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離別前一夜
離開前一夜，楚家臨時舉辦了一場送別宴。
這種宴席，通常氣氛都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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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謝尋春照舊嘻嘻哈哈，該吃吃該喝喝，該說話該說話。
畢竟，彼此的信息不對等。
謝尋春是知道，過不了多久，大家又能在京城重聚。
可放在侯府這邊，卻是覺得，此次一別，大家很難再有見面的機會了。
旁的人或許還好，但對秦老夫人這種上了年紀的，還有楚知微這種身體不好的藥罐子，那可就是見一面少一面，下次見面都不知道是不是在靈堂了。
見謝尋春還是一副照舊模樣，秦老夫人好氣又好笑，心中的那些傷感也被沖淡了許多。
她指著大快朵頤的謝尋春，對岳晴墨笑罵道：「瞧瞧，到底是孩子心性。」
「也不知道回去親爹身邊後，還會不會記得我這糟老婆子了。」
謝尋春知道，這是老太太吃醋了。
她趕忙咽下嘴裡的蹄髈，用手背一抹吃得油光光的嘴巴。
「姨姥姥對我這麼好，我要是忘了，那豈不成了白眼狼啦？」
她故作難過的模樣，「原來我在姨姥姥心裡，是這麼壞的孩子嗎？」
不等秦老夫人開口安慰，她又立刻道：「不過也沒事，我會再接再厲，做個姨姥姥眼裡最好的孩子。」
三兩句話，就把秦老夫人給哄得嘴都合不攏，都不顧上吃，光顧著笑了。
楚琰今日也特地從軍營趕了回來，參加今日的宴席。
他還想著，今夜就在家裡住一晚，等明日一早，兩個孩子要出發了，自己再帶著侯府的私兵，去送一送。
雖然謝盧兩家已經安排妥當，來的人很是不少，但楚琰覺得，自己還是有送的必要。
主要是捨不得曾經是女兒，現在成了表侄女，還經歷了第三次更名換姓的謝尋春。
楚琰是真心疼愛這個孩子的，憐惜她早年經歷坎坷，期盼她往後能事事順遂。
往後他們相見不易，就多送她一程吧。
飯後，岳晴墨拉著江巧娘，把謝尋春明日要帶走的東西，再次輕點了一遍。
幾個小輩，則是去了楚知微的水蕪院。
楚知微從頭到尾，一直牽著謝尋春的手不肯鬆開，甚至還想著，要不要讓妹妹今日乾脆就留在水蕪院，陪自己睡一晚。
但轉念一想，明日水蕪院和青竹院兩頭來回跑，妹妹到底年紀小，即便身體強健，也難免會累到。
到時候還得坐上半日馬車，才能抵達京城，還沒完全養好的身體，指不定直接就給累病了，就沒提這話。
只是眼中的不舍，卻是多到溢出來。
謝尋春在她這樣的眼神下，差一點就要吐露內情，但又怕要是霸總爹那邊掉鏈子，那自己現在說的，可就全成了大話，白白讓楚知微高興一場。
大喜大悲對病人來說要不得，自己還是繼續憋著吧。
楚承翊卻是從謝尋春的表情上，察覺到了一些細微末梢的東西，心裡大致有了數，只是沒到那一步，就還不敢確定。
畢竟，按照妹妹過去的言行舉止來看，驟然得到要離開他們的消息，絕不會表現得如此……興奮。
這種興奮中，甚至還帶了一些期待他們發現後，會有怎樣驚喜的表現。
所以楚承翊斷定，妹妹應該是提前和攝政王說了，讓侯府也重返京城。
他心中莞爾，宴席上，祖母還吃醋呢，也不知日後明白過來後，會把妹妹給誇成什麼樣。
再看三弟一個勁兒地纏著妹妹，讓她帶著自己去京城的蠢樣，他就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個弟弟呢？
是不是娘在生自己和二弟的時候，提前把腦子都給生完了，所以輪到三弟的時候，就只剩爹的孔武有力了。
楚臨鴻倒是沒意識到這些水面下的暗涌浮動，還在對謝尋春表示可惜，
「恩師先前還同我說呢，等天氣不那麼熱了，讓我再帶你去白鹿書院，他還想再與你說說話。」
「可惜尋春你這就要離開蔡州了，也不知恩師哪日還能再見到你。」
謝尋春打著哈哈，「這個誰說的准呢，緣分來了自然就見面了。」
她可是記得很清楚，原書中，一個月後，錢千重就會受邀前往京城。
不過現在白鹿書院出了樁命案官司，這就不好說了蝴蝶翅膀會不會飛了。
事態有了變化，也是正常。
否則自己穿書不就穿了個寂寞嗎？
楚承翊聽了她這話，越發肯定，妹妹肯定是之前就找過攝政王了，臉上的笑幾乎要憋不住了，只得轉過身去。
因為動作太大，還引起楚挽戈的好奇。
「大哥你是因為尋春要走，所以太傷心了嗎？」
「大哥你別哭呀，男兒有淚不輕彈。」
「你要真哭了的話，那你轉過來讓我看看，我還沒見過大哥你哭是什麼樣子呢。」
楚承翊抬起頭，透過開著透氣的門，望著水蕪院月色下的院中景色。
此時此刻，他心中不禁想，也不知王老將軍能不能早幾日設下擂台，趕緊把這個弟弟收走吧，別再讓他繼續禍害家裡人了。
否則他不敢保證，自己什麼時候會真的壓抑不住內心想要暴揍弟弟一頓的衝動。
先前他還會覺得爹有時候揍弟弟下手太重，如今不會了。
三弟皮糙肉厚，記吃不記打，這都什麼年紀了，還如此不知事，果然還是打少了。
謝尋春捅了捅一心想要看楚承翊「哭」的楚挽戈。
「你就別仗著自己年紀小欺負大哥了。」
要是真把楚承翊惹急眼了，把你揍一頓就老實了。
楚挽戈老實了，「我聽尋春你的。」
又道：「往後我們有一段時候不能見面了，不過尋春你放心，等你去了京城之後，我一定天天纏著祖母爹娘他們，讓他們放我去京城找你。」
謝尋春卻一針見血地揭穿了他。
「恐怕三哥想去京城，不單單是因為想我吧。」
「我和尋舟哥哥要是不走，那往後表姑母請的先生，就是單獨教你一個人了。」
和老師一對一上課，那種折磨，她懂的。
謝尋春一想到之後楚挽戈會吃很長一段時間的苦，情不自禁地樂了起來。
楚挽戈苦著一張臉，「可不是嘛。之前有你，還有尋舟哥在，我們三個還能每天一起去上課。」
「如今你們要走了，可不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尋春你知道的，我課業……馬馬虎虎，到時候爹從軍中回來，一定會把我往死里揍的！」
「要不你還是行行好，把我帶著一起走吧。」
「哪怕我們三個繼續在王府一起上課也行啊。」
謝尋春故意遮住張大的嘴巴，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到了京城後，我們三個還一起上課？三哥，你確定嗎？」
楚挽戈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啊？不行嗎？有什麼問題嗎？」
已經忍住笑的楚承翊此時轉過來，皮笑肉不笑地低頭看著他。
「尋春和尋舟回了京城後，課業必定是由盧首輔親自教授。」
「挽戈，你可知道盧首輔教起人來一點都不會手軟。到時候怕是你的手掌心都會被戒尺給打得寫不了字。」
楚挽戈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不、不會吧。盧首輔不是尋春的嫡親外祖父嗎？」
「尋春還是女孩子，他應該不會下手這麼重……吧？」
楚臨鴻仿佛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樣，拱火道：「你也說了，尋春是女孩子，還是盧首輔好不容易尋回來的外孫女，自然捨不得下手。」
「挽戈你呢？你可是堂堂男子漢，還和盧首輔只是遠親。你又從來不愛好好上課。盧首輔不揍你揍誰？」
楚挽戈徹底啞火，不再纏著謝尋春了，鬱卒地道：「那、那我還是繼續待在蔡州吧。」
雖說現在這個先生也很嚴厲，但對他還算睜一眼閉一眼，不會像盧首輔那麼嚴厲，日子還能湊活過。
要真跟著尋春他們去了京城，接受盧首輔那樣的授業，怕是自己半條命都沒了。
那還有什麼意思？
這個點，其實已經到了平日裡楚知微準備安寢的時候了，不過今日因為謝尋春的關係，她一直強撐著不想睡。
「尋春，去了京城，你會遇到許多人，有好有壞，你需要仔細分辨。」
「若是有分不清的，便問問表姑父，還有盧首輔、尋舟他們。凡事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裡頭。」
她揉了揉謝尋春的鬢髮。
「姐姐真是捨不得你。」
謝尋春把自己埋在她的懷裡，小聲道：「我也捨不得知微姐姐。」
楚知微輕輕拍著她的背，側耳聽著窗下竹風鈴的聲音。
往後每當這風鈴響起，除了娘在想自己，也有妹妹在思念自己。
真好，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在這世上多活一日。
她真的還有好多好多的留戀，有許多許多割捨不掉的人。
熟悉的人影一個個從腦海中閃過，當人影定格在莊行止時，楚知微愣了一下，拍著謝尋春背的手也停了。
謝尋春自然感受到了，抬起臉問道：「知微姐姐怎麼了？」
楚知微笑了一下，「沒什麼。」
謝尋春眯了眯眼睛。
哦豁，有情況。
這分明就是有什麼的意思好不好。
她轉了轉眼珠子，猛地問道：「知微姐姐最近和莊大哥相處得如何？」
楚知微耳朵尖尖微微紅了，「就、就那樣吧……」
謝尋春頓時失望地道：「那看來莊大哥想要入贅侯府，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
「真是太慘了。」
楚知微又氣又羞，忍不住去捏謝尋春的臉。
「你才幾歲？懂什麼……懂什麼！」
謝尋春被捏得臉微微變了形，說話聲音也變了調子。
「那知微姐姐你還是小看了現在的小孩子，現在的孩子可是什麼都懂。」
說著，她用眼睛拼命朝楚挽戈示意。
「知微姐姐要是不信，可以問問三哥呀。」
「三哥可比我大不了幾歲。」
楚知微鬆開捏妹妹的手，一邊替她揉著臉，唯恐她被自己捏疼了，一邊眯著眼，擺出很少擺的家中長姐的威嚴。
「挽戈？」
楚挽戈被這滿含威脅的上升語調給嚇得抖了個激靈。
他連連擺手，矢口否認，「大姐姐，我可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知道。」
謝尋春再次揭穿他，「誰說三哥你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知道的？」
「莊大哥和大姐姐的事，還是你告訴我的呢。」
楚挽戈辯駁無能，只得仰天長嘆一聲。
「尋春，我視你為知己，為我同父同母的嫡親妹妹，你怎麼就能這樣把我給供出來呢？」
「下次你再這樣……」
謝尋春飛快地打斷他的話，「你也還是會什麼都跟我說的！」
楚挽戈氣鼓鼓地看著她，但是無力反駁。
妹妹說得沒錯，他這張嘴對著妹妹就是個大漏勺。
謝尋春歪在楚知微的懷中，笑嘻嘻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在的時候，三哥一定要好生磨練武藝，把身體給打熬好了。」
「到時候你去拜見王老將軍的時候，我會跟你一起去的。」
楚挽戈眼睛頓時就亮了。
「真的嗎？」
那豈不是說，自己很快就又能見到尋春了？
「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生努力了。不能到時候丟了尋春你的臉。」
「那我就等著看三哥屆時大放異彩啦。」
「你就等著看好了，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楚挽戈把胸口拍得啪啪直響，承諾不要錢地往外抖。
嬤嬤守著更漏，朝楚知微遞了好幾回眼色，她才終於捨不得地結束了今夜與弟妹們的相談甚歡。
「時辰不早了，尋春你趕緊回青竹院去歇著。可別誤了明日早起出發的時辰。」
「你們也都去早些睡下吧。尤其是挽戈，可別在回了如意居後，還繼續鬧騰。明日可是得趕個大早送尋春的。」
「大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楚知微看著他，沒好氣地道：「我看吶，最沒數的就是你了。」
楚挽戈撓了撓頭，一個勁的傻笑。
楚承翊摟著弟弟的肩膀，向楚知微保證。
「今夜挽戈上我那兒睡，我看著他。」
楚知微點點頭，鬆開懷中的謝尋春，替她理了理衣服。
「趕緊回去歇著吧。」
「明日……明日路途迢迢，可得養足了精神，要坐上半日的馬車呢。即便走的是官道，也難免顛簸。」
「嗯。」
第二日太陽升起，蔡州城門已開，謝家兄妹倆，就在汝南侯府和眾人道了別，在大家依依不捨的目光下，上了馬車。
楚琰帶著府內的私兵，一路將他們護送出城，目送馬車出去好遠好遠，才轉回。
謝尋春略帶些激動，還摻雜了點忐忑，一直在馬車上坐立不安。
謝尋舟自然察覺到了妹妹的不安，主動伸手牽著她，輕聲細語地與她說著話。
有說自己所了解到的京城情況的，也有說自己雙腿治療進展的。
在他的陪伴下，不知不覺，半日的路程就過去了。
「小姐，公子，我們已是到了城門口。」
謝尋春情不自禁地有些緊張起來。
過了城門的盤查後，就是去往外祖盧府。
好像今天並非休沐，大概自己得晚上吃飯的時候，才能看到外祖父。
也不知道外祖父是個什麼樣的人，和書里寫的是不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