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淮哥,走了回家
殿內安靜如寂,朝臣面面相覷,可沒人敢出列規勸。
長公主還在,誰出頭她就抖誰老底。他們捫心自問,屁股沒那麼乾淨。
可吏部尚書,仍是覺得此事不妥,立刻出列,跪地勸諫,態度十分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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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可!」吏部尚書叩首,「寧國侯世子一案乃是先皇御筆親判、聖意定論!先皇駕崩不出百天,皇上便貿然翻案,否定先皇決斷,恐有對先皇大不敬之嫌!」
「此事萬萬不可,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有幾個算是新帝近臣的官員,也跟著跪勸阻,一時間大殿氣氛再次緊繃。
這件事,事關新帝名聲,不可馬虎。
龍椅之上,孟樓聞言,臉色驟冷。
「難不成,就讓忠臣蒙冤?」
見有人出頭,自然也就有別有用心的人想跟著架把柴火。
太傅徐仁猶豫著,一咬牙邁步出列,撩袍跪地,聲音鏗鏘:「老臣也附議!先皇賢明,親自定下的案子,皇上剛繼位便要執意推翻,這事情若是傳至天下,難免落得忤逆不孝的話柄!」
「還請皇上三思,請攝政王勸諫。」
徐仁很雞賊地將蕭恆拖下水,一個是他的父皇,一個是他的侄子,兩個皇帝的名聲,他總得顧一個。
說是顧一個,其實是把蕭恆的名聲和小皇帝地綁在一起。
若是蕭恆選擇支持小皇帝,那忤逆不孝的名聲,蕭恆也喜提一個,若是他阻止小皇帝,那這兩人的關係勢必是會受影響,怎麼樣都不虧。
蕭恆將視線從自己腰間的荷包上挪開,清冷冷地盯著徐仁。
徐仁的女婿是個從四品的武將,若是傅家人回來,定是要穩壓他女婿一頭,這往後的晉升之路便會窄很多。這老頭本來可以作壁上觀,如今倒是為了後輩,不惜下場。
「人說,讀書人的心眼子多,本王原先還不信。今天太傅一開口,本王是真信了。」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既然徐太傅口口聲聲忠於先皇,事事以先皇聖意為尊。」
「那臣懇請皇上,便成全徐大人這份忠良之心吧。」說著,蕭恆轉身,一撩衣袍跪下來。
孟樓看著他,心裡對這個四叔越來越滿意。他眉眼含笑地開口:「皇叔說的是。徐大人既然如此忠心耿耿,那便勞煩徐大人替朕去問一問先皇。」
「今日朕欲為忠良平反、洗刷冤屈,更正當年錯判之案,先皇,可允否?」
一句反問,瞬間死寂全場。
徐仁渾身一僵,頭抵在地面上,一陣恍惚後心裡生出一抹絕望。這下子其餘人頓時萎靡,不敢出聲。
偌大的金鑾殿,落針可聞。
南見黎看著被嚇死的一群人,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這群人真是又菜又愛玩,小皇帝是小,但他是皇帝,也不知道誰給他們的膽子,敢跟皇帝唱反調?
她走上前,在百官面前站定,準備挽救一下自己這個弟弟岌岌可危的口碑。
徐仁這次雖有私心,但這人學識淵博、又懂治世之道,貿然處死,反倒落人口實。
思及此,她對著上位恭敬一禮:「陛下,太傅徐仁今日雖行為不當。但其確有真才實學,且無大過,懇請陛下從輕發落,貶其前往先帝陵寢守陵思過,無詔不得出,以儆效尤。」
誰的話都可以不聽,但大姐的話,孟樓照單全收。
他立即頷首:「准奏。」
徐仁聞言,渾身一顫,緊閉雙眼,心痛自己這一聲努力全部化為泡影,可他還能說什麼呢?只能叩首謝恩。
早朝散去,眾位朝臣像是被狼追一般,快步離開。
這個早朝,上的真是心驚膽戰。
京兆府衙牢房裡,牢門被人推開。
傅臨淮抬頭看去,就見獄卒對他笑著拱手:「恭喜傅二公子,皇上欽點,傅家案子平反,冤屈得以洗刷。您請吧。」
「啊?」傅臨淮吃驚的瞪大眼睛,「我才進來一天。」
「哎呦,我的爺。您當這是好地方呢?一天都是委屈您了。」獄卒笑著上前,將人拉起來,還殷勤地為他撣,身上的乾草,「傳旨公公就在外面,您快去。」
傅臨淮雖然懵,但腳下卻不慢。跟著帶路的人,一路走到前堂,京兆府尹已經在此等候,見他來,忙拉著他一起跪下接旨。
傳旨太監看了眼傅臨淮,見他無事,這次打開聖旨,宣讀起來。
旨意念罷,傅臨淮雙手接過聖旨,一臉平靜地走出京兆府衙。
日光傾瀉而下,刺眼又溫暖,他微微眯眼,攥緊自家的清白,心中卻無半分歡喜。
南見黎已經等他多時,見他出來,忙招呼他上車。
「淮哥,走了回家。」
傅臨淮這才露出一抹笑意,跑過去跳上馬車:「走,回家。」
回到長公主府,南見黎這才拉著傅臨淮交代。
「案子已定,傅家官復原職,一切爵位待遇不變。你趕緊把手上的活交接一下,當到一家人進京,屆時就要入朝履職。」
傅臨淮聞言,當即擺手拒絕,眼底滿是不願:「我不回。」
他抬眼看向南見黎,眉眼坦蕩:「平反歸平反,復職歸復職。傅家爵位、朝堂官職,都是我大哥的責任,該由他繼承。我就在鏢局,自在也安穩。」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江湖隨性、來去自由的日子,現在要讓他如朝,失去自由,傻子才幹!
南見黎眉頭微蹙,眼底帶著無奈:「傅臨淮,你看清如今的大雍局勢。」
「眼下朝中武將凋零,老一輩老邁致仕、心存私念,新生代武將難堪大任。更有不少軍中將領心思歪斜、結黨營私、邊防防務早已隱患重重。」
「若不是有三千鐵騎的戰績震著,你以為邊關還能如此安穩?牧雲雖與我們結盟,但他們一直在蠶食北狄勢力,一旦發展壯大,勢必與大雍有一戰。」
「你認為,朝中誰能迎戰?」
她直視著他,言辭懇切:「傅家世代武將,忠勇無雙。你們兄弟,歸朝入軍,鎮守疆土、穩固邊防,護的是大雍萬里河山,護的是天下百姓安寧,難道不比你守著一間鏢局更有價值?」
道理傅臨淮都懂,可他就是抗拒。
當年傅家滿門忠烈,父兄征戰半生,戍守邊關、浴血沙場,為大雍立下赫赫戰功,換來的卻是一紙冤判、滿門傾覆。
他親眼見證家族從頂峰跌落深淵,目睹忠良寒心、功臣蒙冤。
傅臨淮緩緩垂眸,聲音低沉沙啞:「黎姐,我懂你的意思,也知國事為重。」
「可我怕了。」
短短三字,道盡滿心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