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要你幫我做件事


  夜很黑,沒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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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玄站在青嵐宗後山的山道上,抬頭看遠處那片籠罩在霧氣里的崖壁。

  思過崖,青嵐宗關押重犯和犯錯長老的地方,三百年來,進去的人沒幾個能活著出來。

  陳玄宗主就被囚禁在那裡。

  現在,叛徒的地圖也指向那裡。

  青玄握緊誅仙劍,劍身在黑暗裡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他換了一身黑衣,臉上蒙了塊布,只露出眼睛。

  不是怕被認出來,是不想打草驚蛇。

  山道兩旁的樹林很靜,靜得不正常。連蟲鳴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神識像水一樣鋪開,覆蓋方圓百丈。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走到一處拐彎時,他停下腳步。

  前面路上,站著三個人。

  都穿著夜行衣,蒙著面,手裡拿著劍。

  三人呈品字形站著,把他前進的路堵死了。

  他們身上沒有鏡奴那種空洞的氣息,相反,靈力內斂,呼吸綿長,都是築基後期以上的高手。

  而且功法路數……

  青玄眯起眼。

  中間那人握劍的姿勢,他見過。

  那是青嵐宗核心傳承《青嵐劍典》里的一式起手式「松濤聽風」,講究以靜制動,後發先至。

  會這式的人不多,都是青嵐宗嫡傳。

  「讓開。」青玄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中間那人沒說話,只是緩緩拔劍。

  劍身出鞘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山道里格外清晰。

  那是一柄青鋼長劍,劍身修長,劍脊刻著松紋,青嵐宗內門長老的制式佩劍。

  另外兩人也拔劍。

  三柄劍,劍尖都指向青玄。

  沒有廢話,直接動手。

  中間那人劍勢最快,一劍刺來,劍光細密,封死了青玄所有閃避的空間。

  左邊那人劍走偏鋒,斜削青玄下盤。

  右邊那人劍勢沉重,當頭劈下。

  配合默契,顯然是經常聯手。

  青玄不退反進。

  誅仙劍出鞘,上挑。

  劍尖精準地挑在中間那人的劍脊上,一沾即走,借力打力,把那人劍勢帶偏半寸。

  就這半寸的空隙,青玄側身滑步,從三劍合圍的縫隙里鑽了出去。

  三人劍招落空,但立刻變招。

  中間那人手腕一抖,劍光分化成三道,分刺青玄上中下三路。

  左邊那人劍勢轉為橫掃,攔腰斬來。右邊那人躍起半空,劍光如瀑傾瀉。

  青嵐劍陣。

  青玄認出來了。

  這是青嵐宗執法堂的合擊劍陣「松濤三疊」,三人一組,攻守一體,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一擊。

  看來這三個,是執法堂的人。

  或者說……曾經是。

  青玄不再留手。

  誅仙劍上,五道血槽同時亮起。

  他握劍的手腕一擰,劍身旋轉,盪開三道劍光,然後順勢上撩。

  絕念。

  這一劍沒有花哨,就是簡單的一記上撩。

  但劍光過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左邊那人的劍被斬斷,右臂齊肩而斷,慘叫著倒地。

  另外兩人臉色大變,急退。

  但晚了。

  青玄踏前一步,劍光再起。

  絕情。

  這一劍更快,更冷。

  劍光如線,划過中間那人的咽喉。

  那人捂著脖子後退,血從指縫裡噴出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著青玄。

  還剩最後一人。

  那人已經退到十丈外,轉身想逃。

  青玄抬手,誅仙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貫穿那人後心。

  那人前沖之勢未停,又跑了幾步才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戰鬥結束。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三息。

  青玄走過去,拔回誅仙劍,劍身不沾血。

  他蹲下身,扯開中間那人的面巾。

  一張陌生的臉,五十來歲,長相普通,但眉心有道細小的疤痕,像被針扎過。

  青玄不認識。

  他檢查另外兩人,也都不認識。

  但他們的劍,他們的功法,確實是青嵐宗的。

  執法堂的人,為什麼攔他?為什麼要殺他?

  青玄在他們身上翻找。

  三人都沒帶儲物袋,只在懷裡各找到一塊鐵牌。

  鐵牌漆黑,正面刻著個「鏡」字,和李鐵他們那塊令牌一模一樣。

  監察院的令牌。

  青玄握緊鐵牌,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青嵐宗執法堂的人,拿著監察院的令牌,在思過崖外埋伏他。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執法堂,可能早就被滲透了。

  意味著青嵐宗內部,不止煉器閣有叛徒。

  也意味著,陳玄宗主被囚禁,可能不是簡單的內鬥。

  青玄收起鐵牌,繼續上山。

  越靠近思過崖,霧氣越濃。

  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伸手不見五指。

  青玄只能靠神識探路,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又走了半盞茶時間,前方出現一片斷崖。

  崖壁上鑿出一個山洞,洞口裝著鐵柵欄,柵欄上貼滿了符籙。

  洞內漆黑,隱隱有鎖鏈拖動的嘩啦聲。

  思過崖到了。

  青玄沒急著靠近。

  他蹲在一棵大樹後,仔細觀察。

  洞口沒人看守,但柵欄上的符籙在微微發光,顯然還在運轉。

  洞內也沒有燈光,漆黑一片。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青玄從地上撿起塊石頭,屈指彈出。

  石頭穿過霧氣,打在鐵柵欄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洞內傳來鎖鏈劇烈拖動的聲音,還有嘶啞的吼叫:「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是陳玄宗主的聲音。

  但聲音不對。青玄記得陳玄宗主的聲音,沉穩有力,哪怕被囚禁也不該是這樣瘋癲。

  他皺眉,又彈出一塊石頭。

  這次打在山洞上方的崖壁上。

  石頭反彈,落進洞裡。

  洞內的吼叫停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傳出來:「是青玄嗎?」

  這次對了。

  青玄鬆了口氣,從樹後走出來:「宗主,是我。」

  「進來吧。」

  陳玄宗主說:「柵欄上的符籙,第三行第七張,撕掉它,門就開了。」

  青玄走近鐵柵欄,借著符籙的微光,找到第三行第七張符。

  符紙已經泛黃,但筆跡還很清晰,是鎮魂符,專門壓制神魂的。

  他伸手,撕下符籙。

  符籙離體的瞬間,整個柵欄上的符籙光芒齊齊黯淡。

  鐵柵欄「咔噠」一聲,自動打開。

  青玄走進去。

  山洞很深,裡面很黑。

  他摸出夜明珠,珠子散發柔和的黃光,照亮周圍三尺。

  洞壁上刻滿了字,都是歷代被囚禁者留下的。

  有的在懺悔,有的在咒罵,有的在記錄功法。

  角落裡鋪著些乾草,草上坐著個人。

  陳玄宗主。

  他比青玄記憶里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衣服也破破爛爛。

  「你來了。」陳玄宗主笑了,笑得很疲憊,「比我預料的晚了三天。」

  青玄在他對面坐下:「外面出了點事。」

  「我聽說了。」陳玄宗主說,「鏡奴暴動,青玄峰被圍攻,你去了葬劍淵,拿了誅仙劍第五塊碎片。幹得不錯。」

  「您怎麼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陳玄宗主看向洞口:

  「雖然被關在這裡,但該知道的,我還是知道。」

  他頓了頓:「執法堂已經爛透了。監察院三百年前就在青嵐宗埋了釘子。劉震當年能那麼容易扳倒我,不是因為手段高明,是因為背後有人。」

  青玄看著他。

  「宗主,您知道『丁字七號』嗎?」

  陳玄宗主瞳孔一縮。

  「你怎麼知道這個代號?」

  「我在煉器閣廢墟下,發現了一具屍骸。」

  青玄說:「三百年前青嵐宗執事堂的弟子,腰牌上寫著『執事堂丁字七號』。他死前留下玉簡,說殺他的是青嵐宗內的人。」

  陳玄宗主沉默了很久。

  「丁字七號,本名李岳。」

  他緩緩開口:「是當年執事堂最年輕的執事,也是李慕雪的父親。」

  青玄心臟重重一跳。

  「李師姐的父親?」

  「嗯。」

  陳玄宗主點頭:「二十年前,李岳外出執行任務時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宗門找了他三年,沒找到,最後按殉職處理。現在看來,他當年不是失蹤,是被滅口了。」

  「因為他發現了監察院的秘密?」

  「不止。」陳玄宗主說:「李岳當年負責整理宗門檔案,他發現了一些,不該發現的東西。

  青嵐宗每隔三十年,就會有一批弟子『意外死亡』或『失蹤』。

  宗門禁地里藏著一些不屬於青嵐宗的東西。比如,某些長老和天機閣來往密切。」

  他嘆了口氣:「他太正直,也太衝動。發現這些後,沒有暗中調查,而是直接上報給當時的宗主,也就是我師父。結果三天後,他就『失蹤』了。」

  青玄握緊劍柄。

  「所以三百年前,監察院就滲透了青嵐宗。這三百年來,他們一直在清理知道真相的人。」

  「對。」

  陳玄宗主說:「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的。劉震當年能那麼快掌握我的把柄,能那麼輕易策反執法堂,不是他厲害,是他背後有更厲害的人在指揮。」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陳玄宗主搖頭:

  「但肯定在宗門高層里,地位不低。可能是某個長老,甚至可能是,我身邊最信任的人。」

  他看向青玄:「這也是為什麼,當年你剛展露鋒芒,我就收你為徒,又很快把你推到青玄峰主的位置上。

  不是因為我多欣賞你,是因為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又不受宗門內部勢力影響的刀。」

  青玄沒說話。

  「現在,這把刀已經磨好了。」陳玄宗主站起來。

  他身上的鎖鏈嘩啦作響:「青玄,我要你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清理門戶。」

  陳玄宗主眼神冰冷:「把青嵐宗里那些吃裡扒外的東西,全揪出來,殺乾淨。一個不留。」

  「您有名單?」

  「沒有。」陳玄宗主說,「但有人有。」

  「誰?」

  陳玄宗主走到洞壁前,伸手按在某處。

  那裡刻著一行小字:「思過崖底,另有乾坤。」

  「當年李岳被滅口前,把一份名單藏在了思過崖底。」

  他說:「那份名單,記錄了他調查到的所有可疑人員。拿到它,就知道該殺誰了。」

  青玄看向洞壁上的字。

  「崖底怎麼去?」

  「從山洞後面,有條密道。」

  陳玄宗主指著山洞深處:「但密道有禁制,只有誅仙劍能破開。這也是為什麼,我讓你去拿第五塊碎片。」

  他頓了頓:「不過你要小心。既然李岳是在這裡被滅口的,那殺他的人,可能也知道密道的存在。說不定,已經有人在下面等著你了。」

  青玄站起來。

  「我去看看。」

  他走到山洞深處,那裡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個模糊的陣法。

  陣法已經殘缺了大半,但核心處還能看出是個封印陣。

  青玄拔劍,對著陣法核心,一劍刺入。

  誅仙劍上的五道血槽同時亮起,劍尖刺入石壁,像刺進豆腐里一樣輕鬆。

  石壁震動,陣法光芒閃爍了幾下,徹底崩潰。

  石壁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很陡,深不見底,黑暗裡傳來陰冷的風。

  青玄握緊劍,走下去。

  階梯很長,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才到底。

  下面是個天然溶洞,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地面上積著淺淺的水。

  溶洞中央,有張石桌。

  桌上放著一個鐵盒子。

  盒子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盒蓋上刻著三個字:「李岳留」。

  青玄走過去,打開盒子。

  盒子裡沒有名單。

  只有一張紙條,紙上寫著兩句話:

  「名單已毀,莫再追查。若見此條,速離青嵐。」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紙條下面,壓著一枚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雕成松枝形狀,背面刻著個「岳」字。

  這是李岳的貼身玉佩。

  青玄拿起玉佩,入手冰涼。

  他注入一絲靈力,玉佩亮起微光,投射出一段影像。

  影像里,李岳渾身是血,靠在這張石桌旁,正快速寫著什麼。

  他寫得很急,筆尖都在抖。

  寫完最後一句,他把紙條塞進盒子,又把玉佩壓在上面。

  然後他抬頭,看向洞口方向。

  影像到這裡就斷了。

  但青玄看清了李岳最後的口型。

  他說的是:「小心……李……」

  後面的字,沒說出來。

  影像消失。

  青玄握著玉佩,站在黑暗的溶洞裡,渾身發冷。

  小心李。

  李慕雪?

  還是,李岳自己?

  又或者,是青嵐宗里,其他姓李的人?

  他收起玉佩和紙條,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溶洞深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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