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火燒蘆葦叢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島上便有了動靜。

  昨天上島的一百人,昨夜一下子病倒三十幾人,著實嚇了南見黎和馮大夫一跳。兩人都怕是什麼疫病,趕緊將人隔離,然後讓馮大夫仔細診脈。

  好在全是餓的、凍的毛病,以前一直懸著心,到了島上吃了頓飽飯,心氣一松,人就病倒了。經過馮大夫的兩劑藥下去,那些人已經緩過來。

  南見黎看著一屋子的病患,心裡複雜,只囑咐這些人先休息兩日,再起來幹活。

  見東家姑娘仁義,這些人也沒有真歇著。身體健康的,天剛蒙蒙亮就主動找到村民,想跟著一起幹活。

  村里人本就淳樸,見這些人瘦巴巴,面如土色,也都勸他們再歇歇。可這些人已經明白,自己現在已經賣身為奴,這三年的命都在別人手裡攥著,不勤快一些怎麼行?

  村民見勸不動,也就帶著他們一起。

  

  沈江帶著十幾個年輕力壯的災民和村民,扛著鐮刀、背著竹筐,來到蘆葦盪。

  昨天已經清理了一小片,今日繼續。

  兩人一組,長柄鐮刀貼著水面將蘆葦割下,兩人再合力將濕漉漉的蘆杆拉上岸,堆在岸邊,日後編筐、搭棚都能使用。

  眾人幹得十分賣力,蘆葦盪一點點倒下,露出大片的湖面。就在這時,一個高瘦身影,領著一個小孩走過來,兩人蹲在岸邊看著這人忙活。

  沈江早就察覺到岸上有人,見兩人一身襤褸,也知道是剛上島的災民。他沒理會,自顧自地幹著活。

  片刻之後,只聽岸上傳來一聲制止:「住手,都住手。這蘆葦可不是這麼除的。」

  幹活的人頓時停下動作,齊齊看向岸上的人。沈江也轉頭看去,這才看清來人。

  這人麵皮白淨,身材高瘦,身上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夾襖,袖口短上一節,露出纖細又白淨的手腕。

  他領著的孩子看著瘦小,但面色卻比一般孩子紅潤,見人也不怯場,就睜著一對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忙活的眾人。

  沈江走到岸邊,說話算不上客氣:「你剛剛那話什麼意思?我們弄錯了,是在做無用功?」

  男人似被沈江身上的氣勢嚇到,牽著孩子退後一步,指了指水中的蘆葦茬,解釋。「老人曾說,蘆生在水,根藏在泥,不掏根、不曬地,清一百年也沒用。」

  「你們只貼著水面割稈,卻沒把蘆葦根鋤乾淨。這蘆葦生命力極強,等天氣一轉暖,水下的根須便會重新發芽,用不了多久,這片蘆葦只會比現在更密。」

  「那時候天氣轉暖,雨水增多,水位也就會跟著上升,再想清理,可比今日難上十倍。」

  沈江聞言,低頭看向水中,果然能看見蘆葦茬扎在泥里。若是真如這男人所說,現在清理肯定比以後要方便許多。

  他抬頭再次看向這人,眼神里多了絲審視:「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微微彎腰,聲音清清淡淡,卻已經穩當不少。「回管事,小的叫張順。從小就泡在水邊長大,對蘆葦、魚蝦這些水裡的東西很是熟悉。」

  沈江聽到他的稱呼,麵皮微微一滯,擺了擺手,糾正道:「我不是什麼管事,你們的主子只有南見黎一人。你既然能看出問題,那就表明你知道怎麼處理這些蘆葦,那你便在這裡就教他們。」

  張順指著水裡的淤泥:「得用鏟子順著蘆葦茬往下挖,把深埋在泥里的根須全部刨出來,曬乾燒掉,這樣才能一了百了。」

  他說著,已經褪下鞋襪,挽起褲腿踩進淤泥里,接過身邊人遞來的鐵鏟,動作嫻熟地刨開淤泥,翻出盤纏如網的白色根須。

  「你們看,就是這樣,雖費些力氣,卻能一勞永逸。」

  眾人見狀,看著一望無際的蘆葦盪,壓力山大。想要把根都挖出來,就得把這一片的淤泥全都翻一遍。而且帶著蘆葦杆的根並不好挖,他們還得把杆提前割掉,才能看清水下的情況。

  「這得挖到什麼時候?就咱們這些人,蘆葦杆也得割上許多日。」春生皺眉,語氣里滿是為難。

  旁人見他都開口,紛紛附和,臉上都堆著愁色:「咱們現在是在岸上,勾著割。這要是要下水挖,天這麼冷,時間長了誰都受不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不做事。」沈江將水裡的和張順拉上來,示意他先保暖。隨即看向眾人,繼續道,「石頭和閏土他們就在北面學泅水,他們都是整個人栽進水裡,那不比這個冷?」

  「咱們也像他們學,在水裡待一刻鐘就上岸,換人再繼續。」

  眾人聽他這麼說,再想起學泅水的石頭幾人都能咬牙堅持,一時也不再叫苦。

  春生攥了攥拳,率先應道:「沈大哥說得是,咱們不能輸了志氣!」

  「就是,他們行,沒道理我們不行!」旁人也紛紛點頭,說著就要脫鞋下水。

  張順見狀,忙出聲阻止,出主意道:「大家先別著急。其實還有一個辦法,速度能快一些。」

  沈江頓住,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趕緊說。眾人也都停下動作,視線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春生連忙追問:「什麼辦法?你快說。」

  「火燒!」

  「火燒?這蘆葦盪連片,萬一燒起來收不住可怎麼辦?」春生驚叫出聲,連連搖頭。

  「就是,一把火燒過去,誰能控制的住?」

  「對對,可不敢。」

  沈江卻是眉頭輕蹙,盯著張順,再次問道:「你確定火燒能行?」

  張順沒說話,只是將手伸進手裡浸濕,然後高高舉起,片刻之後,十分篤定道:「我確定。今日無風,適合火燒。」

  說著他指著蘆葦,再次道:「如今剛開春,蘆葦杆已經幹得透,一點就著,既能燒盡上面的杆,火溫還能烘熱水裡的淤泥,待會兒下水挖根,就不會那麼刺骨。」

  他又指了指島上:「雲州城早春常刮東風,咱們先從西邊開始燒,分片來,燒一片挖一片。就算明日起風,火頭也之會朝西去,絕不會一下子燒遍整個蘆葦盪。」

  說著,他眼神認真的盯著沈江,等待他的決定。

  沈江聽著他的分析,覺得這話說的有道理,便讓春生他們都聽張順的。

  他們先從西邊割出一片蘆葦叢,做實驗。春生拿著火把,一時不敢點,眼神求救似的看向沈江。

  「沈大哥,我覺得我在幹壞事,下不去手......」

  沈江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從岸邊揪起一把蘆葦,綁出一個草把,掏出火摺子,點燃。然後扔向那片蘆葦叢。

  火苗竄起,噼啪作響,乾燥的蘆葦杆瞬間被引燃,驅散了湖面上的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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