:

  「他不是想要那支箭嗎?給他送過去。」

  韓老挑眉:「你想釣魚?」

  「嗯。」青玄從懷裡取出箭矢:

  「李四狗死了,寒石肯定會疑心。這時候如果箭突然出現在玄霜谷附近,他會怎麼想?」

  「會以為是射箭的人又出手了,或者有其他勢力介入。」李慕雪眼睛一亮:

  「他會派人去查,甚至會親自去。那時候,就是下手的機會。」

  「但怎麼把箭送過去?」蘇婉問。

  「我去。」雲夢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扶著門框站著,臉色還是白,但眼神很亮:「我傷沒好全,但用遁術送個東西沒問題。而且,我對玄霜谷熟。」

  青玄看向她。

  「我以前在幽冥淵執行任務時,偽裝成散修在玄霜谷附近活動過三個月。」雲夢瑤說:

  「知道他們幾處暗哨的位置,也知道寒石常去的一處別院在哪。」

  「太冒險。」李慕雪皺眉:

  「你現在這狀態,遇上築基後期的寒石,跑都跑不掉。」

  「我不進谷。」雲夢瑤說:

  「我把箭射在別院外的樹上,留個監察院的標記就走。寒石看到標記,自然會起疑心,會派人去查。等他的人出來,你們再動手。」

  她頓了頓:「這樣最安全。就算失敗了,損失的也只是一支箭。」

  青玄沉默片刻,點頭:「行。但你不能一個人去,讓李師姐帶兩個人接應你。」

  李慕雪應下。

  「什麼時候動手?」雲夢瑤問。

  「明天晚上。」青玄說:

  「寒石每隔三天會去別院一次,明天正好是日子。今晚大家休息,養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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