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銀面人
雅間設在萬象閣二樓深處，布置得極為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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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嵌著柔和的暖光仙石，正中央擺著一方青玉石台，兩側各置一把紫檀木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氣。
陸塵踏入雅間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青玉石台另一側的那個人。
那人身形修長，穿著一件暗灰色的長袍，臉上覆著一張銀色面具，只露出下頜和一雙眼睛。
而那雙眼睛很靜，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古井，卻又在陸塵進來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
「這位就是寄售玄龜精血的仙友。」
秦管事笑著引薦，又轉向那銀面人道：「這位陸仙友有意用金仙丹換取精血。」
銀面人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平緩：「陸仙友，請坐。」
陸塵在他對面坐下，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對方，卻看不透此人的修為。不是那種修為遠高於他而產生的模糊感應，而是一種虛無。
仿佛面前坐著的是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
「仙皇境龍鱗玄龜的精血，我確實帶來了。」銀面人沒有多餘的話，直接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瓶，輕輕放在石台上。
玉瓶呈淡金色，瓶口封著一道符文，透過半透明的瓶壁，隱約可見三滴赤金色的液體在其中緩緩流轉，即便隔著封印，陸塵都能感應到其中蘊含的精純血脈之力，那磅礴的生命氣息，遠非尋常妖獸所能比擬。
陸塵心中暗贊一聲。
他雖未見過仙皇境的玄龜，但老龜跟他在一起多年，他對玄龜一族的氣息再熟悉不過。這玉瓶中的三滴精血，比老龜如今的氣息強了何止百倍，確實是仙皇境之物無疑。
「驗過了？」銀面人問道，他知道陸塵看出來了。
陸塵收回神識，點了點頭：「貨真價實。」
他也不拖沓，從自己乾坤袋中取出一顆金仙丹，同樣放在石台之上。
秦管事在一旁看得雙目發亮，卻識趣的沒有插話。
銀面人沒有立刻去取金仙丹，目光反而落在了陸塵身上，沉默了片刻後，突然說道：「陸仙友的混沌五行道體，修煉得不錯。」
陸塵瞳孔驟然一縮。
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銀面人，僅憑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體質，讓他有些意外。
因為他知道，在成為仙者之後，很難再有人直接看出自己的體質，就連當時的幾位統領，都沒有直接看出，除非自己特意釋放出氣息。
顯然，對方不簡單。
陸塵語氣一沉：「不知仙友如何看出來的？」
銀面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玉瓶往陸塵面前推了推：「精血歸你，金仙丹歸我。不過臨別前，我想送你一句話。」
「請講。」陸塵伸手接過玉瓶，收了起來。
銀面人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再次落在陸塵身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感慨：「你的路還很長，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等有朝一日踏入仙君境，便會發現，你從前所認為的法則，不過是大道的一道影子罷了。」
陸塵聞言微微一愣，但對方語氣真誠，不像是在故弄玄虛。
至於達到仙君而對法則的理解，陸塵早就知道了，因為那時候已經接觸到了大道。
「多謝仙友提點。」陸塵一抱拳，沒有多說。
銀面人微微頷首，轉身便要離開。
就在他經過陸塵身邊的一剎那，陸塵鼻尖忽然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極為淡薄，若不是他神識遠超同階，幾乎不可能捕捉到。
那是一縷極其微弱的混沌氣息。
陸塵渾身一震，猛地回頭，想要叫住對方。但銀面人的身影已在雅間門口微微一晃，消失在了樓梯口的方向，竟連一絲空間波動都未曾留下。
好快。
這是陸塵的第一想法。
「怎麼了？」秦管事見陸塵神色驟變，連忙問道。
陸塵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搖了搖頭：「沒什麼。」
但他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那種混沌氣息，他雖然從未在仙界感知過，卻絕不會認錯。因為他自己就是混沌五行道體，對這種氣息的感應，比任何人都要敏銳。
陸塵突然想起金龍仙帝當時說過，陸塵應該見過混沌仙帝轉世了。
難道是他？
陸塵轉身對秦管事道：「秦管事，今日之事多謝了。不過在下還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仙友請說。」秦管事一臉客氣。
「方才那位銀面仙友，秦管事可知他是什麼來歷？」陸塵試探著問道。
秦管事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是半月前突然找上門來寄售的，只留下了精血和交易條件，其他的一概沒說，包括他的來歷。」
「連姓名都沒有？」陸塵詫異道。
「沒有。」
秦管事搖了搖頭：「他只說自己姓葉，其他的一個字都不肯多提。老朽做這行也明白，這種神秘的客人，問多了反而不美。」
姓葉！
陸塵記下了這個姓，至少是一個線索。
從雅間出來，陸塵回到一樓大廳，吟秋幾人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交易成了嗎？」柳如煙率先問道。
陸塵點了點頭，又低聲道：「先出去再說。」
幾人出了萬象閣，走出紫仙城的主街，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陸塵才將那玉瓶取出來給幾女看了一遍，也算是讓她們都見識一下了。
「仙皇境的玄龜精血，看來老龜是有福了。」吟秋笑著說道。
「嗯，足夠它淬體大進了。」陸塵收起玉瓶，神色卻仍未完全放鬆。
蘇清舞敏銳的察覺到了陸塵的異樣：「剛才在雅間發生什麼了？」
陸塵沉吟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們：「那個寄售精血的人，可能跟混沌仙帝有關。他不僅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混沌五行道體，而且……他身上有極其微弱的混沌氣息。」
「你上次說，金龍仙帝認定你一定見過混沌仙帝的轉世，難道就是剛才那人？」柳如煙激動道。
陸塵搖了搖頭：「不確定，秦管事只是說他姓葉，來歷不明，修為也完全看不透。而且他走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空間波動，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能在你面前不留痕跡的離開，金仙境都不可能做到。」曼芸分析道。
陸塵點了點頭，喃喃道：「看後面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吧。」
他頓了頓，又恢復了往常的神態，對幾女笑了笑：「算了，先找個落腳的地方，無虛域這麼大，我們慢慢逛，順便休息一下，之後再繼續去碰運氣。」
幾女見他不再糾結，便也放下心來，跟著他一同往城中更深處走去。
而此刻，在紫仙城萬里之外的一座無名孤峰之上，那名戴銀色面具的男子憑空出現，負手立於峰頂，遙望著紫仙城的方向，久久未動。
良久，他才輕聲自語了一句：「混沌五行道體，可惜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煙霧般隨風而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