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不是不想回頭，是不能回頭
「可我熬不起，也忍不了。」時寧眼底藏著疲憊，「今年催皇上立後、充盈後宮的奏摺就從未斷過。他是大雍的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小樓。」
「往後，這座皇宮裡，定會有皇后、妃嬪，無數女子湧入他的身邊。他要平衡朝堂，要維繫朝局，還要平衡後宮。這是他的責任。」
時寧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顫，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極致的坦誠與執拗。
「大姐，可我喜歡他，我沒辦法看著他和別的女子相伴、溫存、共處一室。單單想到那些畫面，我就已經嫉恨的想要殺人。」
「想到，往後一眼望到頭的深宮餘生，日復一日的等待、猜忌、隱忍，看著心愛之人分給旁人溫柔與偏愛，這樣的日子太壓抑、太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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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寧抬眼，看向南見黎，眼底滿是茫然「大姐，我做不到。或許是我喜歡得不夠深，不夠無私，做不到包容一切。」
與其兩兩消耗、彼此折磨，讓純粹的情意變得醜陋不堪，不如及時抽身，體面離場。
「所以，我想走。」時寧眼神變得堅定。
「與其困在深宮，慢慢耗盡所有情意，不如就此離開。至少往後歲歲年年，我愛的人，永遠是當年那個純粹乾淨、滿心依賴我的模樣。」
南見黎靜靜聽著她的剖白，心底五味雜陳。
時寧太過通透清醒，她愛孟樓，更愛自己，這是件好事。
可南見黎還是躊躇著，想為自己那個弟弟爭取一下。
「那.......後宮只你一人呢？你願意嗎？」
這件事比換皇帝容易，相信孟樓也是願意的。
時寧轉頭看向南見黎，一雙清凌凌的眸子，靜靜望著她，輕聲開口：「大姐，我相信小樓是願意的。可我太弱了，配不上他，也撐不起後位。」
南見黎聞言滿臉詫異，蹙眉問道：「什麼意思？」
「若後宮只有我一人，我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后。可皇后就有皇后的責任，更是朝堂勢力博弈的焦點。」
時寧語氣平靜，「小樓這幾年看似風光，掌控全局，可我知道他的艱難，他的步步為營，熬過無數明槍暗箭，才有如今的局面。」
「世家門閥、新晉權貴，誰會信服我這護衛出身的皇后。我雖有自保之力，卻擋不住無盡的流言、算計。」
「這後宮最是吃人，想要悄無聲息除掉一人太過輕易。我不想成為小樓的軟肋，也不想往後餘生步步驚心，還連累他、連累日後的孩子，日日活在提防之中。」
南見黎沉默，南見黎無語。
分析得這麼透徹，讓她都覺得自己多勸一句，都是在說廢話。
「所以你打定主意要走？」她看向時寧，語氣裡帶著無奈，「哪怕他現在這副樣子，你也不想再回頭？」
時寧垂眸，手指撫過書頁上的紋路，聲音很輕：「不是不想回頭，是不能回頭。」
所有藉口只是藉口，只要她知道，自己對孟樓的占有欲有多強烈，根本不用等他立後納妃，單是尋常近身伺候的宮女，她都忍受不了。
還是趁著自己沒有變得面目可憎之前，提早離開。
南見黎嘆口氣，站起身：「行吧，我知道了。你先在這兒待著，我去跟他說。」
紫宸殿裡，孟樓剛喝了藥，睜著眼睛，盯著帳頂發呆，聽見腳步聲他欣喜轉頭，見是南見黎，眼裡的光都黯淡不少。
「大姐，她......不肯來見我？」
南見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她要走，你放她走。」
孟樓的臉色瞬間陰沉，緊緊攥著被子，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朕不准。」
「你不准？」南見黎嗤笑一聲，「孟小樓，這件事講究兩情相悅，你不准，沒用的。」
孟樓猛地坐起身，扯著後背的傷口，蹦出一片血紅，「那晚……她明明是願意的！」
「願意和你在一處，不代表願意被你鎖在宮裡，不代表願意和別的女人分享你。」南見黎看著他，語氣嚴肅，「你想讓她在後宮裡熬一輩子？」
孟樓眼神里的怒意一點點褪去，只剩下茫然：「朕不會立後，也不會納妃……朕跟她說過的。」
「你說沒用。」
南見黎攤攤手，「換做是我，我也不信。前朝的奏摺堆成山，大臣天天在你耳邊念叨，你能扛得住一次，能扛得住十年、二十年嗎？」
「我能！」孟樓篤定道。
他只要時寧，旁的人都不要。
「你能有個錘子！」南見黎無語。
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就跟時寧擔心的一樣，後宮唯一的女人，還是一個能左右皇帝情緒的女人，那妥妥的活靶子。
「你是皇帝，不能有軟肋。」沈江從外面走進來，徑直走到南見黎身邊，只簡單一句話，算是點醒孟樓。
有自信是好事，但用時寧的命去賭，並且這場賭局要持續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孟樓面色慘白，眼神里滿是迷茫和無助。自從等上皇位，他從沒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過了許久，孟樓才垂下頭，一滴淚無聲地砸在被子上，暈開。
「她要去哪？」
「自然是跟我回湖心島啊。」南見黎看著他這樣，心裡也是揪著疼，可長痛不如短痛，她不能為了孟樓就強強留時寧。
「放她走吧！強留著，她不開心，你不好過。」
「放她走……」孟樓重複著這幾個字，心口悶得發疼，「放她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了？」
南見黎沉默了，她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那是她的自由，你不能綁著她。」南見黎狠了狠心，站起身，「我是來跟你說一聲，三日後，我帶她走。你要是想通了，就別攔著；想不通，就再被我揍一頓，反正我話已經說到這兒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給孟樓再說話的機會。
三日後，天剛蒙蒙亮，時寧收拾好了一個小小的包裹，站在偏殿門口。南見黎已經備好馬車，蕭恆也被南見黎拉來幫忙擋住可能發瘋的孟樓。
「真要走？」蕭恆看著時寧，有些惋惜，「皇上雖說軸了點，脾氣差了點，但對你是真心的。」
時寧笑了笑，沒說話，對著蕭恆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離開。
孟樓強撐著身子，站在紫宸殿門口，遠遠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手抓著門框，忍住想要追出去的衝動。
他不能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