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母鏡,你確定要毀?
劍光斬碎鏡面,辰連退三步。
青玄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誅仙劍再起,還是那招「絕路」。
沒有花哨的軌跡,沒有複雜的變招,劍鋒筆直地斬過去,仿佛要劈開整個世界。
辰的金銀異瞳驟然收縮。
他雙手結印,剩下的八面鏡子虛影同時亮起,鏡面里浮現出無數道身影:
有青玄峰弟子,有鏡奴,有山下的樹木,有燃燒的殿宇。
所有身影都在鏡中扭曲、重疊,最後化作一道渾濁的光,從鏡中噴涌而出。
光與劍相撞。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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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聲響,是空間的崩塌。
碰撞點周圍三丈內,一切都在無聲湮滅:
石頭、樹木、倒塌的建築殘骸,還有兩個離得近的鏡奴。
它們沒發出慘叫,就像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掉一樣,瞬間消失,連灰都沒留下。
衝擊波橫掃整座山頭。
青玄峰最後的陣法光幕徹底碎裂,像摔在地上的琉璃盞。
山門處的鏡奴被掀飛大半,李慕雪、雲夢瑤、炎陽等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斷壁殘垣上。
只有青玄站著。
他雙手握劍,劍身暗金光芒流轉,五道血槽像活過來一樣緩緩蠕動。
誅仙劍在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三千七百年了,它終於又嘗到了這種級別的碰撞。
辰也沒退。
但八面鏡子虛影,又碎了兩面。
剩下六面鏡子上布滿裂痕,鏡光黯淡了許多。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現出細密的血線。
剛才那一劍的餘波,透過鏡子傷到了他本體。
「誅仙劍……」辰抬頭,金銀異瞳里第一次有了凝重的神色:「完整了。」
「托你的福。」青玄說:
「沒你們監察院抽走劍心,凌絕前輩也不會把碎片藏進葬劍淵。」
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
「你以為,就憑一把劍,就能翻盤?」
他說:「青玄,你太小看管理局了。」
他抬手,剩下的六面鏡子虛影開始旋轉,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個光圈。
光圈中央,浮現出一面真正的銅鏡。
巴掌大小,鏡面漆黑,邊緣刻滿符文,和寒石那面監察鏡一模一樣,但氣息強了百倍不止。
母鏡。
「東華所有鏡奴,都是這面鏡子的延伸。」
辰說:「只要鏡子在,鏡奴就殺不完。
殺了這批,我再喚醒下一批。
東華有修士三百萬,鍊氣以上八十萬,築基以上九千。
我可以一個一個,全部變成鏡奴。」
他看向山下:「青玄峰能撐多久?一天?兩天?等你殺到手軟,殺到靈力枯竭,殺到身邊人死光,那時候,你還能握緊這把劍嗎?」
青玄沒說話。
他盯著那面母鏡。
鏡子裡映不出他的倒影,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深處,有無數光點在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被種下鏡種的修士。
九千個光點。
九千個潛在的鏡奴。
「所以,」青玄開口:「只要毀了這面鏡子,鏡奴就會停下。」
「對。」辰點頭:「但你怎麼毀?鏡子在我手裡,我想走,隨時能走。你攔得住嗎?」
他頓了頓:「而且,你確定要毀?」
青玄皺眉。
「鏡子一毀,所有鏡奴體內的鏡種會同時爆炸。」辰的聲音很平靜:
「九千個修士,會在一瞬間神魂俱滅。他們中有你的同門,有你救過的人,有向你效忠的弟子。青玄,你要親手殺九千人嗎?」
山風吹過,帶起血腥味。
山下傳來鏡奴的嘶吼,山上傳來傷員的呻吟。
李慕雪撐著斷劍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血:「青玄,別聽他的!鏡奴已經沒救了!你不動手,他們也會死在其他鏡奴手裡,或者死在辰手裡!」
雲夢瑤也站起來,雙刃橫在身前:「鏡子必須毀!不然東華永無寧日!」
炎陽喘著粗氣:「小子,別磨嘰!殺人老子來!這罪孽,老子跟你一起背!」
辰笑了:「聽聽,多感人。」
他說:「為了『大義』,為了『未來』,犧牲九千條命。青玄,你和我們管理局,有什麼區別?」
青玄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他看著辰手裡的母鏡,鏡子裡那些光點,有一些他認識。
趙元吉的光點還在,雖然黯淡,但還在閃爍。
還有青玄峰那些被控制的弟子,他們的光點也在。
九千人。
不是數字,是人。
有父母,有妻兒,有夢想,有牽掛。
他們不知道自己體內被種了種子,不知道自己隨時會變成傀儡。
他們只是活著,努力修行,想要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活得好一點。
而現在,他要決定他們的生死。
「青玄。」辰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耳朵:
「我給你另一個選擇。放下劍,跟我回監察院。我可以保證,東華的鏡奴計劃立刻停止。已經甦醒的,我會讓他們恢復。還沒甦醒的,鏡種永久休眠。九千人,全部活下來。」
他伸出手:「只需要你一個人。」
「別信他!」李慕雪嘶吼,「監察院的話能信嗎?你去了就是第二個凌絕!」
辰看都沒看她,只是盯著青玄:「凌絕是反抗,你是合作。不一樣。
管理局需要你這樣的『變數』,我們需要了解誅仙劍,需要了解你前世那種超越紀元的力量。
作為交換,我們可以給你一切,資源、權力、知識,甚至讓你復活你想復活的人。」
青玄瞳孔一縮。
「比如,你前世的師尊?」辰笑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復活他。管理局有『時光之鏡』,可以回溯時間,從過去撈人。只要你點頭,明天你就能見到他。」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山風呼嘯,火還在燒,遠處傳來建築坍塌的轟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玄身上。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誅仙劍。劍身映出他的臉,那張臉很年輕,但眼睛裡裝著萬年的滄桑。
然後他抬頭。
「辰。」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辰的笑容僵了一下。
青玄舉劍,劍尖指向母鏡。
「我師尊死在天道反噬下,魂飛魄散,時光之鏡撈不回來。監察院真要合作,就不會在東華埋九千顆鏡種。」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我這輩子,最恨被人威脅。」
劍光再起。
這次不是絕路,是絕念。
所有的念頭,猶豫、愧疚、憤怒、殺意,全部壓進一劍里。
劍光不再是暗金色,而是純粹的、刺目的白。
白光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時間停滯,連風都停了。
辰臉色大變。
他瘋狂催動母鏡,六面鏡子虛影擋在身前,鏡光噴涌。
但沒用。
白光斬過,鏡子虛影像紙糊的一樣碎裂。
白光繼續向前,斬在母鏡上。
咔嚓。
母鏡鏡面,裂開一道縫。
辰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他低頭看手裡的鏡子,裂縫正在蔓延,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個鏡面。
「你……」他抬頭看青玄,金銀異瞳里第一次有了恐懼,「你怎麼敢……」
「我為什麼不敢?」青玄收劍:
「九千條命是命,但他們的命,不該由你來當籌碼。鏡子毀了,鏡種會炸,人會死。但至少,他們是作為『人』死的,不是作為你的傀儡。」
他頓了頓:「而且,誰告訴你,鏡子毀了,人就一定會死?」
辰愣住。
青玄抬手,誅仙劍脫手飛出,懸在半空,劍身五道血槽同時亮起。
血槽里流淌的暗紅色液體開始沸騰,蒸發,化作血霧。
血霧瀰漫開來,籠罩整座山頭。
山下那些鏡奴,在血霧觸及的瞬間,齊齊僵住。
他們眼中的暗紅色開始褪去,露出原本的瞳孔。
有人茫然四顧,有人抱頭慘叫,有人跪地嘔吐。
鏡種的控制,解除了。
「龍血。」青玄說:
「敖廣殘魂融入劍胚時,留了三滴心頭血在劍里。真龍之血,可破萬邪,可鎮神魂。鏡種再厲害,也是『邪物』的一種。」
他看向辰手裡的母鏡:「你現在引爆鏡種試試?看它們還聽不聽你的話。」
辰咬牙,催動母鏡。
鏡面上的裂縫又多了幾條,但山下那些修士,沒有一個倒下。
他們體內的鏡種還在,但被龍血壓制著,像被凍住的毒蛇,動彈不得。
「不可能……」
辰喃喃,「龍血怎麼可能……」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龍血。」青玄說:
「這是敖廣的『逆鱗血』。他臨死前把一身精華都煉進了逆鱗里,那滴血里,有他畢生的怨念和執念,對管理局的恨,比你的鏡種深得多。」
他抬手,誅仙劍飛回手中。
「現在,」青玄說,「該算算我們的帳了。」
辰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得很詭異。
「青玄,你贏了這一局。」他說,「但遊戲,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開始虛化。
不是遁走,是「溶解」。
從腳開始,化作無數光點,光點升空,融入那六面殘破的鏡子虛影里。
鏡子虛影也隨之消散,最後只剩那面裂開的母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辰的氣息,徹底消失。
青玄皺眉。
這不是本體,是化身。
辰的本體,根本就沒來東華。
他走到母鏡前,彎腰撿起。
鏡子入手冰涼,裂縫裡還在往外滲黑氣。
他用力一捏,鏡子徹底碎裂,碎片化作飛灰。
山下傳來歡呼。
鏡奴全部恢復正常,雖然鏡種還在,但至少不會發瘋了。
青玄峰的弟子開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
李慕雪走過來,渾身是血,但眼睛很亮:「贏了?」
「暫時。」青玄說,「辰的本體沒來,這只是個化身。」
「那也夠本了。」炎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老子這輩子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被一群傀儡圍著砍。他娘的,回去得喝三天酒壓壓驚。」
雲夢瑤沒說話,她走到青玄身邊,看著他手裡的誅仙劍,眼神複雜。
「怎麼了?」青玄問。
「龍血用掉了。」雲夢瑤低聲說,「敖廣前輩留下的最後底牌,沒了。」
「嗯。」
「值得嗎?為了救九千人……」
「值得。」青玄說,「龍血再珍貴,也是死物。人命再輕賤,也是活的。」
雲夢瑤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蘇婉和韓老從山頂下來。
蘇婉左臂綁著繃帶,臉上有擦傷,但精神還好。
韓老走路一瘸一拐,手裡還提著那爐爆炎丹,沒來得及用。
「公子。」蘇婉走過來,想說什麼,但看到青玄身上的傷,又咽了回去,轉身去拿傷藥。
韓老把丹爐往地上一放,盯著青玄看了半天,忽然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小子,幹得不錯。」
青玄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他看向山下,那些被救回來的修士正在互相攙扶著撤離。
九千人,活下來了。
但還有更多問題要解決,鏡種怎麼徹底清除?辰的本體在哪?監察院接下來會做什麼?
以及……
他看向青玄峰內部。
剛才戰鬥時,那裡傳來過爆炸聲。
雖然很快被戰鬥的動靜掩蓋,但他聽見了。
「蘇婉。」他說。
「在。」
「剛才山上是不是出事了?」
蘇婉動作一頓。
她抬頭看青玄,眼神有些躲閃。
「說。」青玄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蘇婉低下頭:
「陣法被從內部破壞了一處陣眼,有人,有人想放鏡奴上山。」
「誰?」
蘇婉咬了咬嘴唇,從懷裡掏出一塊碎布。
布是青玄峰弟子制服的布料,上面繡著一個小小的「器」字。
煉器閣的人。
青玄接過碎布,手指摩挲著那個字,眼神越來越冷。
「人在哪?」
「跑了。」蘇婉說:
「爆炸發生後,他就往後山逃了。我派人去追,但沒追上。」
青玄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把碎布收進懷裡。
「知道了。」他說:
「先處理傷員,清理戰場。叛徒的事,晚點再說。」
蘇婉點頭,轉身去忙了。
青玄站在原地,看著滿目瘡痍的青玄峰。
贏了,但贏得很慘。
陣法全毀,建築倒塌過半,弟子死傷近三成。
趙元吉還昏迷著,鏡種的問題也沒徹底解決。
而且,內部出了叛徒。
他握緊誅仙劍,劍身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在回應他。
路還長。
辰說得對,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