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替身(二合一)


  從醫院回明氏集團的路上,明燃靠在后座,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如今父親有甦醒的跡象,這是好事。

  但城東項目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明氏內部也還需要整頓。

  還有一堆事等著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而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是唐微微發來的關於明天下午會議的行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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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來的內容條理清晰,甚至連可能遇到的問題都做了預案。

  不得不說,這小丫頭的工作能力確實還不錯。

  明燃盯著那條消息,眼神深了深。

  很快,車子停在明氏大廈樓下。

  明燃走進辦公室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大部分員工都走了,只有總裁辦公室這一層還亮著幾盞燈。

  唐微微的工位就在他辦公室外面。

  她果然還沒走,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明燃,她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明總。」

  可明燃卻半個眼風沒給她,徑直朝著辦公室走去。

  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明燃就沒給過她好臉色,原本以為唐微微拿到錢就會離開,哪成想,她竟然留了下來。

  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

  辦公室里的咖啡永遠溫度剛好,文件永遠在他需要的前一刻備齊。

  就連之前那些對她頗有微詞的同事,私下議論的風向也漸漸變了。

  尤其是,她每次發完工資,都會用一個最普通的白色信封,裝著厚厚一沓現金,放在他辦公桌的角落。

  第一次看見時,明燃盯著那信封,眉頭打結。

  「什麼意思?」他抬眼,看向站在桌前垂著眼的女孩。

  唐微微手指蜷了蜷:「剛發了工資,這是先還給您的錢。」

  明燃當時就笑了,極冷的一聲嗤笑。

  五十萬,她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不吃不喝也要還上好幾年。

  演給誰看?

  博同情?

  還是以退為進?

  他沒收,也沒扔。

  那信封就原樣擺在桌角。

  他不再問,她也不再解釋。

  一個沉默地放,一個漠然地視而不見。

  那摞信封漸漸有了厚度,成了兩人之間一道無聲的壁壘。

  直到有一次,助理周瑾進來匯報工作,目光掃過那摞信封,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明燃沒抬頭,指尖敲著鍵盤。

  周瑾遲疑了一下:「明總……唐秘書她,最近在找兼職,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周末好像還接了什麼線上的數據錄入……」

  明燃敲鍵盤的手指頓住。

  周瑾聲音壓低了些:「我聽說……她母親好像病得很重,醫療費是個無底洞。挺可憐一孩子,家裡就她一個能頂事的……」

  明燃沒應聲,周瑾識趣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靜下來。

  明燃的目光落在那摞刺眼的白色上,許久,才挪開。

  可憐?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心底沒什麼波瀾。

  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哪個背後沒點故事?

  苦衷?

  也許。

  明燃冷笑一聲——但誰知道是不是苦肉計的一部分?

  他低頭繼續批閱文件,當發現其中少了一項數據資料時,下意識地按下內線,響了幾聲,無人接聽。

  唐微微的工位就在玻璃門外,他抬眼望去,人不在。

  大概是去茶水間了。

  明燃當即起身,準備自己去資料室找。

  經過她工位時,腳步卻微微一頓。

  桌子上的手機屏幕恰好亮著,擱在鍵盤旁邊。

  上面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沒有存名字,但那串號碼……

  明燃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串數字,他太熟悉了。

  曾經爛熟於心,後來恨之入骨,再後來強迫自己遺忘……

  林晚辭。

  ……

  幾分鐘後,唐微微端著茶杯從茶水間回來。

  當看到來電顯示時,她迅速抓過手機,解鎖,臉色驀地一變,連帶著嘴唇都抿得有些發白。

  她抬頭,惶然地看了一眼緊閉的總裁辦公室門,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她猶豫了一瞬,便拿起手機快步朝著遠離辦公區的消防樓梯通道走去。

  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所有的目光和聲音。

  樓梯間裡空曠,帶著回音,冷颼颼的。

  唐微微背靠著冰涼的水泥牆,深吸一口氣,才顫抖著手指回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唐微微,你翅膀硬了?」

  林晚辭的帶著怒意的尖刻嗓音通過話筒傳了過來,「我的電話都敢不接了?」

  「不,不是的,林小姐……」唐微微的聲音發緊,「我剛才在忙,沒聽到……」

  「忙?」林晚辭冷笑,「你跟我裝什麼?怎麼,以為搭上明燃,拿到點錢,就能過河拆橋了?」

  唐微微喉嚨發乾:「我沒有……」

  「沒有?」林晚辭冷聲打斷她,「唐微微,你是不是忘了誰給你指點的機會讓人有機會明燃?你是不是以為拿了他的五十萬就可以擺脫我了!」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唐微微心上。

  「林小姐,明總……明總他是個好人,我不想騙他……」她聲音很低,帶著乞求,「錢我會還給明總的,加倍還都可以……求您放過我吧,我媽的手術已經做完了,後續的療養費我自己能掙……」

  「唐微微,你真是可笑!」林晚辭冷聲道,「我當然知道他的好人,否則,我能讓你接近他?」

  「林小姐……我真的做不到……明總他幫了我,我不能……」

  「不能什麼?!」林晚辭厲聲喝斷,「唐微微,我告訴你,別以為借到錢給你媽治病就萬事大吉了!手術做完了,後期康復呢?藥費呢?護理費呢?那是個無底洞!就憑你?就憑你那點工資?夠填嗎?」

  唐微微身體一顫。

  「林小姐……求求您……我真的不能……不能再做那種事了……」

  「我告訴你唐微微,」林晚辭聲音壓低,「我能把你送到明燃身邊,也能讓你一無所有。我能給你媽找到最好的醫生,也能讓她明天就從醫院裡滾出去!你信不信?」

  唐微微的呼吸瞬間滯住。

  她信。

  她怎麼不信?

  林晚辭的手段,她見識過。

  唐微微握著手機,指尖冰涼,渾身都在抖。

  眼淚終於滾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就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她身後伸了過來,直接抽走了她緊握著的手機。

  唐微微渾身猛地一僵。

  她愕然回頭。

  樓梯間昏暗的光線里,明燃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垂著眼,目光落在手裡那隻還在通話中的手機上。

  屏幕的微光映亮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和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明……明總?」

  唐微微的臉上血色褪盡。

  他怎麼在這裡?

  他聽到了多少?

  明燃沒有看她。

  他抬起手,將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林晚辭似乎沒聽見唐微微回應,當即察覺到不對勁,聲音帶著不耐煩的質問:「唐微微?你啞巴了?我告訴你,別跟我耍花樣……」

  「林晚辭。」

  明燃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能聽見細微的電流聲和呼吸聲。

  「阿……阿燃?」

  明燃抿了抿唇,一字一頓,「你想幹什麼?」

  林晚辭在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起來。

  「我想幹什麼?」她重複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阿燃,你問我?你竟然問我想幹什麼?」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刺骨的怨毒,「我想讓你記住我啊!」

  「我想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林晚辭!」

  「我想讓你身邊站著的人,睡覺時抱著的人,心裡想著的人——都得有我林晚辭的影子!」

  她喘著氣,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嘔出來的血。

  「明燃,我得不到你,我認了!是我自己賤,是我活該!可是——」

  她聲音陡然拔高,「我受不了你忘了我!我受不了你身邊站著別的女人!我受不了你以後結婚生子,把我林晚辭當成垃圾一樣丟掉!」

  「所以呢?」明燃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就找了個跟你長得像的女人,送到我身邊?林晚辭,你真是……」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瘋了。」

  「我瘋了?!」林晚辭倏地笑了一聲,「沒錯!我是瘋了!我忘不掉!我什麼都忘不掉……當年是誰說要愛我一生一世的,是誰……」

  「夠了。」

  明燃冷聲打斷她。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厭煩。

  「當年的事,我不想再提,林晚辭,我們早就兩清了。」

  「兩清?」林晚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聲悽厲,「怎麼兩清?明燃,我就是因為忘不了你才不讓卡佩碰我,所以才被他打得遍體鱗傷……」

  明燃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手背上青筋微凸。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他聲音乾澀,卻字字清晰。

  「哈哈哈……」林晚辭大笑,笑出了眼淚,「是,是我犯賤!是我活該!可明燃,你以為你就能幹乾淨淨地抽身嗎?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別想!」

  她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唐微微是我找來的。我費了多少心思才找到這張臉?明燃,你看她的每一眼,都是在看我!你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該是對我說的!」

  她越說越激動,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我就是要讓她留在你身邊!我就是要讓你習慣身邊有這張臉!我就是要讓你這輩子都擺脫不了我林晚辭的影子!」

  「就算我死了,就算我爛在泥里了——你也得看著這張臉,想著我!念著我!永遠都別想把我忘乾淨!」

  樓梯間裡迴蕩著林晚辭瘋狂而偏執的聲音。

  唐微微僵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

  明白這張臉意味著什麼。

  原來……她只是一個影子。

  一個卑劣可笑的替身。

  明燃的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有眼底那抹墨色,沉得嚇人。

  「說完了?」他問。

  林晚辭的哭聲和罵聲頓住。

  「林晚辭,」明燃開口,嗓音低沉,「你聽好了。」

  「第一,唐微微是你送來的,但現在她是我的人。她的去留,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第二,你的影子?呵……」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譏誚。

  「林晚辭,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砸下去,「你在我這裡,早就什麼都不是了。」

  電話那頭死寂。

  「明燃……你真狠……」她聲音嘶啞,「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的……」

  「我不會。」明燃打斷她,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林晚辭,這是最後一次。」

  「別再打這個號碼,別再試圖惹怒我。」

  「否則——」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寒意讓一旁的唐微微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能讓你在歐洲站穩腳跟,同樣也能把你踩進泥里!不信你就試試!」

  說完,他沒等林晚辭開口,便已經直接掐斷了電話。

  明燃垂下手,看了一眼手裡已經黑屏的手機,然後,目光轉向僵立在對面的唐微微。

  唐微微渾身一顫,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看他。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明燃看著她這副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唐微微嚇得往後縮,可脊背抵住冰冷的牆面,退無可退。

  明燃停在她面前,距離很近。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菸草味,和一絲極淡的冷冽氣息。

  「都聽到了?」他問。

  唐微微喉嚨發緊,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頭。

  明燃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抬手。

  唐微微嚇得閉上眼,以為他要打她。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她猛地睜開眼,愕然地看著他。

  卻見自己的手機被明燃遞了過來。

  見她半天不接,他眉頭蹙得更緊,像是有些不耐煩。

  「拿著。」

  唐微微連忙接過手機,抿了抿唇,一臉的欲言又止。

  「怎麼了?」明燃的嗓音依舊冷淡,「有什麼話,趕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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