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也是受害者
那鎖鏈粗如兒臂，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鎮妖符文，陳乾的手指沿著符文的走向緩慢移動，指尖的靈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反覆探查著每一道符文的靈力流轉是否順暢、有無磨損或鬆動的跡象。
他的動作沉穩而精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仿佛整個人都與這座冰冷大廳融為一體，成為鎮妖塔本身意志的延伸。
那頭被禁錮的岩甲蜥蜴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無形的壓力，龐大的身軀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粗壯的尾巴拍打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又在陳乾一個冷冽的側目注視下，低低的嗚咽一聲，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腳步聲驚動了陳乾。他並未立刻轉身，而是將探針最後一點靈力注入鎖鏈末端的一個關鍵節點，確認符文穩定亮起後，才緩緩收起工具，站直身體。
當他轉過身，看到並肩而來的宋知行和羅霎時，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瞬間便恢復了古井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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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躬身，抱拳行禮，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見過宋堂主，羅看守。」
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既無受寵若驚，也無刻意疏離，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宋知行臉上堆起笑容，那笑容試圖顯得溫和親切，卻因為長久以來的習慣和此刻心底翻騰的複雜心思而顯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陳看守辛苦了，」他清了清嗓子，向前踱了兩步，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頭被陳乾檢查過的岩甲蜥蜴，以及那根閃爍著穩固符文的鎖鏈。
「可還習慣？這斬妖大廳事務繁雜，妖獸凶戾，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向羅剎，或者直接向我提出來。都是鎮魔宗的同門，自當相互照應。」他的語氣努力放得和緩，甚至帶上了一點刻意的親近感。
羅剎站在一旁，雙手抱臂，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冷酷無情的表情，目光在宋知行略顯生硬的表演和陳乾平靜無波的面容之間來回逡巡，並不插話，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陳乾站得筆直，目光坦然地迎向宋知行，語氣依舊平淡：「謝堂主關心。職責所在，不敢言苦。一切尚好。」
他的回答簡短有力，沒有任何抱怨，也沒有任何迎合，就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迅速歸於沉寂。
宋知行臉上的笑容滯了滯，對方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讓他準備好的下一句套近乎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羅剎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心頭更是湧起一陣煩躁，但想到那能修復甚至提升法寶的乾坤鼎，這煩躁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乾咳一聲，試圖將話題引向自己最關心的方向，語氣帶上了幾分刻意的感慨和試探：「那就好，那就好。看到陳看守如此盡職盡責，本堂主甚是欣慰。說起來，前些時日羅剎那受損的本命法器，多虧了陳看守仗義出手相助，才得以修復如初，甚至……更勝往昔。此事在塔內傳為美談，足見陳看守不僅修為精湛，於煉器一道，亦是造詣非凡啊。」他的目光緊緊鎖定陳乾，試圖從對方臉上捕捉到一絲情緒的變化。
陳乾聞言，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他微微頷首，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自來到鎮妖塔里，多虧了羅剎大人助我，修復法器，不過舉手之勞，略作回報，不敢當堂主謬讚。」
他既沒有居功自傲，也沒有刻意貶低自己的能力，也沒有提及自己的靈寶乾坤鼎，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宋知行心頭一熱，陳乾沒有否認！這幾乎就是默認了！
他按捺住激動，往前又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誠懇，臉上那點僵硬的笑容也努力調整得更加自然些：「陳看守過謙了。能修復並提升羅剎那等品階的法器，豈是尋常手段可為？這足見陳看守所懷之秘寶，實乃奪天地造化之功……」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陳乾的反應，見對方只是靜靜聽著，並無不悅之色，膽子便又大了幾分，終於圖窮匕見，「說來慚愧，本堂主的那一件本命法寶『萬卷書』。不知……陳看守是否也修復？」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充滿了熱切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仿佛在等待一個至關重要的宣判。
幽暗的大廳里，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只有遠處被禁錮的妖獸發出幾聲不安的低吼。
羅剎依舊抱著雙臂，臉上的玩味之色更濃，目光饒有興致地在宋知行那張寫滿期待的臉和陳乾那看不出深淺的平靜面容之間游移。
「宋堂主的萬卷書乃是後天靈寶，陳乾無力修復，還望宋堂主諒解！」
陳乾直接乾脆地回答，一點也不給宋知行留有僥倖的心理。
「這......」
宋知行一時語塞，干動嘴說不出話來。
陳乾一句話堵死了，他一個堂主，要是再厚著臉皮求，他是真的拉不下臉來了。
「我不然陳看守白修復的，我可以出靈石......出五千塊靈石！」
宋知行一咬牙，狠了狠心，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說道。
「五千塊靈石！」陳乾吃了一驚，心中頓時大動。
自己在廢寶殿當雜役的時候，宗門一年才給六塊靈石，六塊跟五千塊，算了，這哪裡有可比性！
「陳看守同意了？」
宋知行心中一陣高興，忍不住問道。
「就算宋堂主給我一萬塊靈石，我也修復不好，不是陳乾不盡力，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讓宋堂主失望了！」陳乾不好意思地說道。
宋知行頓時如當頭澆了一盆涼水，一下子從頭涼到腳，心中滿是悔恨不已。
自己的靈寶萬卷書威力無窮，更是來之不易，跟了自己一百餘年了，早成了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突然間被陳乾的乾坤鼎給撞得粉碎，早就想著要把陳乾碎屍萬段給自己的靈寶報仇。
結果，聽到了乾坤鼎有能修復靈寶的功能，自是喜不自勝。
看到陳乾不願修復自己的萬卷書，心中憋屈至極。
當初要斬殺陳乾，那可是萬峰主的意思，自己也是受害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