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釣魚


  冷宮內。

  宮室破敗,陰冷逼仄。院裡常年長著不知名的野草,鏟不乾淨,也沒人去在意。就像是關在這裡面的妃子,一茬一茬,沒人在意,不知生死。

  兩道細碎的低語在冷寂的院外響起,是兩個當差的小太監,趁著四下無人在閒聊。

  「哎,你聽說了嗎?次長公主奉旨為先皇選守陵之人。」

  「聽說了,據說長公主有意從先皇一眾妃嬪里選人。」

  「先皇的妃嬪現在也都是太妃之尊,在宮裡好吃好喝地養著,誰願意去皇陵守墓啊?」

  「這話不好說。咱們這冷宮裡,不是還關著幾位先皇舊人嗎?這事對她們來說,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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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路?進了冷宮的都是無用之人,落魄至此,怕是連守陵都不配。」

  「你這話就淺了。這要是得了機緣,有了功勞,這事不就成了。主要是,從冷宮出去,就有大赦的機會,總比爛在這陰溝溝里強吧。」

  「對,皇陵那邊規矩是少些。比在這裡活得好,活得長。」

  「罷了罷了,再怎麼樣,咱們也去不了。你那邊差使辦妥了?妥了咱們趕緊走,此地陰氣太重,待久了心底發寒。」

  一陣悉數聲過後,二人的腳步聲響起,院外歸於平靜。

  院牆裡,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女子窩在牆角,聽到這些話後,她攥緊拳,抬起頭,眼中蹦出一抹亮光。

  她.......還有機會從這裡出去嗎?

  她才二十六歲,她還年輕,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她不能死,也不該死。

  歸春宮的小廚房裡。

  幾個廚娘正在按照南見黎的吩咐,在炒火鍋鍋底。

  南見黎則在一旁守著,抽動鼻息,聞著滿屋子的香味。孟珠急匆匆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著一臉正經的瀋河。

  「大姐,事情已經辦妥了。」孟珠上前來,拉著南見黎的手,語氣裡帶上一些憂愁,壓低聲音「可是,那徐氏萬一不上勾怎麼辦?」

  徐氏就是當初懷著身孕誣陷寧國公世子的嬪妃,那件事後,她傷心了很長時間,還拒絕侍寢,先皇哪裡會慣著她,沒多久就厭煩,把人打進冷宮。

  「沒事。」南見黎擺擺手,湊到她耳邊嘀咕,「她要不上鉤,咱們再下點餌。能在後宮懷上孩子的,腦子肯定好使。」

  孟珠輕蹙眉頭,還是有些擔心。

  那個徐氏要是個聰明的,也就不會把自己作進冷宮了。

  可事實卻是,徐氏的確很聰明。當晚,她便用自己藏起來的最後一根素銀簪子,買通看守冷宮的太監,趁著夜色進了長公主的寢宮。

  南見黎已經休息,聽到外面有人稟報,立刻起身。

  沈江扯過一旁的披風給她披上,扶著她坐到主位上。孟珠也已經起來,披著披風來到南見黎的寢宮。兩人坐下,宮人這才將徐氏帶上來。

  夜色沉凝,殿中靜謐無聲,唯有燭火偶爾噼啪輕響。

  徐氏垂首跟在宮人身後,她身形消瘦,一身素色宮衣乾乾淨淨,髮絲也梳理整齊,一看就是為了覲見特意收拾過。

  一進殿中,她立刻屈膝行禮,十分規矩,也不見慌亂:「奴婢拜見兩位長公主。」

  南見黎慵懶倚著榻邊,側頭與孟珠對視一眼。隨即,清了清嗓子,淡漠開口,帶著威儀,故作不解地開口發問:「你是何人?深夜求見,所為何事?」

  徐氏垂著腦袋,遮去大半眉眼,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回長公主,奴婢祖籍泰安,家父曾任泰安縣令。昔年入宮選秀,承蒙先皇垂憐,封為貴人。後因故惹怒天顏,被打入冷宮,苟延殘喘至今。」

  「原來如此。」南見黎的指尖有規律地輕叩著,緩慢卻帶著壓迫感,「既是先皇廢棄的妃嬪,今夜貿然前來,又是所謂何事?」

  殿內氣氛微凝,徐氏攥緊衣袖,遲疑著。

  片刻之後,她才叩首說出自己的目的:「奴婢斗膽,懇請長公主成全,准許奴婢前往皇陵,為先皇守靈。」

  南見黎與孟珠再度相視,二人眼底都掠過一抹笑意。

  再轉頭,南見黎還是一副為難的樣子,微微蹙眉:「你既是被先皇親手打入冷宮之人,想來便是聖心厭棄之人。」

  「本宮雖非先皇親生血脈,卻也不敢將一位觸怒先帝的棄妃送去皇陵,徒惹先皇泉下不安。此事……著實難辦。」

  這話如同冷水澆下,徐氏瞬間慌了神,連忙膝行半步,語氣急切又慌亂,急急辯解:「長公主明鑑!先皇從未厭棄奴婢!當年之事皆是誤會,全是先皇后蓄意陷害!」

  南見黎眉梢微挑,腰身微微挪動,似有不適。沈江見狀,拿過一旁的軟枕,墊在她要腰後。

  身子舒服了,南見黎對他笑了笑,可開口卻還是淡淡的。

  「既然你這般說,那本宮倒是想聽一聽。若是所言屬實,情真意切,本宮未必不能通融一二。」

  徐氏聞言心中一喜,連忙收斂慌亂,低頭整理思緒,將想好的說辭細細梳理一遍,而後再開口,語氣里便多了幾分哽咽。

  「當年奴婢有幸懷上皇嗣,終日謹小慎微,步步小心。先皇得知後也是滿心歡喜,對奴婢百般照拂,格外看重腹中龍裔。可先皇后心胸狹隘,容不下奴婢與皇嗣。」

  她頓了頓,抬手虛虛擦拭眼角,繼續道:「那年賞花宴,是皇后暗中設計,讓奴婢去了寧國公世子所在的花廳。當時奴婢腹中絞痛,心神大亂,暈死過去,等到醒來是,已經痛失皇嗣。」

  「此事一出,皇后藉機稱奴婢舉止輕浮、私見外臣,寧國公一家也沒扣上衝撞皇嗣的罪名,全家抄家流放。」

  徐氏聲音哽咽,語氣悲戚,「奴婢事後暗中查證許久,才查到一切都是皇后的毒計。先皇知曉真相後悲痛萬分,惋惜未出世的皇兒,更心疼奴婢遭遇構陷,曾數次親臨安撫奴婢。」

  她抬眸,眼底帶著自以為真切的赤誠,強行圓著說辭:「只是皇后位居中宮,步步緊逼,日日暗中刁難、言語刺激,奴婢沉浸在喪子之痛里,又遭百般折辱,漸漸神志恍惚、生了癔症。」

  「先皇無奈之下,只得將奴婢打入冷宮,看似厭棄,實則是為保全奴婢性命,護奴婢躲過皇后的毒手!」

  她這一番話說得流暢完整,情緒層層遞進,哭的也是恰到好處。

  看似情真意切、毫無破綻沒,實則將一切全都退給了兩個已經死了的人。

  這事要查的話,還真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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