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從來就不是沒人要
十四皇子吃得不多，幾乎是掐著點，和其他人同時結束的。
即便腹中依然飢腸轆轆，甚至胃都有疼痛，但他卻對這種近乎於自虐的方式感到暢快淋漓。
飯後消食，皇帝破天荒地提出，要帶著謝家兄妹兩個一起去御花園逛逛。
君父一聲令下，無數宮人們就忙活開了。
不過皇帝又表示，自己要走著去，不用龍輦，這又少了一道功夫。
這是皇帝的私心，想要和謝尋舟並肩多走走，多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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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心中開始幻想，要是今日謝尋舟能直接住在宮裡就好了。
他還想和兒子來一次秉燭夜談。
但皇帝知道，幻想只是幻想，並不能成真。
他只能期望謝尋舟能在往後入宮讀書的時候，父子倆能多見見面，這就足夠了。
十四皇子被落在最後面，沒有人關注他。
他一直用不緊不慢的步調跟著前面三人，死死盯著皇帝對謝尋舟說話時的笑臉。
到了御花園，皇帝讓人在亭子裡擺上茶具，他興致勃勃地想要為謝尋舟親手泡一杯茶。
「別看朕身子不行，但當年還是親王的時候，可是煮的一手好茶，就連先帝都對朕這一手贊口不絕。」
看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謝尋春「誒」了一聲。
「尋舟哥哥泡的茶也很好喝。」
皇帝的眼中迸發出驚喜，「是嗎？」
他欣慰又驕傲地看向謝尋舟，眼中隱隱有淚光。
到底是他的兒子。
皇帝輕聲問道：「那今日，朕可有幸喝上一杯尋舟泡的茶？」
謝尋舟抿著嘴，點了點頭，耳尖少有地泛起微紅。
心愿得到滿足的皇帝，對謝尋春越發滿意。
這丫頭，真是會來事，一點就通。
六弟怎麼就有個這麼乖巧又機靈的女兒？真是讓人羨慕。
皇帝泡的茶，自然在座的三個孩子人人有份。
十四皇子抿了一口，就不再喝了，耐心等著謝尋舟展現他的煮茶手藝。
在皇帝的授意下，宮人們又重新端來了一套新的茶具，好讓謝尋舟使用。
謝尋舟泡茶的時候，皇帝看得十分專注，連呼吸都險些忘了，唯恐漏下任何一個細節。
等謝尋舟泡好後，皇帝才大口大口開始喘氣。
因為心緒不夠平靜，所以臉都因為極速呼吸而微紅。
「尋舟泡茶的模樣，可真是遠勝朕當年。」
皇帝正要去接茶，十四皇子卻先他一步，將茶端了過去，擺出一副謙恭至極的模樣。
「父皇，兒臣來就好。」
十四皇子想表現父慈子孝，皇帝也不好攔著，只得點點頭。
十四皇子將手裡的毒藥捏碎，趁著端茶的時候，悄悄放進去了一部分。
垂眸看著毒物在茶中溶化，十四皇子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恭恭敬敬地把茶遞到皇帝面前。
「父皇請用。」
皇帝看著面前微微晃動著茶湯的茶盞，很是猶豫。
他又想喝謝尋舟泡的茶，又嫌棄是十四皇子端給自己的。
謝尋春看出皇帝的糾結，便主動道：「雖說這是十四皇子敬給皇伯伯的茶，但我一直聽說，茶要喝頭道。」
「若是可以的話，皇伯伯能不能賜給我？」
有人給自己遞台階，皇帝當然巴不得順勢下來。
「你這小饞貓，好，就賞你了。」
十四皇子垂下眼，藏起手中其餘的毒藥碎末，嘴角不經意地扯出一絲譏諷。
去見閻王都要趕趟嗎？
別著急，今天你們在場的每一個，都不會落下。
謝尋春正要從十四皇子手裡接過那盞茶時，就被謝尋舟給按住了手。
「尋舟哥哥，怎麼了？」
謝尋舟看著十四皇子，「你方才在裡頭放了什麼東西？」
眾人倏地一驚，齊刷刷地看著十四皇子，眼神驚疑不定。
十四皇子故作懵懂模樣。
「我不知道郡公你在說什麼，往裡面放了東西？放了什麼東西？」
「這茶，難道不是郡公你煮的嗎？」
「怎麼會和我有關係呢？」
「郡公，你都把我給攪糊塗了。」
謝尋舟冷冷道：「糊塗不糊塗，你自己心裡有數。」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後指了指自己的雙腿。
「眾人皆知，我自五歲中毒後，雙腿被廢。這些年一直都在潛心研究如何讓自己重新站起來。」
「全天下的毒物，都經過我的手。」
「你投毒的時候，我聞到了蝕骨草的味道。那是大漠獨有的致命之毒。」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拿到的。但是我能確定，這碗茶中，必然被你放入加了蝕骨草的藥物。」
謝尋舟看向驚悚的皇帝，拱手道：「懇請陛下帶一條狗來，試驗一番即可真相大白。」
「若我方才之言，是污衊了十四皇子，我願當眾向十四皇子請罪。無論什麼懲罰，我都願意擔下。」
他並沒有說，要是自己說中了，十四皇子該受到什麼懲罰。
十四皇子所犯下的，可是弒君之罪，若是真的被他說中，那命都沒了，還有什麼懲罰可言？
皇帝鐵青著臉，大聲讓太監帶一條狗過來。
大太監親自去牽來的狗，速度很快，一來一回都是小跑。
不僅如此，甚至還驚動了皇后。
「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當看見謝尋舟也在的時候，皇后的臉色頓時就難看起來。
她很快收回落在謝尋舟身上的視線。
當下最要緊的，是十四皇子弒君這件事。
皇后已經做好了打算，要是十四皇子刺君一事，是謝尋舟捏造的，無論皇帝如何阻攔，她都要把事情鬧大，徹底為太子解決謝尋舟這個麻煩。
十四皇子捏緊了拳頭，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功虧一簣。
此刻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太監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茶，在狗面前放下後，立刻縮回手，唯恐被茶中的毒藥傷到了自己。
什麼都不知道的大黑狗，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口大口喝完了茶湯。
十四皇子緩緩閉上眼，知道自己這回是在劫難逃。
他痛恨自己為什麼如此耐不住性子，就不能再忍幾年嗎？
如今功虧一簣。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一直觀察十四皇子的皇帝，在看到他露出後悔不已的神情時，就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他始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竟然會想要殺了自己。
不僅皇帝震驚到說不出話，就連謝尋春也懵了。
不是，按照原書的劇情發展，十四皇子這個男主不是還得等上好幾年，才會對皇帝痛下殺手嗎？
怎麼現在提前了？還提前這麼多年。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喝了茶水的大黑狗，在眾人密切的關注下，開始發出哀嚎，先是嘴角流出黑血，旋即開始大口大口吐血。
最終躺倒在地，一命嗚呼，不多時，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皇帝痛心疾首地指著十四皇子。
「即便朕的確對你多有疏忽，可你這個不孝子，竟然想要行刺朕！」
皇后也趕忙指揮著宮人們，將十四皇子團團圍住。
「將這個無父無君的不孝逆子抓起來！」
不知是不是皇后先前對大太監有私下授意，宮人們將十四皇子圍起來，將他與皇帝進行隔絕時，竟然連同謝家兄妹也和十四皇子一起圍了起來。
仿佛十四皇子行刺，是受到他們的指使。
皇帝因為一時的痛心慌亂，完全沒有發現這一點。
而皇后此時的嘴角已經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十四皇子，你該當何罪！還不速速伏誅！」
她用眼神示意一直站在皇帝身邊保護的大太監，朝被圍起來的十四皇子，還有謝家兄妹兩個揚了揚下巴，隱秘地做了個手勢。
這是要把人一起處理掉的意思。
大太監會意地閉了閉眼，當即尖聲叫來了宮裡的侍衛。
「爾等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將十四皇子拿下啊！」
宮中侍衛們抽出佩刀，卻因為十四皇子身邊有攝政王的一雙兒女，遲遲不敢上前，唯恐傷到了他們。
皇后咬了咬牙，「你們還在等什麼？！難不成真要坐視此人弒君不成？還不趕緊動手！」
皇后身為六宮之主，天下之母，說話分量自然是要比大太監一個閹人管用得多。
侍衛們也看出皇后是想藉此機會，剷除異己，他們雖然心中不願，但皇后的話誰又敢違背？
只得咬了咬牙，低聲道了句「得罪」，揮舞著佩刀，砍向他們三人。
看出皇后心思的謝尋舟知道，自己雙腿還沒有完全恢復，如果帶著妹妹一起跑，那他們誰都跑不了。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把謝尋春往人群外推，自己留在包圍圈內，等待那些刀刃落在身上。
十四皇子哈哈大笑，「謝尋舟啊謝尋舟，我還以為你有多了不得，原來也不過是與我一樣，都是天家的喪家之犬罷了。」
「我和你，全都是沒人要的廢物！」
謝尋舟看著被自己推開的妹妹，正滿臉眼淚鼻涕地試圖衝破人群，朝自己跑來，淡淡笑了一下。
「你錯了。」
「只有你才是沒人要的廢物。」
「我可不是。」
他相信，如果爹也在場，絕不會讓自己落入這樣的險境之中。
而他的妹妹，正在努力試圖回來救自己。
他從來就不是沒人要。
十四皇子不是他，他也不是十四皇子。
削鐵如泥的刀刃擦過謝尋舟飄起的碎發，堪堪就要落到他的頭頂。
「叮噹」一聲，不知何處飛來的石子，將刀刃打得偏離軌跡，將謝尋舟救了下來。
「尋舟！」
因為去通知謝枕書而來遲一步的左二，瞠目欲裂地看著眼前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