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意思就是,我們斷親


  只見李根生穿著平日裡常穿的黑色襖子。

  臉色鐵青,如同松樹皮一樣鬆弛的眼睛向下耷拉著。

  仿佛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屍體。

  「鬼啊!」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其他人瞬間就跟著慌亂起來。

  他們下意識地拿著手上的東西砸了出去。

  秦淮在外面看著,顧不得其他,連忙上前把前面跟著扔石頭的李秋月拉出來。

  防止她被誤傷。

  他的大手孔武有力,動作迅速,讓李秋月連反抗的時間都沒有。

  「你來這兒幹什麼!」李秋月反倒問起了他。

  

  把秦淮給整沉默了。

  偏巧這個時候,旁邊飛來了一隻鞋,他看都沒看就直接抬手把鞋子打飛。

  該說不說,這個動作還是挺帥的。

  李秋月輕咳一聲,「你快回家吧,等會兒亂起來,我可顧不上你。」

  「那我還真是應該謝謝你啊!」秦淮從牙縫裡擠出來這麼一句。

  李秋月點頭,接受了他的謝意。

  只要她聽不懂,陰陽怪氣就追不上她。

  那邊李根生早在最開始的時候就關上了房子的大門。

  在裡面大喊,「別扔了,我是人!我沒死!」

  如此喊了好一會兒,再加上大家都在找自己扔出去的鞋子和帽子,最後也沒人管他是什麼東西了。

  李根生這才悄悄打開了一個門縫,偷偷往外瞄了一眼。

  一眼就看見了李秋月手裡上下拋著一塊兒石頭。

  李秋月對上李根生眼神的一瞬間,眉頭一挑,當即就做了一個要扔石頭的姿勢,嚇得李根生立馬就關上了大門。

  嘶聲力竭地大喊:「李秋月,你又發什麼瘋!」

  回應他的又是一陣齊刷刷的「根生叔,一路走好」的嚎啕聲。

  氣的李根生一陣生氣,又不敢開門。

  一直等劉金花穿著衣服,從屋子裡出來,李根生這才讓劉金花去前面開門。

  這會兒,天色亮了起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大家終於意識這個靈堂是李秋月昨天半夜找人搭的,李根生和劉金花還沒死。

  這次李秋月倒是沒再嚇唬他。

  劉金花掐著腰,怒不可遏,「李秋月,你這是要作死啊?」

  「怎麼?許你們前天去我家預支彩禮,昨天去我家預支遺產,不許我今天來你們家預支葬禮啊。」李秋月冷笑。

  劉金花和李根生對視一眼,想說的話都憋在了嘴裡。

  但他們是無理都要辯三分的人,又怎麼會認為自己錯了。

  劉金花扯著嗓子,道:「這怎麼能一樣,我們給你要了彩禮和遺產,那以後就不給朝你要了。」

  「這我們還沒死呢,你現在辦了這個葬禮,以後是不準備給你爹娘辦葬禮了?」她氣急敗壞。

  「爹娘」二字咬音格外的重,不無威脅的意思。

  在農村,大家格外地看重親族關係。

  如果有人不給自己親爹親娘辦葬禮,那可是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呢。

  可惜,李秋月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說閒話。

  更何況,等她辦完要辦的事兒,就會帶著昭昭離開這裡。

  等李根生和劉金花死的時候,鬼知道她人在哪呢!

  她當然不會把自己的私事告訴這些人,只是對著劉金花點了點頭。

  理所當然道:「我都給我爹娘辦了葬禮了,我還要什么爹娘?」

  「李秋月,你這是什麼意思?」李根生忍不住質問。

  李秋月聲音洪亮,語氣堅定:「意思就是,我們斷親。」

  事實上,早在她被趕出李家的時候,李秋月就覺得自己和李家沒有關係了。

  只是沒想到李家的人這麼無恥,為了錢,什麼事兒都能幹得出來。

  「我要你們簽個斷親的字據,讓村長和家裡的長輩做個見證,最後再把字據登上報紙,讓所有人知道我們以後沒有關係。」

  她說的決絕。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包括秦淮。

  李秋月之前說她會解決李家人,原來就是斷親嗎?

  為了昭昭,一個不是自己的孩子,做到這一步嗎?

  「李秋月,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做白眼狼的?」李根生急了。

  以前也就算了,現在李秋月手裡不僅有餛飩攤子,還有一千塊的彩禮呢!

  李秋月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你養了我什麼?你給過我一分錢?還是給過我一塊兒包子!」

  劉金花好歹還讓她穿李二妮不要的衣服,可李根生對她只有打罵。

  如果李根生真的是個人渣,她或許會單純地恨李根生。

  可他對李二妮又是真的很好。

  讓她不停地懷疑,是她做錯了什麼嗎?

  她一直都很不理解,「你不想養我,當初何必生我呢?」

  李秋月好奇地看著李根生,像是在打聽別人家的事。

  可秦淮卻敏銳地從她的聲音里捕捉到了一絲哽咽。

  轉瞬即逝,好像就是他的錯覺。

  他覺得自己應該上前,站在李秋月的身邊。

  這麼想,也確實這麼做了。

  甚至在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抓住了李秋月顫抖的手。

  李秋月看他一眼,似是不解。

  但並沒有掙扎。

  李根生沒有回答李秋月的問題,而是把目光對準了秦淮。

  「秦淮,你們當兵的,讀過書,明事理,應該不會讓自己婆娘做這種和爹娘決裂的事情吧?」他半是吹捧,半是威脅。

  秦淮神色冷淡,道:「我僅代表我自己,支持李秋月。」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她做白眼狼?」劉金花不服氣。

  「她現在對你們的態度不就是你們逼的嗎?」秦淮不答反問。

  他看了李秋月一眼,「逃離磋磨你的人,沒有錯。」

  「人靠正確的手段來保護自己,沒有錯。」他對眾人說道。

  聲音擲地有聲。

  李秋月那顆漂浮不定的心,在這一刻似乎落到了實處。

  她想,原來她真的沒有錯。

  原來父母不愛她,不是她的錯。

  不止李秋月,其他人也被秦淮這話所觸動。

  有人不屑,說秦淮說大話。

  有人認同,說秦淮說得好。

  還有幾個被婆家娘家磋磨過的女人偷偷抹起了眼淚。

  李根生看情況不對,連忙出聲,「無論如何,都不能斷親!」

  「當女兒的能無情,我們當父母的不能無義,今天就是說破天,我也不同意!」他又煽動別人。

  這些人雖然知道李家對李秋月的磋磨,但大多都是李根生的鄰居,自然會站在李根生這邊。

  「全天下就沒見過誰不要自己爹娘的。」

  「就算對你不好,那也是爹生娘養的,怎麼能說斷就斷啊!」

  大家站著說話不腰疼。

  也把李秋月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對其他人的指責和反對並不慌張,反而笑了出來。

  對著李根生問了最後一遍,「你當真不願意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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