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睡前話療有助於睡眠


  調作息不是一件輕鬆事。

  尤其是對謝尋舟這種常年陰間作息的人而言,難度堪比地獄級。

  哪怕房裡點了安神香,喝了助眠的藥茶,躺在床上的謝尋舟還是目光炯炯地盯著床帳上的花紋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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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心裡想的是要趕緊睡著,但謝尋舟絕望地發現,自己不僅沒有絲毫睡意,甚至還越來越清醒了……

  謝尋舟無聲地嘆了口氣,捂著自己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

  聽到動靜的左二悄無聲息出現在床邊,把聲音壓到最低,「小主子,可是有吩咐?」

  謝尋舟想了想,既然睡不著,不如乾脆起來,找人聊聊天。

  正好今夜發生了太多事,他腦子還有些亂,需要梳理一下。

  他伸手掀開床帳,露出因為輾轉反側而亂糟糟的頭髮,和一張分明很想睡但就是很亢奮的臉。

  「睡不著,陪我說會兒話吧。」

  左二會意上前,將床帳一邊收起,又取了床尾的隱囊,墊在謝尋舟腰後,讓他坐得舒服些。

  然後才隨手撈過一張杌子坐下。

  「小主子想聊什麼?」

  被他這麼一問,謝尋舟有些怔忪,滿肚子的話就如同此刻他的睡意,想睡睡不著,想說說不出。

  左二不愛說話,但卻是個心思細膩之人,自然一眼就看出發愣的謝尋舟,此時是何種想法。

  他想了想,決定由自己來開這個頭。

  「小主子,對薛神醫的處置,可有主意了?」

  謝尋舟搖搖頭,「此事爹會處理好,無需我出手多做什麼。」

  左二抿了抿嘴,想起上一回謝枕書來蔡州時,對他說的話。

  小主子其實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也是個毅力非凡之人。

  他能強忍憤怒與傷痛,在人生的低谷中,快速找出一條路,然後奮勇無前地衝出來。

  但在面對主子時,小主子卻總是因收養之恩,以及主子無可匹敵的強大,選擇龜縮不前,將一切拋給主子,放棄自己的權力。

  主子跟他提過這事,希望他能找到適合的時機,改變小主子這一性格。

  左二覺得,或許當下,就是最合適的時機。

  「小主子,薛神醫謀害的對象是你,屬下覺得,或許主子會更希望由你來主導這件事。」

  「從抓捕薛神醫,再到審訊,乃至最終處置,以屬下拙見,只要小主子你開口,主子會願意將此事交予你處理。」

  謝尋舟微微睜大了眼睛,對左二的話很是不敢置信,「我?」

  「屬下是這麼認為的。」

  謝尋舟笑著搖搖頭,「我年紀尚小,處置起來不比爹周全。萬一給爹惹來麻煩,那就是我的過錯了。」

  「我知道你方才說的那些,是因為爹和你說了些什麼。但我不希望做出改變。」

  謝尋舟沉默片刻後,道:「爹對我有大恩,我如今暫且不能報恩,更不能給他帶來其他麻煩。」

  「左二,雖然你我不在京城的鬥爭漩渦之中,但我想你應該明白。」

  謝尋舟壓低了聲音,「爹是絕對不能出事的。」

  「牽一髮則動全身,爹的一點過錯,都會被他的對手無限放大。是,爹是有能力全身而退,可依附於爹的那些人呢?」

  「爹有事,他們就是爹的替罪羊,倒下的就是他們。」

  「一次兩次,爹能忍,他們也能忍,次數多了,還有誰還會願意繼續追隨爹呢?」

  「如今朝中的局面是爹好不容易穩定住的,我絕不能在此時給他增添負擔。」

  「即便我再想復仇,也只能暫且忍耐。」

  左二輕聲問道:「小主子打算忍耐到什麼時候呢?」

  謝尋舟垂眸,語氣不容置喙。

  「忍到我有一擊斃命的實力為止。」

  「要麼不動,動就要一把掐住他們的七寸,直接捏死他們。」

  「唯有這樣,才會不牽累到爹,不會造成任何大的後果。」

  左二的呼吸微微一滯。

  雖然小主子不是主子親生孩子,可怎麼說呢……

  到底是血脈相連的叔侄,脾性可真像。

  小主子的心思手段,與主子如出一轍,比起小主子真正的生身之父而言,更像是父子。

  反觀很有可能是小姐的陸小姐……

  左二覺得,她的性格與傳言中的夫人更像。

  謝枕書的暗衛人數眾多,等級森嚴,是靠功績一點點往上爬的。

  左二也不例外。

  學成出師後,他先偽造了身份,跟著其他出師的暗衛,負責外頭的事務,並不在攝政王府當差。

  在外歷練夠了,才調入攝政王府,負責不那麼重要的事。

  到如今的暗衛副統領,左二已經職業晉升了九回,熬了十年。

  他之前在外圍,只聽過對方的聲音,並沒有見過盧雪嫣,等有近身當值的機會後,盧雪嫣已經去世。

  是以左二對陸青穗的身份,一直都是持以謹慎的態度,並不如右二樂觀。

  換言之,沒有謝枕書認可,左二也不會認為陸青穗真的是攝政王府第二個小主子。

  此刻,他的忠心,依然只針對謝尋舟一人。

  左二輕笑,「小主子,屬下以為,你這是多慮了。」

  「主子既然會將這些事交給你去處理,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同時也有給你兜底的信心。」

  「難道你信不過主子嗎?」

  謝尋舟忙道:「我自然信爹……可是……」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了下來。

  「可是我不相信自己,我不想讓爹失望。」

  「小主子,早在主子將你接到王府,宣布你是謝家的孩子時,他就已是將你當作親生子看待。」

  「主子他……的確不太像個尋常意義的父親,但主子從來都是想做一個好父親的。」

  「只是有些事,即便對主子而言,也很難。」

  「主子生性淡泊,當年若不是遇上夫人窮追猛打,怕此生都不會娶妻,更別提生子。」

  「但有一點,主子與小主子你很相似。」

  謝尋舟的眼睛亮了。

  他最喜歡聽到有人說自己和父親像了。

  比起從未見過面的生身之父,他更希望自己能與收養自己的謝枕書相似一點,再相似一點。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們真的是父子。

  「只要決定要做一件事,就會去努力做好。」

  左二淡淡的聲音中,有著極淺的笑意。

  「從未想過要娶妻的主子,在與夫人成親後,一直努力去做一個好夫君。」

  「在夫人的懇求下,有了小姐後,主子也一直有在為做好一個父親而努力。」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主子努力了那麼多,到頭來全成了無用功。」

  謝尋舟笑了,「如今青穗回來了,爹也不算做無用功。」

  左二默了片刻,謹慎道:「小主子,你真的認為,陸小姐就是當年失蹤的小姐嗎?」

  謝尋舟微微側頭,想了想,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相信。」

  「的確,在爹沒有來蔡州,與青穗滴血認親前,誰都說不準青穗究竟是不是爹的血脈。」

  「但我就是有種預感,爹只要來了蔡州,與青穗見過面,哪怕沒滴血認親,爹也能一眼就看出青穗是他當年失蹤的女兒。」

  左二有些困惑,「何以見得?屬下懇請小主子解惑。」

  謝尋舟平靜道:「娘還在世的時候,曾給我看過爹幼年的畫像。」

  「那畫像是娘幼時初見爹之後畫的,畫功……不太行,但十分傳神。」

  「後來,娘精進畫藝,終於將幼時初見的爹畫了出來,據說畫上的爹與幼時一般無二。」

  「青穗的眉眼,與我看過的那兩幅畫極像。」

  「如今她剛來侯府,尚未完全養好身體,故而你們沒人發現。」

  左二試探道:「這就是小主子你讓陸小姐多吃點東西的原因?」

  長胖了之後的陸小姐,和主子很像?

  左二回憶了一下謝枕書的驚人容貌,再對比陸青穗現在又黑又瘦的樣子,覺得怎麼都不可能相似。

  謝尋舟笑道:「可是爹小時候,並沒有如今為人稱道的容貌,也是又黑又瘦的模樣。」

  左二不說話了。

  這事他倒是知道。

  當年主子就是因為容貌不堪,身子骨又弱,才會被踢出皇室,過繼給絕嗣的謝家。

  誰曾想,男大十八變,主子會越長越貌美。

  當年看中主子的夫人,還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主子日後會成為京中萬千閨秀深夜夢回,哭著喊著要嫁的對象。

  謝尋舟覺得這樣的話療還是挺有用的,起碼他現在有了困意。

  他打了個哈欠,把隱囊從背後抽走,隨手往床尾丟去,在左二的服侍下,慢慢躺平,含糊地說道:「你就等著看好了。」

  「只要爹一來蔡州,就什麼都清楚了。」

  左二沒說話,繼續坐在杌子上,等謝尋舟睡熟後,才為他放下床帳,退出裡間。

  出去後,他招來其他暗衛頂替自己,而後快速回了自己的屋子,研墨提筆寫信,讓人送去京城。

  他不確定主子會不會來蔡州。

  但他看得出來,小主子如今有了些許改變,也對陸小姐分外看重。

  倘若可以,他希望主子能抽空來一趟蔡州,與小主子見一面,定一定他的心。

  同時……也見一見陸小姐。

  倘若她並非當年失蹤的小姐,為了小主子好,他也希望主子能認下她。

  寫完信,左二長出一口氣,招來人,讓他們送去京城。

  而後關上門窗,在燭火幽暗的屋中,解下蒙面的布巾,露出滿是疤痕的臉。

  他攬鏡細看自己這張臉,輕輕笑了一下。

  誰能想到,王府的暗衛副統領,在沒毀容之前,與攝政王謝枕書長得一模一樣呢?

  左二打水擦了把臉,重新系上遮面的布巾,只露出一雙眼。

  希望兄長收到自己的信後,能馬不停蹄,立刻前往蔡州。

  與他……不知究竟是不是真的的侄女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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