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很滿足
四人到了約定的地點，卻只見憂心忡忡的楚知微，並未看見莊行止。
陸青穗大致猜到莊行止去幹嘛了，但身處八歲軀殼內的孩子，早慧不是什麼好事，所以她裝作不知道的模樣，貼上楚知微撒嬌。
「大姐姐，讓你擔心了吧，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
楚知微的憂心忡忡在看到他們平安歸來後，稍稍減輕了些，但並未完全消散。
她輕輕摸了摸陸青穗的額頭，用溫柔的笑容去撫慰可能在慌亂中受到驚嚇的孩子。
「方才不知為何，街那頭突然騷亂起來，我擔心人群踩踏，讓你們受了傷。」
「如今見你們平安無事，懸著的這心吶，也就放下了。」
楚挽戈東張西望一番，「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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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大哥上哪兒去了？」
楚知微沒說話，反倒是葉嬤嬤替她做了解釋。
「方才小姐街上有騷亂，擔心你們會受傷，所以莊大人主動提出前去查看，為不便前往的小姐分憂。」
陸青穗心道：果然如此。
楚挽戈反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騷亂本就是我們引起的，沒想到反而讓大姐姐你擔心了……」
楚知微挑了下眉毛，「怎麼回事？」
作為最老實的那個，郭涵義直接「出賣」了陸青穗。
「點子是青穗妹妹出的，我們本想給知微姐姐你買了薔薇糕就回來，可正好撞上了陸家人。」
「他們來勢洶洶，看著就像是來挑事的。我們不願與其產生衝突，所以青穗就想了個法子，讓我們能成功與陸家人避開。」
楚知微眨眨眼，一時想不通陸青穗是用什麼方式，竟然能引起這麼大的騷動。
她用好奇的目光看著陸青穗，用眼神詢問是怎麼回事。
陸青穗撓撓頭，很是不好意思，同時心裡也十分愧疚。
撒錢這事兒，在這麼多人的情況下，的確很容易引起騷動。
事情如她所想地成功後，她也後悔過，覺得自己不該這麼衝動。
為了不想與陸家人產生矛盾，就做了傷害無關人士的事，的確是自己不對。
但歸根結底，要不是陸家人頂著一臉「我要找你麻煩」地朝他們走過來，她也不會出此下策。
楚知微見陸青穗踟躇著不說，立刻心知不是什麼好事，便將目光轉到楚挽戈身上。
「青穗怕是被嚇著了。挽戈，你同大姐姐說吧。」
陸青穗感動萬分。
楚知微真的是原書第一真聖母的存在，她在看出自己愧疚不想說的同時，竟然還給自己找理由和藉口，還想著圓場和安慰。
她真的，我哭死。
楚挽戈倒是不覺得陸青穗哪裡做得不對。
歸根結底，都是陸家的錯。
所以他十分沒有心理負擔地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楚知微聽後，與葉嬤嬤對視一眼，兩人失笑。
她點了點陸青穗的額頭，笑罵道：「虧你想的出來，劫富濟貧……」
葉嬤嬤笑道：「倒也沒錯，劫我們的富，濟百姓的貧。」
楚知微淺笑道：「若是換個地方，倒也不失為一樁美談，還能為青穗添幾分好名聲。」
「可此時此地……」
楚知微的目光落在人已經不多的街上，眉頭微微皺起。
「我只怕這場騷亂中，會有人受傷。倘若日後有心人將青穗他們認出來，說是他們造成的，那就麻煩了。」
屆時，無論是汝南侯府還是攝政王府，都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一小小的舉動，指不定會在朝中激起多大的浪。
楚知微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但事已至此，她如今所想的並非責怪出點子的陸青穗，還有從旁協助的其他三人。
楚知微想的是，該如何善後，為幾個孩子進行遮掩。
如今她最大的慶幸，就是莊行止因為自己的擔憂，先行一步，去現場進行查看和處理。
能在表姑父身邊混成心腹的，絕不會是泛泛之輩。
楚知微相信，即便自己不說，不在身邊，以莊行止的能力，會立刻發現問題所在，繼而解決。
畢竟從過去開始，他們之間一直有這種默契。
楚知微對莊行止十分信任。
只是不知情況如何，心裡到底還是有些不安。
她想了想，對四個孩子道：「莊大人去了騷亂之地，我們也不好直接丟下他回府，先在此地等一等吧。」
她所在的這個茶樓，正是鬧中取靜之地，登上三樓的雅間，不僅能掌握整條街的情況，也能不擔心被騷擾。
四個孩子當然欣然答應。
楚知微在孩子中的權威性，一直都是斷檔第一的存在。
閒不下來的楚挽戈，跟屁股底下按了釘板，凳子上根本坐不住多久，直接趴在窗戶上，朝著騷亂之地的方向翹首企盼莊行止的歸來。
茶樓底下的路上，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在官府衙役的指揮下，從騷亂之地的方向往回走了。
他們興奮的說話聲，傳了上來，言辭中不乏對汝南侯府的誇讚。
楚知微與葉嬤嬤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笑意。
不過目光在落到心虛的陸青穗身上時，又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楚知微輕聲道：「下回再遇到這種事，不必行此冒險之舉，從那民居後門出來，租個船來找人就是了。」
陸青穗撓撓鼻子，「我這不是怕被他們追上嘛……」
錢采萱贊同點頭，「這條街其實並不寬，當時他們距離我們不過三個人的距離，真要追，恐怕在我們在租船的時候就追上了。」
到時候還是難免一場爭執。
楚知微皺了眉，決定回去找兩個弟弟說一說，早點將陸家給處理掉。
這種小事，她不打算麻煩長輩。
如今祖母和爹娘，都沉浸在找回青穗的喜悅之中，盤算著如何迎接表姑父來蔡州的宴席。
這種煩人的操心事，能免則免。
幾人又等了一會兒，就見莊行止與趙捕快有說有笑地出現在茶樓不遠處。
而陸青穗一直惦記著的右二，也露了面，跟隨莊行止身後。
楚挽戈一看到他們的身影出現，立刻就招呼其他人過來看，生怕自己晚上看得不清楚，看錯了。
陸青穗在確定的確是他們後，還有些驚訝。
右二怎麼和莊行止走到了一起？
她還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桌邊十分淡定喝茶的楚知微。
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過來。
右二是攝政王府的暗衛，莊行止又是謝枕書的心腹，這兩人怕是早就認識了，走在一起也就不奇怪了。
莊行止在茶樓門口與趙捕快道了別，目送對方離開後，帶著右二上了三樓。
在看到四小隻都在，他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板著臉，開始了教育模式。
「此舉實在過於魯莽！楚小姐不知多為你們擔心！」
「下回不可如此犯險了！」
四小只在陸青穗這個點子王的領頭下，乖乖道了歉。
陸青穗心道，其他應該不是重點，劃線句的潛台詞應該是「下次不可以再讓楚小姐為你們這樣擔心了」。
楚知微顯然也聽出了莊行止的弦外之音，白皙的臉頰在燭光下微微泛紅。
她有些慌亂地低頭抿了口茶，不敢去看莊行止，只在嘴上問事情是否處理妥當。
莊行止道：「都辦妥當了。」
「雖然小姐此舉魯莽，不過索性無人傷亡。倒是有些攤販的攤子及貨物有損傷。」
「我已經以汝南侯府的名義，對他們進行了賠償。有趙捕快在旁協助，處理得極快。」
陸青穗秒懂。
趙捕快是蔡州城的地頭蛇，有他在邊上，那些想要藉機敲莊行止一筆的人自然見好就收，不會獅子大開口。
不過陸青穗也看出來，莊行止在對著楚知微說話的時候，聲音和語氣都輕柔無比，仿佛稍微重一點，就會讓楚知微病倒。
簡直比侯府的人對楚知微還誇張。
陸青穗眯著眼，看著兩人的互動，覺得還是挺有戲的。
當然，到底成不成，不僅看兩個人自己的意思，還得看汝南侯府的長輩們是什麼意思。
至於莊行止，他的老娘去世後，他就能完完全全地做自己的主了。
他的意思，就是莊家的意思。
見莊行止把該處理的都處理好了，楚知微也就無意在外逗留。
天色已晚，要是再不回去，侯府該有人來催了。
將郭涵義與錢采萱分別送回家，四人就踏上了回侯府的路。
街上雖還有店家的燈籠亮著，但路上已經沒有幾個行人，十分安靜。
楚知微側耳聽著馬車邊的馬蹄聲，心安的同時，又有幾分緊張。
莊行止作為表姑父的先行軍，先其一步來蔡州的事，她已經派人回府告知長輩們了。
但是她不確定，莊行止在侯府會受到怎樣的待遇。
祖母他們……心裡還怪莊行止嗎？
楚知微對長輩們的心意拿捏不准。
也對自己的心意拿捏不准。
當年，她的確因為莊行止，第一次有了想要嫁人的欲望和衝動。
那次的失敗，於她而言，也的確是個極大的打擊。
如今她已是收了心，並沒有想要成親嫁人的欲望了。
可在重新見到莊行止的那一刻，楚知微才知道，自己所謂的收心，是對莊行止以外的人。
再次面對莊行止，她沉寂下來的心，依舊會再次騷動起來。
可她又不想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答應莊行止。
楚知微心裡很亂，直到一雙溫暖乾燥的小手摸上了自己放在膝頭握成拳的手。
「大姐姐你別擔心。」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人是要朝前看的。」
「即便如今你的心意與過去不同，我想莊大人應該也能體諒和明白。」
楚知微一愣，旋即笑道：「是不是挽戈這個嘴上沒把門的跟你說了當年的舊事？」
陸青穗爽快點頭，想都不想就把楚挽戈給賣了。
楚知微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的表現有這麼明顯嗎？
竟然讓孩子這麼擔心自己，作為長姐，可真是不應該。
「好，大姐姐知道了，謝謝青穗。」
楚知微定了定心神，眼中再無先前的迷惘。
她所在意的人，都是自己的後盾。
這樣就很好。
她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