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她不配做丹門聖女
而舉行大典的位置並不在京城的丹門中，而是在京城西郊一處名為棲霞坪的地方。
此地背靠蒼山，面臨碧湖，風景開闊，足以容納數千賓客。
丹門顯然動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短短時間內便將棲霞坪布置得莊嚴恢宏。白玉鋪地，錦緞為幔，藥香繚繞，中央搭建起高高的祭壇，祭壇上供奉著丹門祖師像與象徵丹道的巨大靈芝玉雕，兩側旌旗招展，上面寫著「丹道濟世」、「聖澤綿長」。
大典當日，棲霞坪人山人海，甚至明三個人和暗三門的人都到齊了。這等場面也是難得一見。
成堆的江湖人里甚至還混著朝廷的人。朝廷也要掌握江湖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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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將至。
鐘磬清音從祭壇兩側響起，一連九響，滌盪心神，偌大的棲霞坪瞬間安靜下來。
丹門門主身著玄色鑲紫邊的隆重禮袍，手持象徵門主權柄的玉圭，緩步登上祭壇。三長老、四長老和五長老，亦肅然分列兩側。
門主面向眾人，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今日，於棲霞坪設壇，乃我丹門第三十七代聖女加冕之典。承天地之德，繼先賢之志，新聖女將引領丹門，濟世救人，弘揚丹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繼續道：「經門中長老共議，並得紫芝令傳承者認可，新任聖女已定。現，恭請聖女——」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伸長脖子，屏息凝神。
悠揚的樂聲再起，伴隨著清雅的藥香。祭壇後方，錦幔徐徐向兩側拉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在數名捧香侍女的前導下，緩緩步入眾人視野。
她身著丹門聖女特有的月白色禮裙，裙擺與廣袖以銀線繡著繁複的九葉靈芝與流雲紋路，在秋日陽光下流轉著淡淡光華。一頭青絲並未過多裝飾，僅以一支紫玉靈芝簪綰起部分，餘下垂落肩背，更襯得脖頸修長，氣質清冷出塵。
然而，當她的面容徹底清晰，當那張年輕、美麗、甚至對某些來自京城的人而言頗為熟悉的臉龐完全暴露在眾人視線中時——
棲霞坪上，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緊接著，一片壓抑不住的譁然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
「那……那不是勇毅侯府的大小姐沈青梧嗎？！」
「沈青梧？那個據說病弱不能修煉的孤女？」
「開什麼玩笑！丹門聖女？就她？一個連內力都沒有的廢物？！丹門這是怎麼了？無人可繼了嗎？」
……
沈大將軍的女兒沈青梧回京後鬧出了許多事，所以在京城的一些江湖人士認得她這張臉，也聽說過她。
很快，低低的議論聲，質疑聲，甚至毫不掩飾的嘲笑聲，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就連明三門來的一些長老或者首領聞言眉頭都深深皺起。
覺得丹門門主簡直是在鬧著玩兒。
更別提其中隱藏著的朝廷中的人了，他們就更知道沈青梧了，但萬萬沒想到她會以這種方式出現。這事兒得儘快告訴他們各自的主子。
相比起來，倒是暗三門顯得特殊。
鬼市來的是孟婆，看見聖女後先是震驚，而後笑著對沈青梧示意。
花樓來的是樓主，從始至終根本就沒有絲毫意外，神色淡然。
暗影閣只有一頂漆黑的轎子，外面站著如鬼煞般的幽影，因為殺氣太重，周遭十步之內根本就沒人。而暗影閣的人從來都喜怒不形於色。
祭壇上，門主和幾位長老面色不變，似乎對那些嘈雜的議論充耳不聞。
沈青梧步履平穩，一步一步走向祭壇中央。對於那些刺耳的話語和輕視的目光恍若未聞。
臉上的神情平靜無波，眼眸清澈如水，既無怯懦，也無得意，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從容。
她站定在門主身側，面向下方神色各異的數千賓客。
就在這時，一個格外響亮的嗤笑聲，從江湖人聚集的區域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哈哈哈哈……丹門聖女之位空閒二十年就選了個這樣的廢物，門主，你是請我們來看笑話的嗎？啊？哈哈哈哈——」
說話的是一個滿臉橫肉、背負大刀的虬髯大漢。
此言一出，不少本就心存疑慮的江湖人紛紛低聲附和，場面眼看就要出現騷動。
丹門門主眉頭微蹙，正待開口。
沈青梧卻微微側身，向前輕移了半步。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虬髯大漢身上，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嘈雜，清晰地傳到前方許多人耳中：
「這位英雄，似乎對我繼任聖女之位，頗有微詞？」
那虬髯大漢沒想到她竟敢直接搭話，愣了一下，隨即更加囂張，梗著脖子，聲音洪亮地讓更多人聽見：「是又如何？丹門聖女，向來是丹武雙絕、德才兼備者居之！你沈青梧有什麼？除了頂著個侯府小姐的名頭，享著你父兄用命換來的功勞，你還會什麼？難不成給大伙兒表演一下怎麼暈倒？哈哈哈哈！」
鬨笑聲從他所處的區域擴散開。
沈青梧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幾不可察，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哦？原來這位英雄，是以修為高低，來判斷一個人是否有資格統領丹門，精研丹道，濟世救人的？」
她語氣輕柔，仿佛真的在虛心請教，但話語中的意味，卻讓那大漢臉色一僵。
「哼，巧言令色！」大漢強辯道，聲音更大，「丹門雖以丹道立世，但若無自保之力，如何行走江湖？如何服眾？你連內力都沒有，豈不是誰都能來踩上一腳？這樣的聖女，不是擺設是什麼！丹門選你，就是自墮威風！」
沈青梧點了點頭，仿佛認同了他的部分觀點：「行走江湖，確需實力為憑。服眾，也需真才實學。」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些或嘲笑、或觀望、或好奇的面孔，聲音依舊平穩，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既如此……青梧不才，願在此，向諸位討教一二。」
她微微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目光再次落回那虬髯大漢身上：
「今日天下英雄在此為證。不拘何人，不拘形式。丹道、醫理、武功、乃至其他……但凡覺得青梧不配此位者，皆可上前。我沈青梧，今日便站在這祭壇之上，接著。」
話音落下，全場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祭壇上那道纖細卻挺直如竹的身影。
她說什麼？要以一己之力，接受所有人的挑戰？在這數千江湖豪傑面前？以她毫無修為之身？
她這是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