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下輩子,做個好人
夜裡的青嵐宗靜得嚇人。
李慕雪帶著三十個黑衣人,三十個黑衣人貼著牆根,影子般往裡摸。
隱息符貼在胸口,符紙微微發燙,把他們的氣息壓到最低。
一路上沒遇到巡夜弟子,也沒觸發任何警報。
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心慌。
「師姐。」
身後一個弟子壓低聲音:「不對勁,太安靜了。」
李慕雪抬手,隊伍停下。
她仔細聽。
風聲、蟲鳴、遠處瀑布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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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連鳥叫都沒有。整座青嵐宗像座空城。
「繼續。」她咬牙:
「不管有沒有埋伏,都得進去。」
隊伍繼續向前,穿過外門廣場,繞過演武場,很快到了宗主大殿。
大殿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暗的光。
李慕雪做了個手勢,三十人散開,各自找好位置。
她自己帶著兩個身手最好的,摸到門邊,側耳聽。
裡面有人說話。
「白長老,青玄峰的人真要來?」
「來就來。」白松的聲音很穩:「來了正好,一網打盡。」
「可青玄手裡有誅仙劍,聽說連辰大人的化身都斬了。」
「那是化身,不是本體。」白松冷笑:
「監察院的正規軍已經到山下了,三千人,三個金丹帶隊。青玄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李慕雪握劍的手緊了緊。
她朝身後兩人比了個強攻手勢。
兩人點頭,同時抬腳,踹開殿門。
門開的一瞬間,李慕雪沖了進去,劍光直取白松咽喉。
但劍尖停在半空。
大殿裡,不只白松一個人。
四周的陰影里,站著至少五十個人。
都是青嵐宗弟子打扮,但眼神空洞,手裡拿著刀劍,把她和三十個黑衣人圍在中間。
鏡奴,還不是普通鏡奴。
這些人修為都在築基以上,站位暗合陣法,顯然是訓練過的。
「李師侄,等你很久了。」
白松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李滄瀾那個蠢貨,辦事不利,死了也活該。但你不一樣,你是青嵐宗年輕一輩最出色的,殺了可惜。」
他放下茶杯:「投降吧。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一命,送你去中天聖土,做辰大人的貼身侍衛。那可是無數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李慕雪盯著他,一字一句:「我父親,是你殺的?」
「李岳?」
白松笑了:「他太聰明,聰明人活不長。不過你放心,我沒親自動手,是他自己找死,非要去查不該查的東西。」
「所以你就殺了他。」
「我這是為宗門好。」
白松站起來:「青嵐宗鬥不過監察院,識時務者為俊傑。
歸順,至少能保住宗門傳承。反抗,就是滅門絕戶。」
他拍了拍手。
四周的鏡奴同時結陣。
五十個人分作五組,每組十人,組成五個小型劍陣,劍光交織成網,罩向李慕雪等人。
「破陣!」李慕雪低吼。
三十個黑衣人都是精銳,立刻結成圓陣,背靠背抵擋。
但人數懸殊,而且鏡奴不知疼痛,不怕死,攻勢一波接一波,很快就有黑衣人倒下。
李慕雪咬牙,劍勢全開。
青嵐劍典第七重,霜寒九州!
劍氣化作漫天飛雪,每一片雪花都是劍意。
鏡奴的劍陣被撕裂,七八個人被劍氣貫穿,倒地不起。
但更多的人補上來。
白松站在外圍,冷眼旁觀:「沒用的,李師侄。這些鏡奴都是宗門這些年『淘汰』下來的弟子,早就被種下鏡種。你殺得越多,辰大人喚醒得越多。整個東華,有鏡種的修士不下十萬,你殺得完嗎?」
李慕雪不理他,只是揮劍。
又殺了三個,五個,七個……
她身上也添了傷,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後背被刀劃開,血浸透了黑衣。
但她沒停。
也不能停。
三十個黑衣人已經倒下大半,還剩不到十個在苦苦支撐。再拖下去,都得死在這。
就在這時候,大殿深處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
然後是一個蒼老但堅定的聲音:「白松,夠了。」
陳玄宗主。
他被人攙扶著從後殿走出來,身上還掛著鎖鏈,臉色蠟黃,走路都打顫,但眼神很亮。
白松臉色微變:「你,你怎麼出來的?」
「你以為,思過崖的禁制能關我一輩子?」
陳玄宗主咳嗽兩聲:「李滄瀾死了,禁制就弱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用了二十年時間,早就摸透了。」
他走到李慕雪身邊,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孩子。」
李慕雪眼眶一熱。
陳玄宗主看向白松,眼神冷了下來:「白師弟,收手吧。現在回頭,我還可以留你全屍。」
白松大笑:「陳玄,你都這副德性了,還逞什麼能?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穩,還想保誰?」
他抬手一揮:「殺了他們!」
鏡奴再次撲上。
但這次,陳玄宗主動了。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青色的印章,正是青嵐宗宗主印。
印章光芒大盛,照遍整個大殿。
被光芒照到的鏡奴,動作齊齊一滯,眼中空洞的暗紅開始褪去。
「宗主?」
「我怎麼在這?」
「我的手,為什麼拿著劍?」
鏡奴們茫然四顧,大夢初醒似的。
白松臉色大變:「你解了鏡種?」
「解不了,但能壓制。」
陳玄宗主喘息著,額頭全是冷汗:「宗主印里有青嵐祖師留下的一縷真元,專克邪祟。鏡種再厲害,也是『邪』的一種。」
他看向那些恢復神智的弟子:「你們被人控制了,現在醒來,還不晚。放下劍,站到我身後。」
弟子們面面相覷,然後紛紛扔下劍,跑到陳玄宗主身後。
白松身邊,只剩七八個死忠。
「好,好得很。」
白松咬牙切齒:「陳玄,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早就中了『蝕心散』,毒入骨髓,活不過今晚。就算今天讓你贏了,明天你還是得死!」
陳玄宗主笑了笑,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我知道。」
他說:「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了。李岳死前,把毒下在我茶里,是你指使的。」
白松一愣。
「你以為我不知?」陳玄宗主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只是裝作不知,因為那時候翻臉,青嵐宗就完了。我得等,等到能一網打盡的時候。」
他頓了頓:「現在,時候到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氣勢暴漲。
原本佝僂的腰背挺直了,蠟黃的臉色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身上鎖鏈寸寸碎裂。
他一掌拍出,掌風如龍,直取白松。
白松駭然,舉劍格擋。
但擋不住。
掌風穿透劍光,拍在他胸口。
白松倒飛出去,撞在柱子上,胸口塌陷,大口吐血。
「你一直在裝?」他瞪大眼睛。
「不裝,怎麼騙過你?」
陳玄宗主收掌,又是一口黑血噴出,身子晃了晃,被李慕雪扶住。
他看向李慕雪:「孩子,扶我坐下。」
李慕雪扶他坐在椅子上。
陳玄宗主喘了幾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塞進李慕雪手裡。
「這是李岳當年查到的名單,青嵐宗內部,所有被監察院收買的人,都在上面。」
他說話已經很吃力:「拿著它,清理門戶,一個,不留。」
李慕雪握緊玉簡,重重點頭。
陳玄宗主又看向白松。
白松還在咳血。
「白師弟。」陳玄宗主輕聲說:「下輩子,做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