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青嵐宗急報
傳送陣的光芒亮到極致時,青玄感覺到懷裡的鑰匙像塊烙鐵一樣燙。
不是錯覺,是圖景里的那條紅色虛線真的在燃燒。
從斷口處開始,黑色的火焰順著虛線蔓延,所過之處,圖景扭曲碎裂。
火焰中伸出無數細小的黑色觸手,瘋狂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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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青玄吼。
但晚了。
傳送陣已經啟動,白光吞沒了兩百人的身影。
空間被撕裂又重組,熟悉的失重感和眩暈感襲來。
青玄在最後一刻抓住雲夢瑤的手,另一隻手死死握著誅仙劍。
他們落地,眼前是一片荒野。
天是暗紅色的,地是焦黑的,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血腥的味道。
四周是扭曲的怪石,石頭表面長滿眼睛一樣的斑紋,那些斑紋還在緩緩轉動,盯著這群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這裡……」韓老環顧四周,臉色難看:
「不是中天聖土。至少不是正常的中天聖土。」
青玄鬆開雲夢瑤,舉起誅仙劍。
劍身暗金光芒流轉,照亮周圍十丈。
光芒所及之處,那些石頭的「眼睛」紛紛閉上,石頭表面滲出黑色的黏液。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
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分不清方向,像整個空間在說話。
「青玄,我等你很久了。」
青玄沒回話,他快速掃視周圍。
兩百人,一個不少,都還站著。
很多人臉色發白,被剛才的空間亂流震傷了。
傳送陣把他們扔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很可能是陷阱的中心。
「辰。」青玄開口,「出來。」
「出來?」辰笑了:
「我為什麼要出來?這裡是『鏡淵』,鏡殿最深處的禁地,也是我的領域。在這裡,我就是神。」
話音未落,地面震動。
焦黑的土地裂開無數道縫隙,縫隙里湧出粘稠的黑泥。
黑泥蠕動,凝聚,化作一隻只人形的怪物。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嘴,四肢細長,關節反曲,像被拉長又捏碎的蟲子。
「第一波。」辰的聲音輕快得像在介紹菜品,「試試味道如何?」
怪物撲了上來。
沒有章法,沒有戰術,就是撲、咬、撕扯。
但數量太多了,源源不斷從地縫裡湧出,轉眼就黑壓壓一片,把兩百人圍在中間。
「結陣!」炎陽怒吼。
赤霄門的五十人反應最快,立刻結成火行戰陣,火焰沖天而起,燒穿了第一排怪物。
青玄峰的弟子也紛紛拔劍,劍光如林,絞殺靠近的怪物。
但怪物殺不完。
死了一隻,地縫裡湧出兩隻。
死了兩隻,湧出四隻。
而且它們不怕死,甚至沒有「死」的概念。
被斬斷的肢體還在蠕動,被燒焦的殘骸還在爬行。
「這樣下去不行!」韓老一邊扔爆炎丹一邊吼:
「得找到辰的本體!他在操控這些玩意兒!」
青玄知道。
但他找不到。
這片空間太詭異了,神識散出去就像泥牛入海,連十丈外都探不清楚。
誅仙劍的光芒也只能照亮十丈,十丈外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雲夢瑤忽然拉了他一下。
「那邊。」她指著左前方,「有鏡子的反光。」
青玄眯眼看。
果然,在怪物湧出的地縫深處,隱約有一面鏡子的輪廓。
鏡子很大,嵌在焦黑的岩壁上,鏡面映出他們的倒影。
倒影是扭曲的,每個人的倒影眼睛裡都閃著暗紅色的光。
母鏡投影。
「我去毀了它。」青玄提劍就要衝。
「等等!」雲夢瑤拉住他:
「那是誘餌。真正的母鏡不在這裡,這面鏡子只是投影,毀了也沒用。而且你看。」
她指向鏡子周圍。
那些焦黑的岩石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是血紅色的,像用血寫上去的,還在緩緩流動。
「那是『縛靈陣』。」雲夢瑤聲音發緊:
「一旦靠近,陣法就會激活,把闖入者的神魂抽出來,封進鏡子裡。辰是想活捉你。」
青玄盯著那些符文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就讓他抽。」
「什麼?」
「誅仙劍斬的不只是物質,還有規則。」
青玄說:「縛靈陣再厲害,也是『陣』。只要是陣,就有陣眼,就有破綻。」
他轉頭看向韓老:「韓老,給我三息時間。」
韓老咬牙:「行!老子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撐三息!」
他掏出一把陣旗,往地上一插。
陣旗迎風就長,化作九根三丈高的光柱,光柱相連,構成一個臨時的防禦陣。
怪物撞在光幕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一時沖不破。
「所有人,退到陣里!」炎陽指揮。
兩百人快速收縮,退入防禦陣。
怪物在外圍瘋狂衝擊,光幕劇烈搖晃,但勉強撐住了。
青玄沒退。
他站在陣外,面對潮水般的怪物,緩緩舉起誅仙劍。
劍身五道血槽全部亮起,龍魂甦醒,在劍身上盤繞咆哮。
他沒有斬向怪物,也沒有斬向那面鏡子。
他斬向了地面。
絕天九劍第六式,絕地。
這一劍,斬的不是敵人,是「大地」這個概念。
劍光落下,沒有聲音,但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焦黑的土地以劍尖為圓心,裂開一道百丈長的裂縫。
裂縫深處不是泥土,是涌動的黑暗和旋轉的鏡面碎片。
地縫裡湧出的怪物,像被掐住喉嚨一樣僵住,然後紛紛墜入裂縫,被黑暗吞噬。
三息。
裂縫蔓延到那面鏡子前。
鏡子表面的符文瘋狂閃爍,試圖抵擋。
但劍光所過之處,符文快速融化,消散。
鏡子「咔嚓」一聲,鏡面浮現無數裂痕,然後炸開。
炸開的瞬間,辰的悶哼聲從虛空中傳來。
「你……竟然……」
「我竟然能斬斷你的陣眼?」
青玄收劍,抬頭看天:「辰,你這獵場,也不怎麼樣。」
黑暗開始退散。
暗紅色的天空裂開一道口子,陽光從口子裡漏下來,照在焦黑的土地上。
土地迅速褪色,乾裂,風化,最後化作飛灰消散。
四周景象變幻。
他們還在傳送陣里,根本沒離開過青玄峰。
只是陣法被辰用鏡術扭曲,讓他們產生了被傳送到陌生空間的幻覺。
現在幻覺破了。
青玄峰後山的景象重新清晰,韓老插的陣旗還在原地,兩百人還站在傳送陣中央,只是很多人臉色蒼白,像大病一場。
而傳送陣的陣眼處,插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鏡子已經碎了,但碎片裡還殘留著辰的氣息。
青玄走過去,一腳踩碎最後幾片碎片。
「這只是開胃菜。」他對著虛空說,「辰,下次見面,我會斬了你本體。」
沒有回應。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那股籠罩在青玄峰上的陰冷窺視感,消失了。
辰暫時退走了。
「他娘的……」
炎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嚇死老子了,還以為真要死在那鬼地方……」
韓老拔起陣旗,檢查了一下,臉色還是很難看:「鏡術能扭曲傳送陣,說明辰對空間法則的掌控比我們想的深。下次他再出手,可能就不是幻覺了。」
青玄點頭。
他看向雲夢瑤。
雲夢瑤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靠著一塊石頭,手按著胸口,呼吸急促。
「母種……又開始了……」
她咬著牙說:「剛才辰的鏡術,刺激了它……」
青玄走過去,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靈力探入,他心中一沉。
感受母種確實在躁動,而且比之前更凶。
雲夢瑤體內,那些金色的劍印細線正在被暗紅色的光芒侵蝕,一根一根斷裂。
「還能撐多久?」他問。
「最多……三個時辰。」
雲夢瑤聲音發顫:「三個時辰後,劍印全碎,我就……」
她沒說完,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三個時辰,連中天聖土的邊都摸不到。
青玄握緊劍柄,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蘇婉從山下飛奔上來,手裡拿著一封染血的傳訊。
「公子!青嵐宗急報!」
青玄接過傳訊,快速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傳訊是李慕雪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戰鬥中匆匆寫下的:
「青嵐宗撤離途中遭伏擊,敵方有金丹兩人,築基過百。帶隊者,疑似我父李岳。我部傷亡慘重,被困於落霞谷,速援。」
落款時間是半個時辰前。
落霞谷在青嵐宗和青玄峰之間,距離此地三百里。
半個時辰,足夠發生很多事。
青玄把傳訊遞給韓老和炎陽。
兩人看完,都沉默了。
「李岳?」炎陽喉嚨發乾:「他不是死了二十年了嗎?」
「可能沒死。」韓老說,「也可能……是辰用鏡術複製的傀儡。」
青玄看向雲夢瑤。
雲夢瑤搖頭:「母鏡確實有複製神魂的能力,但需要完整的記憶碎片。李岳如果真死了二十年,神魂早散了,不可能複製。」
「那如果,他根本沒死呢?」青玄說,「如果二十年前,他就是假死,然後被辰帶走,改造成了...」
他沒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鏡奴的最高形態,不是被控制的傀儡,是自願獻出忠誠的「鏡衛」。
鏡衛保留自己的意識和記憶,但靈魂深處被打上了監察院的烙印,永生永世無法背叛。
如果李岳是鏡衛,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當年不是被滅口,是假死脫身,加入了監察院。
現在,他回來了,帶著監察院的軍隊,來清理「叛徒」。
而他的女兒李慕雪,正帶著青嵐宗殘部,在落霞谷苦苦支撐。
「得去救。」炎陽站起來:
「兩百人不夠,把我赤霄門剩下的人也帶上!他娘的,管他是真李岳還是假李岳,敢動咱們的人,就得死!」
青玄沒立刻回答。
他看向雲夢瑤。
雲夢瑤體內母種的倒計時,只剩下三個時辰。
落霞谷三百里,往返至少要兩個時辰。
救人,戰鬥,再快也要一個時辰。
三個時辰,剛好耗盡。
如果去救李慕雪,雲夢瑤就死定了。
如果不去救,李慕雪和青嵐宗殘部,也死定了。
只能二選一。
「公子。」
蘇婉看著他,眼圈紅了:「雲姑娘她……」
雲夢瑤忽然笑了。
她撐著石頭站起來,走到青玄面前。
「青玄,你去救李慕雪。」
「可是你...」
「我跟你一起去。」雲夢瑤說:
「三個時辰,夠我們從落霞谷殺回來,再去中天聖土。前提是,我們動作得快。」
她頓了頓,眼神很亮:「而且,如果李岳真的還活著,而且成了鏡衛,那他一定知道母種的核心在哪。抓住他,問出來,比我們盲目去鏡殿亂找要快得多。」
青玄盯著她看了三息。
然後他點頭。
「所有人,上飛舟!」
韓老從儲物袋裡掏出一艘巴掌大的飛舟,往天上一拋。
飛舟迎風就長,化作一艘三十丈長的黑色戰船,船身刻滿符文,船首像是一頭咆哮的黑龍。
「這是老夫壓箱底的寶貝,遁空舟。」
韓老說,「全速飛行,三百里,一炷香時間。」
兩百人快速登舟。
青玄扶著雲夢瑤上了船,自己站在船首。
誅仙劍插在甲板上,劍身光芒籠罩整艘船,形成一個暗金色的護罩。
「開船!」
遁空舟一震,化作一道黑光,破空而去。
一炷香後,落霞谷在望。
從空中看下去,谷地已經被鮮血染紅。
青嵐宗殘部被圍在谷底的一片亂石灘上,人數不足兩百,個個帶傷。
外圍是密密麻麻的黑甲修士,至少五百人,正在輪番進攻。
而亂石灘外圍的高地上,站著三個人。
兩個身穿金邊黑袍的老者,氣息渾厚,都是金丹初期。
中間那人,穿著一身青嵐宗長老的舊袍,面容清癯,眉眼間和李慕雪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冰冷得像兩塊鐵。
看著確實是李岳。
他背著手,看著谷底的戰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遁空舟俯衝而下。
李岳抬頭,看向飛舟,看向船首的青玄。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慕雪,二十年不見,你長大了。」
谷底,正揮劍苦戰的李慕雪,渾身一僵。
她抬起頭,看著高地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手裡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