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扭曲的母子情


  孟長根覺得自己要被逼瘋了。

  窩囊廢、廢物、蠢東西、你怎麼不去死.......這些話像是魔咒,時時刻刻在他耳邊轉。

  隨著唇齒碰撞間被噴出的唾沫、那根一直指著他腦袋的手指、還有那雙滿是厭惡的眼睛......每一樣,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他的心。

  它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他是一個不配活在世上的人。他連一個傻子都比不上,他的親娘,是真的打心底里厭惡他、不待見他,半分溫情都不肯給他......

  那天,他躲在佛像腳下,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卻還是擋不住他娘的慘叫。那聲音撞在他的耳膜上,也撞碎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對「娘」的敬畏。

  一個冰冷又清晰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你娘,從來都不是強大不可摧毀的,你娘,會疼,會怕,會卑微求饒的。

  只要他夠強,強到能撕碎她的羞辱,只要他夠狠,狠到能壓過娘的刻薄。

  她就不會再罵他,不會再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他,更不會再拿他和那個短命的傻子比。

  就在進了林子的那天夜裡,他就像一頭野獸,拽著自己的親娘,一路拖進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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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頭落下,他聽著她的聲音從最初的咒罵,變成哀嚎,再到後來卑微求饒,心裡卻升起一抹強烈的快感。

  那晚的風都是甜的。

  回想起這些,孟長根的嘴角不由勾出一抹詭異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苟老太,聲音發顫,帶著一絲病態的炫耀:「娘,你還記得不?那個短命的傻子,我哄著他把羊屎球當芝麻丸吃,他吃得可香了。」

  「我比他聰明,比他能幹,可你從來都看不見!你只會說,我連傻子都不如,說我怎麼不去死,替那個傻子死!」

  「以前我不怕你罵我,真的不怕,」

  「因為我出門就能罵那個傻子,用最惡毒的字眼,把你罵我的話,全都加倍罵在他身上,那樣我心裡能好受點!」

  「可你呢?你看見我罵傻子,還要打我,說我欺負人,說我連傻子都要跟他計較,說我更窩囊!」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山砍柴、下地種地,回來還要餵豬做飯,一刻都不敢停,」孟長根的臉上爬滿淚水,聲音委屈極了,

  「可就算我拼盡全力,你還是不滿意!只要有一點沒做好,你抬手就打、張口就罵,棍子打斷了一根又一根,巴掌扇得我臉都腫了!」

  「晚上我疼得睡不著,就起來,用枕頭捂住那個傻子,我恨他,恨他為什麼生來就有人疼,而我卻要受這些罪!」

  「娘,我以前真的不怕被罵、被打,」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絕望的哽咽,「可傻子死後,我就怕了。我走路先邁左腳要被罵,甚至呼吸重了都要被罵,那種日子,我真的怕了!」

  「我怕了那麼長時間,忍了那麼多年,今天,終於是揚眉吐氣一回!」

  孟長根脊背漸漸挺直,頭也緩緩抬起,眼神盯著苟老太,其中的威脅不言而喻:「娘,您這不是好好的嗎?不就是挨了幾頓打、聽了幾句罵,比起我這些年受的罪,這又算得了什麼?您不是好好的嗎?」

  村長沒想到,事到如今他還會如此囂張,揚起一巴掌扇過去,怒喝道:「豎子!你還敢!」

  「我有何不敢!」孟長根直起身,一雙眼睛裡燃起熊熊烈火,「太爺爺知道我過的什麼日子,知道我受的那些罪嗎?怎麼我受得,我娘就受不得?」

  這些年所受的委屈、打罵與精神虐待,他都要報復回去!

  「她是你娘!」村長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帶著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孟長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放聲大笑,只是這笑聲里滿是悲涼與嘲諷。

  「娘?」他咬著這一個字,眼神死死鎖著苟老太,那目光里的恨意,像是要將人吞噬,「太爺爺,您倒說說,她配嗎?」

  苟老太被他看得渾身發顫,身體蜷縮成一團,嘴裡喃喃著:「我沒有……我沒有……是你自己不爭氣,是你比不上我兒子討喜……」

  這話好像一把尖刀,頓時泄去了孟長根的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萎了下去,一雙眼睛漸漸渙散。

  「到現在你還想著他.......他到底哪裡好?我.......我到底哪裡不好?」

  南見黎將這場鬧劇看在眼裡,心底只剩一片唏噓。

  最傷人的,從來都是「愛不得」。

  看起來是場母子反目的戲碼,可內里卻是因為那份求而不得的母愛,釀成的悲劇。

  苟老太這人太刻薄,連親兒子都不放過。她將孟長根的尊嚴碾碎,把他變成一個唯唯諾諾,木訥自卑的人。

  又在大兒子死後變本加厲,最終將他逼成了失控的野獸。

  他窮盡一生渴求一絲母愛,卻只得到羞辱。那些咒罵與對比,終是讓「愛不得」的執念,養出了反噬自身的恨意。

  而孟長根的報復,看似揚眉吐氣,實則是被困在「愛不得」的創傷里,用極端的方式渴求一絲認可,終究只落得一場空。

  孟長根的反差太過刺眼,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眼前這個木訥的漢子,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苟老太,心裡五味雜陳,一時也說不清誰對誰錯。

  村長看著孟長根,又看了看苟老太,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扭曲的母子關係,一個肆意虐待,一個隱忍報復,最終落得這般地步。

  村長上前兩步,伸手按住孟長根的肩膀,語氣沉重:「長根,冷靜點,再鬧下去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孟長根渙散的眼神慢慢聚攏,看向村長時,眼底翻湧著委屈,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無處訴說的孩子。

  苟老太還在那裡縮著身子,嘴裡碎碎念著大兒子的好.....

  圍觀的人有人忍不住嘆氣,有人低聲議論,也有年長的婦人看不過去,上前捂住苟老太的嘴:「老嫂子,事到如今就別再戳孩子的心了,長根也是你的親兒子啊。」

  孟長根聽著那些刺耳的話,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掙扎著,嘶吼著,整個人都已經瘋癲。

  村長心裡一緊,當即吩咐幾個後生:「先把長根關起來,等他徹底冷靜了再說,免得傷人。」

  護衛隊的後生應聲上前,一邊拉著孟長根,一邊出聲安撫。幾個人半拉半推的將人拖到山崖下的柴棚里。

  苟老太被扶回山洞,往日囂張的臉上只剩茫然和呆滯,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念著大兒子的名字。

  一場鬧劇隨著夜色降臨,落下帷幕。

  半夜的時候,大雪洋洋灑灑的飄下來,很快覆蓋整個峽谷。一道人影踉蹌著朝林子跑去,身影很快被大雪籠罩,身後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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