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姬月
天色將明未明，一線魚肚白自東方天際暈開。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將巨大的樑柱投下森然的影子。
殿門被推開，冷冽的晨風灌了進來。
孫品如被兩個錦衣衛押了進來，她身上的繩索捆得很緊，一身原本華貴的紅裙此刻滿是褶皺，沾染了塵土和乾涸的血跡。
髮髻早已散亂，幾縷青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嘴角還殘留著術法反噬留下的血痕。
可她依舊挺直了脊樑。
殿內站滿了人。
清一色的飛魚服，清一色的繡春刀。
他們如同數百尊沒有生命的黑色雕像，分列兩旁，沉默地佇立在晨光與燭火交織的光影里。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５５.ⒸⓄⓂ
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只有燭火爆開的輕微畢剝聲。
孫品如被押到大殿中央，膝蓋一軟，被人粗暴地按跪在冰冷的金磚上。
膝蓋骨撞擊地面的刺痛讓她精神一振。
她抬起頭。
高高的丹陛之上，龍椅中，趙羽正俯視著她。
他一身玄色常服，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鎮南王妃，孫品如。」
趙羽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你可知罪？」
孫品如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罪？」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先是低低地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趙羽沒有打斷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笑。
周圍的錦衣衛們，依舊紋絲不動，仿佛跪在那裡的不是當朝王妃，只是一塊會發聲的石頭。
笑聲戛然而止。
孫品如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趙羽。
「我有什麼罪？」
「倒是你，一個從爛泥溝里爬出來的乞丐，也配坐在這龍椅上，問我的罪？」
趙羽的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朕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
孫品如再次大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嘲諷。
「你身為鎮南王妃，皇親國戚，享盡榮華富貴。」
趙羽的聲音依舊平穩。
「為何要對朕下此毒手？難道不怕死？」
「朕？」
孫品如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無比。
「你也配稱朕？」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大殿兩側的錦衣衛嘶聲力竭地喊道：
「諸位大人！你們都看清楚了！」
「你們效忠的這位『陛下』，根本就是個冒牌貨！」
「他不是真正的皇帝趙宇！」
「他只是一個被推上台的替身！一個乞丐！」
聲音在殿內迴蕩不休。
她喊完了。
她期待著殿內掀起軒然大波，期待著這些錦衣衛們露出震驚、懷疑、憤怒的表情。
她甚至準備好了接下來的說辭，準備好了迎接混亂的場面。
然而——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些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一下。
他們依舊是雕塑，依舊是影子，依舊是沉默的機器。
孫品如臉上的瘋狂和得意，一點點凝固。
她不敢相信地轉動脖子，看向左邊，又看向右邊。
每一個人，都面無表情。
一種除了面前的龍椅之外，世間萬物皆不存在的忠誠。
不，這不是忠誠。
這是……絕對的服從。
她見過訓練有素的禁軍，見過悍不畏死的親衛。
但她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一個可怕的詞彙從她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死侍……」
孫品如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你……你竟然培養出了這麼多死侍……」
這怎麼可能？
培養一個死侍都需要耗費無數的資源和時間，而且成功率極低。
眼前這數百人……
他一個假皇帝，一個乞丐，從哪裡弄來這麼多隻聽他一人號令的死侍？
趙羽笑了。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台階。
龍袍的下擺拂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的影子隨著他的移動，慢慢地，將跪在地上的孫品如完全籠罩。
「然後呢？」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山一般的壓力。
「就算朕是假的，然後呢？」
「就為了那個真正的趙宇，你要和朕作對？」
「你不會不知道，朕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麼吧？」
趙羽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孫品如咬緊了牙關，身體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發抖。
她最大的底牌，她以為能瞬間翻盤的殺手鐧，就這麼輕飄飄地落空了。
在這些死侍面前，皇帝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命令的人是誰。
「給你一個機會。」
趙羽的聲音再次響起。
「說出你背後的人，說出全部的真相。」
「或許，朕可以考慮留你一命。」
孫品如沉默了。
她看著趙羽的靴子，看著那上面用金線繡出的龍紋。
良久。
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
「讓他們都退下。」
「有些話，我只對你一個人說。」
趙羽看了她片刻。
他揮了揮手。
「你們，都出去。」
「是。」
整齊劃一的回應聲響起，數百名錦衣衛同時轉身，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們魚貫而出，邱平是最後一個。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趙羽一眼，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吱呀——」
沉重的殿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透進來的天光。
殿內，只剩下搖曳的燭火，和兩個人。
一站，一跪。
孫品如緩緩抬起頭，亂發之下，她的神情變得複雜。
「你想知道真相？」
她的聲音里，不再有之前的瘋狂，反而多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那我就告訴你。」
「我做的這一切，根本不是為了趙宇。」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是為了……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