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楚知微不是聖母
縮在芭蕉葉後的人,在聽到楚知微的厲聲叱問後,身體一僵,猶猶豫豫彼此推攘著不敢露面。
楚知微眯起眼,借著月光看清了對面總共有四人。
她根本沒在乎此時此地只有自己與葉嬤嬤兩人,繼續高聲發問:「若是不出來,就休怪我喚來護院,不給你們臉面了!」
這是她家,何懼之有?!
陸季宏急得不行,推了推被陸仲寧護在身後的陸青芙。
「青芙,你和楚小姐都是女子,你去和人家說比較好。」
陸仲寧皺眉,「三弟,這種事怎麼能讓青芙去呢?我們還不知道楚小姐是什麼性子。」
「萬一是個愛欺負人的,見了青芙,豈不是要折辱於她?」
陸伯年點點頭,「的確。二弟、三弟,我作為大哥命令你們,去和楚小姐說明我們夜探侯府的來意。」
陸季宏一噎,「那大哥你呢?」
陸伯年振振有詞地為自己辯解,「我自然要在這裡守著青芙。」
陸青芙在發現眼前人是楚知微後,一掃起初被點明的慌亂,自信一笑。
「哥哥們別怕,楚小姐是蔡州城出了名的善人,不會隨意欺負人的。二哥是最能言善辯的,二哥你陪我去吧。」
侯府上下,唯一能入她眼的,也就只有楚知微這個病秧子。
她是個有眼光的,對自己從始至終都很看重。
可惜命不好,托生在侯府,自己要報復侯府,總不能單單把她拎出來。
其實她跟著侯府團聚也挺好的,就她那個身子骨,即便活下來,怕也沒幾年活頭,還不如跟著家人一起去見閻王,還有人可以照顧。
不過也算是有福氣的,在侯府滅門前,她就掉下懸崖,先家人一步去地府等著了。
陸青芙信心滿滿,篤定楚知微見了自己後,一定還會像前世那樣對自己。
前世楚知微可是拉著她的手,對她說,她覺得她倆是註定的姐妹,天底下最投緣的人了。
水蕪院裡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新奇的東西,楚知微都會直接送給自己。
前世還為了救自己,掉落懸崖死了。
如今她重生回來,可以繼續與楚知微再續前緣,繼續前世的緣分。
希望楚知微這個病秧子不要太感動,不然背過氣去,指不定比前世死得更早,那自己還怎麼通過她,從侯府拿點好東西來改善如今的生活?
沒錯,這就是陸青芙打的主意。
她在蔡州大牢中,向兄長們提出要前往汝南侯府,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琢磨起這件事了。
由奢入儉太難了,陸青芙前世雖然死得慘,可到底是過過一段富貴日子的,豈能忍受如今陸家的貧寒。
在看到陸青穗手裡那個黃金馬桶時,陸青芙就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後悔了。
後悔不該把去侯府那麼好的機會讓給陸青穗這個野種。
那個野種憑什麼過這麼好的日子啊?!
哪怕汝南侯府最後會滅門,那也是以後的事,她趁著侯府還花團錦簇的時候去住住,有什麼關係?
只要自己在侯府犯事前,撇清關係脫身走人不就好了?
自己可真是太傻了,一定是剛重生腦子太亂,沒想明白的緣故。
陸青芙知道,錯過入府的機會後,自己恐怕很難再搭上汝南侯府了。
畢竟……娘偏心父不詳的野種,陸青穗從來處處和自己作對,她們有好日子過,才不會想到自己呢!
哥哥們現在又還沒出頭,爹調任去京城也得幾年後,如今這段日子,是陸家最艱難的時候。
只有靠自己了。
陸青芙想了一圈,最後把主意打到了楚知微頭上。
楚知微是汝南侯府最好說話的人,蔡州城有名的善人,前世對自己特別照顧,甚至為了救自己還搭上了精心養護的一條命。
即便如今她倆還素不相識,但是投緣這個事,可說不準。
她就不信了,前世投緣的人,難不成今生就無緣了?
楚知微對自己,一定還會像前世那樣好的!
陸青芙帶著陸仲寧上前,夾著嗓子給楚知微行禮。
「楚小姐,是我,陸青芙。那幾位男子也不是旁人,乃是我的兄長們。」
楚知微站在路中,任由夜風輕輕吹拂。
她的母親岳晴婉當年是京城雙姝之一,姿容超絕,楚知微完美地繼承了母親的絕色。
月下美人裙裾翩飛,越發襯出楚知微的病弱嬌柔,把後面的陸季宏給看呆了眼。
想來即便是月下仙子,也不過如此吧。
只是這美人就像月亮一樣,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可遠觀不可褻玩,見了他們兄妹,一言不發,甚至連眼神都不曾多給一個。
葉嬤嬤提著燈,上前幾步照亮了陸青芙與陸仲寧的臉,湊近時,鼻端縈繞著一股惡臭。
她靠著多年磨練出來的隱忍,沒在人前失禮去捂鼻子,只皺著眉,狐疑地進行斥責。
「你們是陸守良的孩子?為何深夜出現在侯府?」
還是在後院,他們今日有給前院遞過帖子嗎?
還有這一身的味兒……讓她想起三公子解毒後,如意居伺候的人。
葉嬤嬤越想越不對,盯著陸青芙和陸仲寧的審視目光也就越發警惕起來。
先前得知二小姐身上的傷,都是家人弄出來後,她就對陸家兄妹幾個很是不齒。
小小年紀就滿肚子壞水,盡知道欺負比自己年紀小的,這樣的壞種,大了還得了?
原先就不喜他們,如今見人這般沒有禮數地冒然進入侯府後宅,還驚擾了她奶大的小姐,葉嬤嬤的語氣根本談不上好。
「是誰領你們來後宅的?不知外男不可踏入後宅嗎?」
「衝撞了大小姐還不自知,快快離開!」
陸青芙上前一步,笑得做作又虛偽。
葉嬤嬤嘛,她認識,老熟人了,是楚家病秧子的奶嬤嬤。
這個老不死的,前世就經常在楚知微面前說自己壞話,破壞自己和楚知微的感情。
她就早就看這個老東西不爽了。
還好老天有眼,前世楚知微的屍體抬回侯府,她哭得不行,在楚知微下葬時,直接撞死在棺材上,跟隨楚知微的腳步去了地府繼續服侍她的「大小姐」。
不過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東西,還在自己面前擺起譜來了?
等爹和哥哥們出人頭地後,自己一定要給楚知微把老東西要過來,好好「對待」,把今天的仇給報了!
陸青芙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模樣,看得身邊的陸仲寧怒不可遏,伸手推了一把葉嬤嬤。
「你怎麼能對青芙這樣大呼小叫!」
「我們兄妹好心來侯府報信,你們竟然如此對待我們?!」
「真是不識好人心!」
陸青芙假模假樣地攔住陸仲寧,心裡卻爽快極了。
該!
這老東西前世就瞧不上自己,如今被二哥推,也是活該。
只是可惜不能把人給直接推死。
她假惺惺地向楚知微道歉:「楚小姐你別在意,我二哥是性情中人,對我最為疼愛,見不得我受欺負,他不是故意的。」
「請楚小姐饒過他這遭。」
「我們兄妹今夜前來,真的是有重要小心要告訴侯府。」
葉嬤嬤突然被推得踉蹌後退好幾步,險些跌倒在地,得虧撞到了楚知微,在她費勁的攙扶下,好不容易站穩,氣喘吁吁了半天開不了口。
楚知微攙著葉嬤嬤,心中的怒意在瞬間達到了頂點。
陸守良的孩子是嗎?
就是他們四個,夥同陸守良,欺負了青穗八年。
楚知微嘴角扯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冷笑。
報信?報什麼信?
怕不是想在他們面前搬弄是非,數落青穗的不是吧?
楚知微垂眸,心思微動,有了一個大膽的主意。
青穗記入族譜是板上釘釘的事,家裡也有意希望她能與陸家徹底做個了斷。
這個了斷,並不一定得是入族譜那天才做,不是嗎?
在她看來,這一回倒是更好的機會。
父親,恐怕女兒要讓你失望了。
她抬眼看著陸家四個兄妹,露出極淺的笑。
「嬤嬤,來者是客,何況他們還是青穗……的兄長與姐姐。」
「如今夜色已深,祖母和爹娘都已安歇,不便見客。城內宵禁,幾位怕也不好回家,不如暫且留在侯府,明日我領你們去見長輩們。」
「嬤嬤,今夜就讓他們先行在府內安置,讓人收拾個空房出來,再燒些熱水方便他們洗漱。」
葉嬤嬤不解也很不滿,「小姐……」
楚知微語氣輕柔,態度卻很堅定。
「嬤嬤不必多言,按我說的去安排。」
葉嬤嬤抿了抿嘴,點頭應下,餘光沒落下陸青芙臉上那得意的笑。
雖然對小姐的安排費解,不過葉嬤嬤知道,她奶大的小姐是個心有成算的人。
「老奴這就安排下去。」
葉嬤嬤把嘴抿成一條線,板著臉,對陸家兄妹道:「幾位,請隨我來。」
陸家兄妹小小地歡呼了一聲,也沒對楚知微道謝,大喇喇地跟著葉嬤嬤離開。
陸青芙心裡格外得意。
她就說,楚知微前世和自己投緣,沒道理重生後她倆就不投緣了。
看吧,即便她如此冒失地帶著哥哥們潛入侯府,但楚知微還是容忍了他們,半點要責怪的意思都沒有。
陸青芙越想越得意,朝前頭領路的葉嬤嬤露出個無聲的嗤笑。
老東西,也不看看你是什麼身份。
一個奴籍,還想跟主子叫板?
即便現在她不是侯府的主子,可你老不死的主子都聽我的,難不成還有你能插嘴的份?
乖乖照著主子的吩咐辦事,辦得好了,回頭她讓病秧子給點賞錢。
陸伯年驚詫於妹妹三言兩語就拿下侯府小姐,暗暗朝她比了個大拇指,用嘴型無聲道:「青芙,真有你的。」
陸青芙越發得意起來,湊過去與他低聲說話。
「大哥放心,先前青芙與哥哥們說的,都不是假的。」
「等明日和侯爺他們揭穿陸青穗的真面目後,他們一定會對大哥你們多有讚賞。」
「賞錢倒是無所謂,不過汝南侯的人脈不容小覷。只要他們願意引薦,到時候哥哥們很快就能出人頭地了。」
湊在陸青芙身邊的陸家兄弟三人,再次陷入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之中。
沒錯,陸青穗那個野種就是妨他們的存在,只有青芙這個同父同母的親妹妹,才會真正為他們著想。
他們才是真正的兄妹一體。
陸青穗那個野種,算什麼?!
陸仲寧悄聲道:「青芙你放心,明日見到侯爺他們,我一定會想法子讓你進入侯府的。」
陸青芙的心漏跳一拍,嘴上卻道:「二哥你在說什麼呢,青芙才不要入侯府,我捨不得爹和哥哥們。」
陸季宏一臉不贊同,「青芙你這是說什麼傻話呢?」
「如今我們沒有能力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的好日子,你就暫時先委屈一下,在侯府忍忍。」
「等爹調入京城,我們兄弟幾個也出人頭地後,再把你風風光光地接回家。」
「你先在侯府忍一忍,這也是為了大家好。」
陸青芙低下頭,唯恐兄長們會看出自己臉上的狂笑。
「那……既然是哥哥們的一番好意,青芙就只能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陸伯年滿意點頭,「這才是我們的好妹妹!」
陸家兄妹身後,敲開鶴林居院門的楚知微,在謝尋舟暗衛們的照拂下,緩緩踏上回水蕪院的路。
夜風吹過她鬢邊碎發,讓她臉上的冷笑越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