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養不熟的白眼狼?
水深火熱的日子還在繼續,夜裡潛伏的「病貓」,也逐漸身強體壯。
日復一日,除夕當日,皇后同宣勇帝用膳,她給對方夾一筷子菜,嘴角含笑,假裝不經意提上一嘴:「今日是除夕,皇上好些日子沒見鈺兒了,這丫頭雖不是臣妾所出,但好歹她現在也喊臣妾母后。」
「可憐先後薨逝後,鈺兒身子就不大好,養了這麼些日子,仍舊精神不濟,臣妾擔心鈺兒晚上參加宮宴,夜黑風露重染上風寒,加重病逝傷及根本。」
「便想著,要不現在把鈺兒叫過來,咱們一家三口好好聚聚……」
話都沒說完,一道染上溫怒的視線直勾勾緊盯她,皇后瞬間感到汗毛倒立,跟被獵豹盯住般,身體發出危險信號,立馬閉口緘言,睫毛輕顫兩下面露畏懼,匆匆起身跪地:「臣妾該死,請皇上恕罪!」
滿室奴才簌簌跪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板,寒氣從地磚里滲透出來,猶如寒冰扎進骨血般,凍得眾人大氣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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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後是宣勇帝心中逆鱗,誰觸之即死。
宣勇帝不疾不徐放下筷子,忠德貓著腰湊上前,遞上濕帕子,他漫不經心擦拭手指,下一瞬,帕子被摁在桌面上,忠德趕忙後幾步。
轉身疾步往外走,行走間還不忘低語催促:「趕緊出去。」
一聲令下,滿室奴僕從殿內魚貫而出,隨著吱呀聲殿門緊閉,內室有些昏暗,看不清跪在地上之人的容貌。
宣勇帝不辨喜怒的聲音猶如驚雷般,在皇后頭頂上炸開:「朕能立你也能廢你,乖覺些,別讓朕厭惡。」
「裝模作樣的試探,令人倒盡胃口,六公主身子不適,就讓她好好養著。」
「朕再厭惡她,她也是朕的公主,容不得你作踐。」
皇后背上的皮一緊,額頭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緊貼地板的手指微微一動,指尖扣地,害怕地滾了滾喉嚨:「是。」
緊咬的後槽牙,發酸的腮肉,猩紅的雙眸,無一不表明皇后內心的恐懼。
宣勇帝審視她兩息,見她後背衣襟有了濕意,彎腰伸手把人拉起來,摁坐在一旁,親自給她擦手,像是無奈的輕嘆了聲,語氣軟了幾分:「普天之下,朕能信的人,唯有婉兒你一人。」
「王將軍通敵叛國,想來先後也是包藏禍心,要不是你父親發現,說不定朕的江山早就易主。」
「朕只盼你別跟先後一樣背刺朕,咱們夫妻同心,一起守住江山。」
皇后驚恐之餘多了幾分動容,雙眸溫熱,臉頰燥熱,神色痴痴看著宣勇帝:「父親身為臣子,能為皇上分憂,乃是本分。」
「而臣妾身為您的妻子,為您分憂更是不敢居功,臣妾必定會跟皇上同心同德,為您管理好後宮。」
宣勇帝欣慰一笑,緊握她的手:「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語畢,立即鬆開對方的手起身:「永安宮還有事,朕就先回去,外面風雪大,你身子弱,別送了。」
「是,臣妾恭送皇上。」
看著對方消失在門口的身影,皇后久久不願收回視線,上揚的嘴角滿是幸福的味道,心裡就跟浸了蜜一樣。
轉眼對金芳欣喜催促:「快讓小廚房熬一碗坐胎藥,等中宮誕下嫡子,皇上就不用日日被朝臣逼著立太子而煩心。」
相較於宣勇帝口中,普天之下能信的唯有她一人這句話,鍾承鈺反倒顯得無足輕重。
左右不過一個公主,先後還在的時候,也沒掀起什麼風浪來,更何況是現在。
對比先後,皇上更看重自己,她可不能因小失大。
而且,鍾承鈺長大了,還能送去和親,為皇上分憂解難。
後宮嬪妃眾多,宣勇帝注重雨露均沾,所以哪怕是皇后,一個月里,也侍寢不了幾日,所以得抓住每一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金芳:「是。」
這邊,永和宮。
賢妃得知坤寧宮發生的事情後,歪靠在軟塌上,舉杯輕嘬一口,懶懶輕藐一笑:「皇后還真是一如既往上不得台面。」
可惜,可惜當初父親慢人一步,功勞沒有官老賊大,以至於讓他一步登天,坐上宰相的位置。
好在,皇上未曾寒過功臣的心,父親得以晉升,而她也從貴人成了妃位娘娘。
可是,明明是父親先人一步,衝鋒陷陣,偏偏被官老賊摘桃子。
要不然,她的後位也不會不翼而飛。
賢妃越想越氣,猛地把手中茶杯扔出去,瓷片飛濺散落在地面上,怒火從嘹亮的聲音裡帶出來:「去把六公主請來,為本宮念經祈福。」
六公主跟先後如初一撤,每當她跪在自己腳邊匍匐,她仿佛看到先後跪在她腳邊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從前面對先後,她才是跪拜不停的那一個,沒成想,風水輪流轉,她成了穩坐高台的人。
「是。」
不一會,鍾承鈺帶著宋書奕過來,看清賢妃面上浮上一層薄怒,頓時心下一緊,走上前,畢恭畢敬躬身施禮:「兒臣給賢母妃請安。」
對方厭惡襒了她一眼,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似的,迅速挪開視線,對一旁的宮女示意,後者迎上前:「民間傳聞,若是子女願意在除夕為長輩抄寫佛經,然後放在佛前供奉六日再焚燒的話。」
「來年,長輩必定事事順遂,吉祥如意,如今,娘娘膝下唯有公主一人承歡,所以請公主為娘娘抄寫佛經祈福。」
她瞳孔微顫,有些不可置信:「沒有桌椅嗎?」
鍾承鈺掃視一圈,偌大的宮殿裡,連張能供她落座的椅子都沒有,筆墨紙硯就這樣清冷冷放在地面上,賢妃跟前。
若她真的需要抄寫佛經的話,豈不是要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匍匐?
一本佛經抄下來,少說也得幾個時辰,地面寒涼,哪怕殿內燒了幾個火盆,可仍抵不住寒氣入膝,傷及根本。
小宮女一板一眼作答:「回公主的話,祈福需得跪在地上,才顯得真誠,心誠則靈,想必公主也希望娘娘來年萬事順遂吧。」
鍾承鈺並未作答,紅潤的眼睛看向賢妃,委屈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差點把她淹沒其中,顫抖的聲音里多了幾絲痛楚:「兒臣能為賢母妃祈福,是兒臣的福分,兒臣能否帶著筆墨回房抄寫?」
宋書奕見狀,心急如焚跪地磕頭祈求:「公主久病未愈,身子孱弱,地面寒涼,若是長跪不起,有恐會染上風寒,還請娘娘施恩,給公主準備一張桌椅,奴才願意戴過,行跪禮。」
賢妃有些不耐煩:「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奴才張嘴的份?拖出去仗打二十。」
話音方落,立即有小太監衝上前,想要把宋書奕拖拽出去,看到這,鍾承鈺顧不上旁的,趕忙衝上前把宋書奕護在身後,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抵在脖頸上。
猩紅的眼眸里滿是決絕,回望穩坐高台,面露驚愕的賢妃,喑啞道:「賢母妃若是要動兒臣的人,先從兒臣身上踏過去。」
小小的身子,不及宋書奕胸膛高,不僅聲音顫抖,連身子也抖得跟篩子一樣,滾燙的眼淚脫眶而出,明明搖搖欲墜幾近昏厥的身子,雙腳卻穩穩釘在宋書奕身前。
賢妃氣狠了,抄起桌面的茶杯擲出去,砸碎在鍾承鈺腳邊,瓷器碎片紛飛,濺到鞋面。
鍾承鈺腳步未動,緩緩抬手牢牢抓住宋書奕胳膊,不許他的身子往下墜,跪在地上。
咬牙切齒陰沉道:「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你雖不是本宮所出,但玉蝶卻是實打實記在本宮名下,從今往後,不許喊本宮賢母妃,得叫本宮母妃才是。」
「身為人子,孝順本宮是你的本分,這些日子你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了,跪一會不妨事,左右你今日也不用去參加宴席。」
鍾承鈺驚愕:「今日是除夕,兒臣怎會不用去參加宴席?」
果然,普天之下,離了母后,再也不會有人真心疼愛她,不會有人拿她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