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中天秤反覆橫跳
楚知微的話,讓所有楚家人都露出讚許的目光。
誰說青穗是野種的?
雖然尚未記入族譜,但青穗如今就是他們楚家的女兒。
誰敢說他們楚家的女兒是野種?!
不要命了是不是!
楚承翊漫不經心的掃視,楚臨鴻鄙夷的冷漠,還有楚知微冰冷的語氣……讓容易衝動上腦的陸伯年瞬間清醒下來。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如今身在侯府,這不是自己可以隨便撒潑的地方。
方才驟然凝聚起的莽撞,在剎那間縮了回去。
掃了眼訥訥不語的陸伯年,楚知微覺得時機已到,她在葉嬤嬤的攙扶下起身,向長輩們行了個極為鄭重的禮。
「祖母,爹、母親,女兒有事相求。」
秦老夫人笑眯眯地讓她起身。
「微微,我們是一家人,什麼求不求的,有事只管說便是。」
他們憐惜楚知微自出生就體弱多病,對她無有不應。
而楚知微也的確擔得起這份與眾不同的寵溺,從未有過任何出格行為。
當然了,如今多了青穗,這份與眾不同就不再是楚知微獨享。
但汝南侯府家大業大,家中只兩個女孩兒,完全寵得過來!
她這個祖母,樂得再多寵她們幾分。
楚知微懷著幾分愧疚的目光看了看身後的父親,將楚琰看得莫名其妙。
「微微懇請祖母修書一封,派人送往京城。」
秦老夫人有些納悶,不知楚知微為何會突然有這樣的請求。
楚家雖然遷居蔡州,但與京城的情分並不因距離而淡薄,彼此常有書信往來。
就連楚知微也經常給自己的外祖家寫信。
自己就能解決的事,怎麼還要他們這些長輩出面?
楚知微頓了一下,讓眾人先行消化,才道出自己準備了一夜的大雷。
「微微想請祖母出面,請表姑父抽空前來蔡州一趟。」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楚家人如遭雷擊,仿佛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秦老夫人嚇得直接站了起來。
陸家兄妹面面相覷,不知道楚知微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楚琰說話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請……你表姑父前來蔡州城?」
攝政王他……願意來嗎?女兒有沒有想過,他們要以什麼名義,才能請得動他啊?
雖然侯府是與攝政王有親戚關係,但這個親戚關係……隔地其實有點遠。
更重要的是……誰家好人沒事把這尊戰鬥勝佛給請來自己家裡?
沒聽過攝政王所到之處,必會出血光之災嗎?
在京城,攝政王謝枕書之名,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楚琰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時太少回府,導致與幾個孩子關係不夠密切,對他們了解太少。
要不……自己上疏致仕,回家當個富家翁,專心帶孩子?
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楚挽戈身上飄。
小兒子在今天之前,顯然有被養廢的傾向,要不是運氣好,老天派了青穗來家裡,怕是往後這孩子真就成了侯府之恥。
楚琰猶豫,要不……自己真致仕回家得了?
為了孩子好,沒什麼不可以的!
反正家裡也夠吃夠穿夠用了,再拼能拼多少年?能拼出多少家底?能拼出什麼前程?
難不成還率軍北上清君側……嗎?
楚琰為自己心中的大膽想法打了個寒戰。
一定是昨晚沒睡,所以今天腦子才不好。
怎麼能想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不過在聽到楚知微讓他們去請攝政王的原因後,楚琰一點都不想著致仕了。
甚至開始認真思考起,帶著手底下的蔡州兵,北上清君側的可能性有多大。
面對長輩們的驚詫,楚知微一點都沒有慌張。
她早就猜到,當自己說出這個請求時,長輩們會有何種反應了。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微微想請表姑父前來蔡州城一趟,與青穗滴血認親。」
眾人呼吸齊齊一滯。
滴……血、認……親……
秦老夫人下意識地看向同樣被震驚到的岳晴墨,想要問她,最近有沒有給楚知微請平安脈。
她有點擔心,孫女是不是身體急轉直下,如今是迴光返照,變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岳晴墨茫然無措地將目光轉向楚琰,想要知道作為親爹,楚琰是否知道內情。
楚琰四顧,最後把眼神落在兩個兒子身上——九歲的楚挽戈被直接排除在外,想要明白這個事兒,當姐姐的有沒有和兩個弟弟交底。
楚承翊和楚臨鴻被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來看去,最後盯著陸家兄妹四個不放。
一定是他們,導致大姐姐的病情惡化!
簡直罪不可恕!
陸青穗從被排除在外而低落的楚挽戈背後,悄咪咪探出半個腦袋,把在場所有人臉上的表情看了個遍。
作為一個上輩子是成熟牛馬的她,十分明白什麼時候該說話示弱,什麼時候該奮起抗爭。
好比老闆給你發工資,工作時間當然應該好好把工作做好。
但工作完成之後的空閒時間,全是自己的,當然可以拿來摸魚!
因為自己已經在今天為公司創造出價值,貢獻出自己的力量了!
憑什麼不可以摸魚!
摸魚有理,摸魚無罪!
所以在和陸家人對上時,陸青穗迅速就在心裡做好了計劃,主打一個占據道德制高點,不說不吭聲。
人容易在氣頭上,說出許多並非本心的氣話。
話沒過腦就出口,覆水難收不說,還容易給旁觀者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在當下,示弱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只要她不說話、不辯解,交給願意為自己出頭的楚家人去解決,自有大儒願意為她辯經!
陸家越咄咄逼人,自己越步步後退,就越能激發楚家人對自己的保護欲。
陸青穗對自己不戰而屈這招,十分得意。
不過這一切,在聽楚知微說,要讓她表姑父來一趟蔡州,大家都陷入詭異的氣氛後,被強行打斷。
因為現在的重點,已經不是陸家人來侯府的目的能不能達成,而是轉變為,要不要請攝政王謝枕書這個煞神來家裡做客了。
沒錯,不管陸家那幾個白眼狼知不知道,作為穿書人士,陸青穗當然知道楚知微的表姑父是誰。
甚至還在心裡暗暗鄙夷了一下滴血認親這種封建落後的認親手段。
在科技發達,醫療先進,有著相對完備教育的上輩子,陸青穗從小就鄙視電視劇里滴血認親的套路。
因為這根本認不了親。
而且陸青穗還知道,謝枕書要真願意來蔡州滴血認親,那認親的對象就只有一個——
除了她陸青穗本人,不作他想。
所以……她,不對,原主其實是謝枕書的女兒?
但原著沒寫啊!
原著里,謝枕書不是只有謝尋舟一個名義上的兒子嗎?
還不是養子,以外室子的身份進的攝政王府。
當時陸青穗還奇怪來著,謝枕書的原配盧雪嫣就這麼平靜接受了?
會不會……弄錯了?
還是說,楚知微為了替自己解圍,打臉陸家人,所以在他們面前扯著虎皮做大旗?
反正以陸家的身份地位,別說接近謝枕書了,能在三里外遙遙看一眼,可能性都不大,根本無從證實。
這種事,汝南侯府和謝枕書只會關起門來干,除了門裡人,誰都不會知道內情究竟如何。
陸青穗心中的天秤,在「應該是弄錯了」和「只是給自己解圍」之間反覆橫跳。
而且她覺得……不是她給楚知微這個真·聖母大姐姐潑冷水。
如果大姐姐真是這麼打算的話,從楚家其他人的表情來看,都不是很支持她這個做法。
很有可能不成功。
確定好這點,陸青穗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起,一會兒怎麼哄沒能達到目的而失落的大姐姐了。
畢竟大姐姐人真的很好!
自己剛入府,就因為自己和她表姑母長得有幾分相似,就把她母親的遺物送給自己。
陸青穗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你雖非故人之子,確有故人之姿,能讓我有幸通過你,看見再也無法相見的故人。
每每想到這點,陸青穗就忍不住有些心酸難受。
陸青穗放飛自我,縮在楚挽戈身後專注地想些有的沒的,楚家內部已經開始了爭執。
秦老夫人不願在陸家人面前泄露太多,而且她敏銳地發現,楚知微從頭到尾都沒有道明「表姑父」的身份,就知道孫女的意思。
孫女也不想讓陸家人知道,以免將來青穗被糾纏得更厲害。
而且以她人老成精的眼光來看,陸家人的沉默與眉眼官司,顯然已經猜測到了一些。
畢竟,能與侯府聯姻的,即便不知其身份,也能確定對方非富即貴。
雖說誰家都有幾個窮親戚,可又有幾個窮親戚,能讓蝸居蔡州作威作福的汝南侯府,幫著留意家中失散的孩子?
陸家這幾個孩子,雖然品性不佳,卻還是有些腦子的。
想來孫女是要借著不知具體身份的「表姑父」,替青穗與陸家劃清界線。
一旦青穗認祖歸宗,陸家不僅不能再口不留情地辱罵她是野種,就是想攀附,怕也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人。
雖然主意是不錯,也的確可行。
但問題就出在,可行性……太低了……
即便如秦老夫人這般德高望重,能在謝枕書面前有幾分薄面的外命婦,都沒把握能請得動人。
謝枕書,從來不是個好說話的。
要是真答應下來,奔赴蔡州,卻在滴血認親後,發現青穗並非他與雪嫣的女兒,以她對謝枕書的了解,對方一定會大發雷霆。
這份震怒,秦老夫人得掂量掂量,汝南侯府能否承受得住。
她到底不比年輕時候,身子骨還是老了,折騰不動了。
秦老夫人一再張嘴,想要勸說楚知微收回方才的請求,可對上孫女無比認真的目光,又猶疑了。
難道微微真的就如此確定,青穗是雪嫣的女兒?
秦老夫人再次細細看向陸青穗。
可惜打定主意今日不冒頭的陸青穗,只在小孫子背後露出半個腦袋,看不真切。
秦老夫人糾結不已,心中的天秤就像陸青穗一樣,左右搖擺不定。
不過生兒子,有時候就是在關鍵時刻背鍋……不對,是派上用場的!
雖然沒看出母親的猶疑,但一家之主的楚琰,在這一刻,英勇無比地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