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俘獲人心
謝尋春沒有認床的毛病，雖然剛到盧府的時候，還有點不習慣，但或許是因為床頭點的安神香效果太好，所以很快就睡著了。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然後一覺睡到了天大亮。
睡醒的時候，看到窗外的天亮得要命，她還有些懵，眨巴眨巴眼睛，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質量不錯。
但掀開被子，下了床後，問了前來服侍自己起床的丫鬟們才知道。
哦，她這是直接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這質量簡直剛剛的，好到離譜。
謝尋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為什麼外祖父早上不叫我？我該給他請安來著。」
軟軟糯糯的聲音，聽得來服侍她的王嬤嬤心都快化了。
她一邊給小小姐梳著頭髮，一邊輕聲細語地道：「相爺年紀大，覺少，醒的也早。」
「再者說了，今日有小朝會，相爺起得還得比平日裡再早一些才行。」
「那會兒外頭天還蒙蒙亮呢。小小姐才八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缺覺的時候。」
「相爺特地囑咐了，萬不可吵著小小姐休息。昨日又奔波了大半天，讓你啊，好生睡一覺。」
「相爺還吩咐了，從今往後啊，我們小小姐就不用特地起個大早，去給他請安。都是家裡人，犯不著計較那些個虛禮。」
「相爺一心只盼著我們小小姐能長命百歲，健健康康的。旁的那些，都不要緊。」
這位王嬤嬤的手很巧，會的髮式也很多，而且顯然是專門去學過如何給小女孩兒梳頭髮的。
她梳頭的時候力道不輕不重，並不會扯疼頭髮，看著年紀大，都有白頭髮了，手卻嫩得跟豆腐似的，嫩得要命，根本不會刮傷頭髮。
謝尋春朝著鏡子裡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讚嘆道：「嬤嬤你這手真巧。我……二娘還從來沒給我梳過這種髮式呢。」
得，看來江巧娘這一聲二娘，往後是逃不掉了。
王嬤嬤頗為自得地笑道：「蔡州城的髮式怎能與京城相比？天下奇珍異寶，全都在這京城。京城時興什麼，旁的地方才去學，永遠都落後一步。」
「不是老奴自誇，老奴打年輕時候，就是專門服侍長公主，給長公主梳頭的。老奴這梳頭手藝，就是長公主都是夸的。」
「如今小小姐還小，許多髮式梳不得。等小小姐年紀再大些，老奴才好真正地展現手藝。」
謝尋春有些受寵若驚。
給自己梳頭的嬤嬤，竟然還是曾經服侍過外祖母的老人。
恐怕這說是嬤嬤，領的卻是宮裡頭月錢吧？
這嬤嬤，究竟是宮裡的嬤嬤，還是盧府的嬤嬤？
王嬤嬤見謝尋春衝著自己眨眨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問，心思一轉，便知道對方好奇什麼了。
她笑道：「老奴原是宮裡人，跟著長公主出降出宮，此後便一直在長公主府伺候。」
「只是前些年，上了年紀，長公主便做主放了老奴的身契，叫老奴成了自由身。」
「只是老奴這大半輩子，都在長公主身邊服侍，實在離不得，便由簽了盧府的契，一心等著哪日有機會，能給小小姐梳頭。」
說著說著，她眼裡就閃了淚光，語氣不無唏噓。
「當年小姐如小小姐這般年歲的時候，也是老奴給小姐梳的頭。小姐那會兒，也夸老奴手巧來著。」
謝尋春有些怔愣。
來到京城後，她總有一種感覺。
處處不見盧雪嫣，但處處都有盧雪嫣的傳說。
她實在有些好奇，她這個娘，當年該有多驚艷，又有多少人真心喜愛她，才會在對方逝世八年後，還對她念念不忘，處處惦記她的好。
那樣好的一個人，卻早早離開人世，真是……作者不當人子啊！
謝尋春不敢想，要是沒有當年那場禍事，原主在父母的陪伴下長大，該有多幸福。
原主無私奉獻的性格，應該是遺傳了母親。
只是盧雪嫣遇到的，不是謝枕書這樣的人間尤物，就是懂得知恩圖報的人。
而原主運氣大概都花在怎麼在襁褓中活下來的，每次都遇人不淑，最後慘遭厄運。
王嬤嬤在唏噓盧雪嫣的紅顏薄命，謝尋春在唏噓原主的命運多舛。
主打母女倆誰都沒冷落，一個都不落下。
王嬤嬤傷春悲秋了半天才回過神，強撐起一個笑，對謝尋春道：「瞧老奴這張嘴，盡說些沒勁兒的事。」
她擔憂地看著謝尋春，「小小姐可千萬別將老奴方才的話，聽到心裡頭去。」
「不過都是些陳年舊事罷了，小小姐根本無須在意。」
謝尋春笑道：「嬤嬤說的都是和我娘相關的事，即便是陳年舊事，也是值得讓我靜下心來聽的。」
「我……不太知道我娘過去的事，只能從你們這些見過我娘的人這裡，聽一些隻言片語。」
「但是每次聽到的時候，都會讓我覺得，離我不記得的娘，又親近了許多。」
「我覺得這樣很好，若是嬤嬤往後有機會的話，再多告訴我一些和我娘有關的事好不好？」
「還有外祖母的事，我也想知道。」
「沒能見到她老人家最後一面，實在是我這個做孫輩的不孝……」
王嬤嬤聞言，眼眶頓時就紅了。
這樣好性的小小姐，若是長公主還在世的話，該有多歡喜她啊，怕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怎麼疼愛都覺得不夠。
王嬤嬤哽咽著笑道：「小小姐既然想聽，那老奴往後便多同小小姐說說。」
「好哦，謝謝嬤嬤！」
梳妝打扮完，謝尋春便問起和自己住在隔壁院子的謝尋舟。
「尋舟哥哥起來了嗎？這個時辰……他應該已經用過午膳了吧？」
王嬤嬤道：「小公子倒是起得早，不過也是相爺上朝之後才起的。早膳倒是用過了，不過午膳一直沒用。」
「小公子說，小小姐大抵會睡到這個時辰才醒。他一個人用飯吃得不香，也不想小小姐獨個兒用飯顯得冷清，便一直在院中等著小小姐起來。」
謝尋春這下就更不好意思了。
「那……那我們趕緊過去吧。別讓尋舟哥哥等久了。他怕是該餓過頭了。」
王嬤嬤笑眯眯地牽著她的手，帶她去隔壁找謝尋舟。
京城的天氣要比蔡州更涼一些，即便是晌午，也沒有多熱。
謝尋舟的院子裡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此時正樹蔭蓋蓋，他坐在樹蔭底下的石桌邊，專心翻閱書籍。
過去還在京城的時候，他就特別喜歡來盧府。
無他，那會兒謝枕書還沒開始收羅天下珍貴典籍，謝尋舟所能接觸到的藏書最多的地方，就只有盧府。
每每到了這裡，他便一頭鑽進盧景逸的書房，自己去挑書看。
時至今日，再次故地重遊，昔年看了一半的書，又能找機會重新看完，也算是一個驚喜。
不過隨著時間接近晌午，他也沒有早上那麼專心。
而是一心兩用，分出一部分心神，專注在院門那邊的動靜上。
這個點，妹妹也差不多該起來了。
「噠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謝尋春嘴角彎彎，知道這是妹妹醒了，過來找他。
他將手裡的書倒扣在桌上，自己推著輪椅，去院門那邊迎接。
「尋舟哥哥，讓你等久了……不好意思啊。」
「沒事。我比較認床，所以昨晚沒怎麼睡好，今日起的也早。」
「倒是尋春你，昨日奔波一路，又有對侯府長輩們的思念，難免勞累，覺多也正常。」
「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傳飯？」
謝尋春摸了摸一覺睡醒就癟下去的小肚子，點點頭。
「餓。」
謝尋舟當即便讓盧府的下人們去廚房端菜過來。
菜倒是早就做好了，不太費時的，也都備好了菜，稍稍翻炒一下就能出鍋，很快就能吃上。
今日外祖父離府上朝前，還特地吩咐了今日的晚膳是在外頭吃的，所以府里就只準備了午膳這一頓的食材。
全都是早上新鮮去採買回來的，並非昨日挑剩下的那些。
盧景逸嫌棄過夜的蔬菜瓜果不夠新鮮，會讓小外孫女吃壞了肚子，就讓府里的下人們自行擇選，算作是盧府發放給他們的福利了。
因為謝尋舟起得早，所以出門採買的管事還特地過來詢問他想吃什麼。
其實也想去隔壁問一問謝尋春的，只是她當時正睡得香，不敢也不想打擾，就只能緊著謝尋舟這一頭了。
謝尋舟選了幾樣謝尋春愛吃的，他對吃食不太在意，跟著妹妹吃就行。
所以今天的午飯，端上來的全都是謝尋春愛吃的菜。
謝尋舟自打雙腿殘疾後，就一直坐在輪椅上，幾乎沒有什麼運動量，所以飯量也比同齡少年郎要小一些。
不過在遇到謝尋春後，因為對方吃飯看起來太香，情不自禁地也跟著多吃了點。
昨夜上床的時候，謝尋舟還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了小肚子。
一時之間啞然失笑。
不過這點小肚子，等自己治好了雙腿，跟著爹和左二學習武藝，又會小下去的。
問題不大。
所以今天在妹妹的陪伴下，謝尋舟依舊多吃了一碗飯。
看得左二欲言又止，生怕他會把自己給撐著。
吃完飯，謝尋舟便問道：「尋春想不想出門逛逛？」
謝尋春側頭想了下，「尋舟哥哥有推薦的地方嗎？」
「我也多年沒回京城了，真要帶你出門，反倒還要仰賴外祖父府上的管事們帶路。」
「這樣啊……」
謝尋春想了想，搖頭拒絕了謝尋舟的提議。
「外祖父昨日不是說，今晚帶我們出門吃飯嗎？吃完飯，肯定會在外頭逛一逛再回來的吧？」
「我覺得，要是現在就和尋舟哥哥一起出門，那或許會破壞掉外祖父偷偷準備給我們的驚喜。」
「要不我們還是在家看書習字，等外祖父回來後，再一起出門好了。」
王嬤嬤詫異地看了眼謝尋春，然後低聲問身邊跟著過來的右二。
「小小姐一直都是如此貼心細緻的性子嗎？」
右二仿佛這話是在夸自己一樣，驕傲地把頭抬得高高的。
「是啊，小姐一直都是這樣。」
王嬤嬤欣慰地輕嘆，雙手合十，望著外頭的景致。
殿下，您瞧見了嗎？
雖說小小姐不曾在您身邊養過，可秉性卻如在您身邊養大的小姐一般。
定然是小姐在天之靈庇護，又有殿下在世時，日夜頌經祈福的緣故。
惟願殿下與小姐的在天之靈，能在往後繼續庇護著小小姐，讓她健健康康地長大成人。
不僅王嬤嬤是這麼想的，在場的盧府其他下人，也都這麼想。
盧景逸在嘉慧長公主薨逝後，一直對府內的庶務提不起打理的精神氣。
倒不是他不會，而是妻女都已不在人世，唯一與他血脈相連的外孫女也不知流落何方。
他都這一把年紀了，還能圖什麼呢？
索性睜一眼閉一眼，由著那些刁奴去了。
可當他聽謝枕書說，自己的外孫女被找到了，立刻就來了精神頭。
盧景逸在三天之內，就將盧府上下全都來了個大清洗，將過去那些欺上瞞下的刁奴，統統掃地出門，只留下昔年在妻女身邊服侍過的老人，旁的一個不留，統統不要。
這些年，盧府也沒幾個新人，稍年輕一些的，也都曾接受過嘉慧長公主的調教。
嘉慧長公主在臨終前最後一刻，都還在抱著外孫女回來後，能用得上這些人的心思，為她悉心調教著日後的可用之人。
亡妻的這份心思，盧景逸作為枕邊人又豈會不知，只將亡妻所做的這些，默默記在心裡。
現在謝尋春在盧府所能接觸到的人，早就經過長輩的清洗，或許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無一不是心地良善之輩。
這份用心，盧景逸也並不打算向外孫女邀功。
他覺得，這是他作為長輩應該做的分內之事，犯不上和小輩邀功。
是以他們在聽到謝尋春對盧景逸的體貼之言後，才會心生感慨，覺得這個流落在外的小小姐，並未因為外頭的人心險惡，就長歪了去。
謝尋春也沒意識到，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竟然就意外俘獲了盧府上下所有人的好感。
也為她之後所想要做的事，奠定了一個大大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