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真是諷刺啊
即便沒見過十四皇子，但從對方的長相和原書中描寫的差不多，謝尋春也能判斷出這個跪著的少年是誰。
她本來就是要找他的，如今機會送到了自己面前，當然不能放過。
謝尋春的算盤打得很響，先和對方打好關係，然後循序漸進，循循善誘，找到破綻，再把對方身上的氣運搶過來，給她哥安上。
謝尋春叉著腰，指著那些欺負十四皇子的人威脅。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是我相信，你們是知道我是誰的。」
「剛才在御書房，皇伯伯還特地把我和我哥叫走了對吧。我現在也不是瞎跑，是皇伯伯讓那些哥哥姐姐帶我來這裡玩兒的。」
「你們要是敢對我不好，我現在就哭著跑回乾清宮去，找皇伯伯告狀。」
「你們可要想好了哦。」
那些人彼此對視一眼，一言不發地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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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不是傻子。
欺負一個宮裡無人在意的冷宮皇子，自然沒什麼關係，反正不會有人為他出頭，把事情鬧到皇帝面前。
皇帝……對這個兒子也並不上心，否則何至於讓他淪落到誰都能踩一腳的地步？
可如果他們敢瞪一眼江陰郡主，別說天子了，她背後的那個攝政王親爹，還有首輔外祖父，分分鐘就能讓他們全家都不好過。
邊上的宮人們一直垂首而立不吱聲，任由謝尋春發揮，等他們離開後，才簇擁著上前。
「郡主去洗洗手吧。」
謝尋春低頭看著自己因為給十四皇子拍灰塵而髒了的手，覺得是該洗一洗。
病從口入，要保持手部的清潔，才不容易在這個缺醫少藥的世界嗝屁。
不過去洗手之前，謝尋春先問了下身後沉默不語，像是木頭人一樣的十四皇子。
「你是誰？叫什麼名字？看你瘦成這樣，是不是很久沒好好吃飯了？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帶你去好好洗個澡，然後一起吃點東西，你再回去？」
十四皇子像個啞巴似的不說話，倒是引路的太監湊上前去，低聲向謝尋春介紹對方的來歷。
「郡主，這是十四皇子。陛下最小的皇子。」
謝尋春故意瞪大了眼睛，扭頭看著他，「十四皇子？那為什麼他會穿著這樣的衣服？他身邊服侍的人呢？」
旋即一臉同情地看向十四皇子，「皇伯伯一定不知道他的皇子竟然在宮裡受到這樣的虐待。」
她主動向十四皇子伸出手，「我帶你去洗漱一下，然後我們一起去見皇伯伯吧。」
在皇帝面前過了明路，方便她以後用見十四皇子的名頭來後宮找人。
十四皇子垂眸，看著自己面前那隻手良久。
他知道這個女孩兒是誰。
十四皇子是有去御書房讀書的資格的，只是他被人趕出來了，只許他在御書房外聽課，所以今日謝尋春前往御書房時，並沒有看到他。
默不作聲的十四皇子，在御書房外，全程圍觀了所發生的一切，自然也認識謝尋春，知道她是謝枕書的女兒。
還知道，這是個嘴皮子很利索，很不好惹的人。
但十四皇子對謝尋春的厭惡，並非因為她今日在御書房內的言行，而是因為謝枕書的緣故。
謝枕書早年在邊關時，殺得北域的番邦人頭滾滾，滅了大小十幾個部族。
而十四皇子的生母，就是其中一個部族的公主。
雖然成為了部族的犧牲品，嫁過來和親，但這位公主從始至終，都對家鄉懷有深深的思念。
當她聽聞自己的家鄉，被謝枕書踏平後，心中的憤怒自然難以言說。
她被仇恨蒙蔽了心，選擇在謝枕書班師回朝的慶祝宮宴上，對其進行刺殺。
結果自然是慘澹收場，在衝過來的剎那，就被謝枕書制服，在皇帝的怒視下，了結了性命。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十四皇子自然視謝枕書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心想著蟄伏，要為母親報仇。
有這樣的前因在，他又怎會對謝尋春抱有善意。
甚至在看到謝尋春的時候，十四皇子心裡想的是，該不該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挾持謝尋春，讓謝枕書自戕。
但轉念想到，即便這樣做，他也無法全身而退，帶著母親的骨灰回到她的家鄉，就硬生生忍住了。
謝尋春絲毫不知道十四皇子內心正在天人交戰，糾結到底是綁了自己去威脅謝枕書，還是掉頭就走。
關於十四皇子的身世，因為原書中並未提及，所以謝尋春一點都不知道。
她還抱著和十四皇子打好關係，好去搶他的氣運。
見十四皇子遲遲沒有搭理自己，她晃了晃自己伸到對方面前的手，歪著頭看他。
「怎麼了？你是不想見皇伯伯嗎？是不是在生皇伯伯的氣？哎呀，父子哪有隔夜仇，見一面，一起吃個飯，就什麼都解決了。」
「小孩子氣性不要這麼大，要聽話。」
十四皇子抬起眼，用淡漠的目光掃了一眼謝尋春，再次低頭看向那隻髒了的手。
猶豫了幾息時間，他還是握了上去。
謝尋春笑眯眯地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
「這樣就對了嘛。走，我先帶你去洗漱。你這都多久沒洗過澡了？身上味兒有點大誒。」
奉命服侍謝尋春的宮人們誠惶誠恐地對視著，引路的太監顯然是最有權勢的領頭人，給自己熟悉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趕緊去乾清宮匯報。
而後低眉順眼地領著謝尋春和十四皇子，去了一間無人的宮殿，好讓他們洗漱。
謝尋春倒是方便，不過洗個手。
十四皇子可就麻煩多了，被宮女當豬肉似的又搓又擦，洗了半天才結束，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紅彤彤的，看得謝尋春只想笑。
「好啦，我們現在就上乾清宮去。皇伯伯今天午膳是和我，還有我哥一起吃的。」
謝尋春帶著十四皇子，在浩浩蕩蕩的宮人們的簇擁下，從來時路回程。
路上，謝尋春忍不住開始想。
也不知道謝尋舟看到十四皇子，會是什麼樣。
又是異母弟弟，又是未來殺死自己的人，嘖嘖嘖，這關係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好複雜。
乾清宮內，早就得了稟報的皇帝，和謝尋舟一邊聊一邊等人。
他二人早就知道謝尋春會帶個人來，倒也沒什麼意外。
皇帝雖然有點不開心有外人影響到自己和謝尋舟的單獨相處，但聽說十四皇子過得很不好，他也極為憤怒。
「皇宮執掌六宮，整個後宮都是歸她所管，皇子們的吃穿住行，身邊服侍的人，也全都是她管著。」
「這麼多年，她就給朕管出這麼個結果？！」
要不是想到皇后的母族還在朝中頗有影響力，皇帝是真的有了廢后之意。
若說後宮這麼多嬪妃，皇帝最厭惡的是，莫過於皇后了。
當年就是皇后的祖父，逼著他休棄了自己的髮妻，導致他與原配的孩子流落宮外，不得不假借謝枕書外室子之名活下來。
甚至在兒子長大後，皇后還聯手貴妃，一起針對兒子，想要毒死他。
皇帝是真的對皇后恨到了骨子裡，這才扶持了貴妃，讓她替自己跟皇后斗。
只是沒想到，權勢是會養大一個人的野心，如今貴妃也漸漸不受他的控制了。
皇帝覺得，自己或許真的不是這塊料，就該和原配寄情於山水，琴瑟和鳴一生。
在見到被謝尋春領進來的十四皇子後，皇帝才從他與生母相仿的眉眼間，想起當年發生的事，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這個孩子的生母妄圖殺了自己兒子的保護者，殺了自己的弟弟，他豈會對她有什麼好感。
十四皇子沒錯過父親眼中的厭惡，只是沉默地低著頭，任由謝尋春牽著自己，亦步亦趨地跟著。
「皇伯伯，宮裡怎麼會有人這麼大膽，欺負皇伯伯的皇子呢？」
「聽說十四皇子的生母不在了，無人護著，就連服侍他的人也沒有……這也太可憐了。」
皇帝在心裡嘆了一聲，對謝尋春的態度，顯然比對十四皇子好多了。
「好孩子，這件事皇伯伯記下了，之後會讓人去處理的。」
又看著十四皇子，不咸不淡地道：「今日午膳，你就留下同朕一起吃吧。」
十四皇子喉嚨滑動，眼眶有些微紅，嗓音低沉地謝了恩。
隨後就安靜站在一旁，仿佛自己從不曾出現過，低頭聽著皇帝與謝家兄妹的對話。
在發現皇帝對謝尋舟的噓寒問暖後，十四皇子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謝尋舟的身世，在他這裡並不是秘密。
他蟄伏這些年，知道一些秘密，再正常不過。
他比其他皇子更清楚，皇帝心裡真正疼愛的兒子，只有謝尋舟，真正在乎的兒子，也只有謝尋舟。
若非謝尋舟的身份有異，恐怕皇帝如今坐著的這把龍椅，最後也會傳到謝尋舟手裡。
真是諷刺啊……
十四皇子對謝尋舟，此刻心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恨意。
他與謝尋舟，同樣都是父皇的兒子，同樣都失去了母親，憑什麼謝尋舟可以得到父皇的疼愛，讓父皇處處上心。
自己卻只能像個沒人要的喪家之犬，誰都能上來踢一腳。
謝尋舟即便失去了皇子的身份，可謝枕書卻一直對他視若己出。
他有可以遮風擋雨的豪奢屋子，有穿一次就被丟棄的綾羅衣裳，還有眾人的艷羨……
他什麼都有，可自己什麼都沒有。
十四皇子死死咬著牙，垂落身側雙手緊緊握成拳，恨不得衝到謝尋舟面前，掐住他的脖子，讓皇帝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是如何死在他面前的。
他心中的恨意，無人察覺。
倒是謝尋春感覺有點冷落他了，時不時轉頭去看他。
不知為什麼，她覺得十四皇子似乎有點想搞事情。
想想原書的後續劇情，又覺得很正常。
男主不搞事，還怎麼當男主。
反正對她而言，會把她全家都殺了的男主，本身就是個危險分子。
謝尋春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一定要把男主扼殺在搖籃里。
否則到時候，死的就是他們一家子。
鬥爭從來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