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當時怎麼就沒拒絕
且不說方小霜得到自己女兒被選為謝尋春伴讀的通知後,欣喜若狂,甚至想著辦個流水宴慶祝一下。
沈知行聽恩師盧景逸說,要選他第五個兒子,作為謝尋舟的伴讀時,卻是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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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他不願意摻和,也不是他擔心兒子成為謝尋舟的伴讀後,天天會代主子挨板子,打手心,回來自己和夫人會心疼。
而是他覺得,他家老五那性格,真的是一點都不適合當伴讀。
回頭給謝尋舟惹了禍,又或是把謝尋舟給帶壞了,那他真是得給老恩師負荊請罪了。
盧景逸笑呵呵地道:「你放心,人是尋舟那孩子自己選的,雖說兩人沒見過面,但感情都是處出來的。」
「你今晚讓你家老五來一趟攝政王府,吃個便飯,見個面,和尋舟接觸接觸,好了解彼此的脾性。」
「別明日兩人頭回見面,就是在宮門口,人都不認識,直接錯過了。」
沈知行是盧景逸的學生,自然能聽懂恩師的言外之意。
讓兩個孩子提前一晚說說話,串個供,別回頭到了宮裡,一個說東一個說西,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這卻苦了沈知行,距離晚飯時間還不到兩個時辰,根本來不及對家裡的老五耳提面命,交代點東西。
這要是見了攝政王和恩師,老五本性暴露,連帶著讓攝政王和恩師看輕了自己,那他的仕途,還有未來可言嗎?
可沈知行也知道,謝尋舟會選中自己兒子,本身就是對自己的肯定和拉攏,是一種示好。
這節骨眼上,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誰讓他膝下七個兒子,就只有老五是年紀和謝尋舟相仿的,其餘的幾個兒子,要麼年紀太大,要麼實在太小,入宮還不知道誰照顧誰。
沈知行嘆了一聲氣,朝盧景逸拱了拱手,「多謝小郡公抬舉我家那逆子了。」
冊封謝尋舟為郡公的聖旨,在皇帝回宮路上,就已經下令讓翰林院寫了,火速送往文淵閣,讓次輔加了印,蓋了章,過了明路,分秒必爭地送來了攝政王府。
這件事,皇帝辦得非常著急,好不容易自己能光明正大地給兒子一點東西,當然得趕在什麼變故都還沒出的時候,就趕緊送出去。
要不然,晚上一步,還不知道林黨還有皇后、貴妃她們,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阻止。
而冊封郡公的旨意送達攝政王府時,宴席還沒散,沈知行自然也沒走,是跟眾人跪在謝家三人身後一同接的旨意,自然知道謝尋舟如今爵位在身。
同時,也主動在盧景逸面前,改了對謝尋舟的稱呼。
盧景逸哪裡聽不出弟子語氣中的無奈與擔憂。
他笑呵呵地道:「不用擔心這麼多。我那女婿給尋春丫頭選的伴讀,是方小霜的大女兒。」
「我記得你家夫人與方小霜的夫人乃是族親,兩家亦有往來。你是見過那孩子的。」
沈知行點點頭,「蘅蘭那孩子性情穩重,被選為伴讀十分合適。」
而後越發覺得苦澀起來。
看看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己的孩子。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得丟。
怎麼自家老五,就那麼調皮?不能性子穩重些嗎?
連個女孩兒都不如,唉……
盧景逸接著道:「枕書說了,正因為尋春丫頭的性子有些莽撞,所以才特地為她選了方小霜的長女,作為互補。」
「尋舟那孩子,在我看來性子冷了些,正好需要一個外向活潑的。」
「再者說,男孩兒調皮些,也沒什麼不好的。」
「正好讓他出門多歷練,多經些事兒,這樣才能變得穩重些,不至於往後長大了行差踏錯——需知到了那時,再想改變性子,就難如登天了。」
「你為人父母,也知道,不可能幫扶孩子一輩子。索性趁著他年紀還小,你也還能管的住的時候,先放手讓他走一走。」
沈知行轉念一想,覺得恩師說的也對,拱手相謝。
「學生多謝恩師提點。」
「談不上提點,有時候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不說啦,你趕緊回家,和家裡頭說一聲,準備準備,待會兒讓孩子過來。」
「正好我也許久不曾見你家老五了,記得上回見他,還是過年那會兒,你們一家子上我那兒拜年。」
沈知行笑道:「正因為那小子太過調皮,怕無端擾了恩師的清淨,這才不敢常帶他來見恩師。」
其實也是怕盧景逸看到與失蹤的外孫女年齡相仿的孩子,會讓恩師觸景傷情。
盧景逸擺擺手,「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的心思我知道。去吧。」
「是。」
即便恩師一再安慰自己,沈知行在回家路上,也再三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但在跨進家門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因為要照顧剛出生的么子,所以沒跟著夫君一起去的丁夫人迎上前來,見夫君長吁短嘆,一臉擔憂的模樣,頓時好奇起來。
「這是怎麼了?今兒你去參加的,可是攝政王府的宴席,難不成還有不長眼的,敢在攝政王的宴席上給你難堪?」
沈知行苦笑著擺擺手。
「你也說了,我去的乃是攝政王的宴席,不說攝政王在,老恩師也在,甚至陛下都親自到了,哪裡還會有人給我難堪?」
「其實宴席到現在還沒結束,是老恩師交代我辦事,這才提前回來了。」
丁夫人心裡打鼓,忐忑問道:「首輔讓你辦什麼事?」
沈知行看著丁夫人,欲言又止,所有話語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有話就說,別這樣嚇唬我。」
沈知行道:「你去把凌川叫來,我有事要吩咐。」
丁夫人立刻嚴肅起來,聲音也變得鄭重。
「可是那小子在外頭得罪了誰?有人告狀告到了首輔哪兒?」
不等沈知行解釋,她就立刻吩咐身邊的嬤嬤。
「去把沈凌川那小子給我叫過來,再把戒尺取來,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不可。」
「真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嬤嬤看了看氣勢洶洶的丁夫人,沒馬上聽從她的命令,而是先看向苦笑不已的沈知行。
沈知行朝她揮揮手,「你去把五少爺帶來便是,戒尺就不用拿了。」
又對困惑的丁夫人道:「是好事,也是壞事。」
「你先坐下,喝口茶,我慢慢同你說。」
丁夫人依言落座,從夫君手裡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有什麼事你趕緊說呀,這樣賣關子做什麼?」
沈知行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小郡公選中了老五做伴讀……」
丁夫人當即打斷了他,「等等,你先等等。小郡公?誰家的郡公?」
「攝政王家的小公子。今日宴席上,小郡主為兄長向陛下要了郡公爵位,陛下應允了,冊封的旨意也送到了王府。」
丁夫人當即喜上眉梢,「小郡主同小公子……不,是小郡公的關係真真是好。」
「再沒有這樣好的手足了。你快同我說說,小郡主是如何向陛下給小郡公要爵位的?」
因為剛經歷過生育,丁夫人已經許久不出門了,每日在家最大的樂趣,就是聽人說外頭發生的那些新鮮事。
近來她最喜歡聽的,就是有關於謝尋春的事兒,百聽不厭。
一方面是因為謝尋春懟人的確厲害,很對她的胃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家是攝政王一系的人,不站謝尋春站誰?
沈知行咳嗽一聲,耐著性子道:「此事等稍後我再細細同你說……先說老五的事。」
「哦……好,你說。」
丁夫人換了個姿勢,坐直了認真聽。
「今日小郡主除了給兄長要爵位外,還向陛下提出,要去御書房讀書——陛下也答應了。」
「是以攝政王和恩師,就要為小郡主和小郡公選擇伴讀。」
「小郡主的伴讀是你那族妹的長女,對,就蘅蘭那丫頭。」
「我們家……老五,成了小郡公的伴讀。」
丁夫人一聽,頓時傻愣住,半晌沒回過神來。
然後猛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聲音提高了八度。
「你說什麼?!凌川成了小郡公的伴讀?!」
她哪裡還坐得住,急得團團轉。
「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凌川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能做伴讀呢?怕是給小郡公惹事還來不及。」
「首輔跟你說的?你當時怎麼就沒拒絕?!」
沈知行苦笑,「恩師說,是小郡公自己的主意,不是他們選的人。」
「我也說了老五的性子不行,但恩師說,趁著他年紀還小,多經歷些事兒,磨一磨性子,對未來有好處。」
「我一想,是這麼個理,趁著還小的時候,多吃吃苦頭,長大了才能受得住福氣不是?」
「就……就答應了。」
丁夫人嘆了一聲,「理是這麼個理,但凌川那孩子的性子,你不是……」
話音還未落,沈凌川就從門檻外跳了進來。
「爹、娘,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今兒我在家可乖了,一直在讀書。」
丁夫人看了一眼臉上手上身上全是墨跡的沈凌川,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半晌,她睜開眼,絕望又無奈對沈知行道:「要不還是去找首輔他們說說,這福氣,我們家是真的受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