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冰凰血脈


  就在這連思維都凝固的剎那——

  「嗡!」

  高台下方,那被冰煞風暴衝擊、剛剛出現一絲遲滯的「噬魂奪元陣」,猛地爆發出一陣刺耳的、仿佛不堪重負的嗡鳴。

  慕青羽挺直脊樑時爆發出的最後一絲力量,以及那縷穿透邪陣、同源相激的微弱寒氣,如同投入油鍋的最後一點火星,徹底點燃了她體內沉寂已久的、屬於冰凰血脈的暴烈反噬。

  

  「呃啊啊啊——」

  慕青羽原本灰敗的識海深處,那一點被陳乾寒氣點燃的倔強星火,驟然炸裂,並非迴光返照,而是真正的、源自血脈本源的、瀕死反擊的絕唱。

  她周身被暗紅光網鎖死的、幾乎被抽乾的冰藍氣息,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噴發。

  不再是溫柔被抽取的涓涓細流,而是帶著毀滅意志的、狂暴的冰煞亂流。

  這突如其來的、源自陣眼內部的劇烈反噬,遠比陳乾外部風暴的衝擊更為致命。

  數名維持陣法的蛟龍長老齊齊悶哼,臉色瞬間煞白,他們吸附在慕青羽身上的符文吸盤,如同被無數冰針從內部狠狠刺穿、炸裂。

  「噗噗噗噗——」

  數聲輕響,維持陣法的蛟龍長老們身體劇震,嘴角溢出暗紅的血絲,那籠罩慕青羽的暗紅光網劇烈扭曲、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散。

  強行抽取生命本源的力量,被這內外夾擊的狂暴冰煞,硬生生打斷、反衝。

  陣法的劇烈動盪,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產生的能量漣漪瞬間擴散,不可避免地干擾了這方天地的氣機流轉。

  雖然這干擾對於敖炫龍那等存在而言微乎其微,但在千鈞一髮、生死只爭毫釐的此刻,卻足以成為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刺向陳乾眉心的那一點寒芒,在即將洞穿他頭顱的億萬分之一剎那,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被那來自下方陣法反噬的混亂能量漣漪,輕輕拂過。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點。

  寒芒的軌跡,發生了億萬分之一毫釐的偏移。

  「噗嗤!」

  冰針入肉的聲音清晰響起,帶著令人牙酸的寒意。那一點寒芒,並未如預期般洞穿陳乾的眉心,而是擦著他的額角太陽穴,深深沒入。

  一道極細的血線瞬間飆出,卻在離體的瞬間就被凍結成猩紅的冰棱,掛在他慘白的臉頰上。

  陳乾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向後倒飛,狠狠撞在飛檐粗大的朱紅樑柱之上。

  堅硬的靈木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幽藍冰晶,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陳乾嵌在冰晶之中,半邊頭顱被一層薄薄的、卻散發著恐怖死寂氣息的幽藍寒冰覆蓋,那冰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他的脖頸、肩膀侵蝕。

  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但終究,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陳乾——」

  慕青羽目眥欲裂,那聲嘶鳴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看到陳乾被擊飛,看到那覆蓋頭顱的致命寒冰,體內剛剛爆發的反噬之力如同被抽空。

  巨大的悲慟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挺直的脊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若非鎖鏈拉扯,幾乎要癱倒在地。

  陣法反噬的餘波在她體內瘋狂衝撞,讓她再次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鮮血,氣息迅速萎靡下去,但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眸,卻死死盯著飛檐上那個被冰封的身影。

  「陳乾!」

  敖靈瓏的驚呼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更深的恐懼。她看到陳乾未被當場抹殺,心中剛升起一絲微弱的慶幸。

  但隨即看到他半邊頭顱被父王殺意凝結的寒冰覆蓋侵蝕,那恐怖的景象讓她渾身冰涼。

  她不顧自身傷勢,強行催動幾乎枯竭的龍力,想要撲過去,卻被那殘留的、凍結靈魂的殺意餘威死死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幽藍寒冰蔓延,金色的豎瞳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飛檐之上,冰晶風暴的餘波仍在肆虐,捲動著破碎的紅藍冰塵。

  高台之巔,敖炫龍那隻巨大的、淡漠的金色豎瞳,依舊鎖定著飛檐上那個被冰封的、氣息奄奄的身影。

  那目光中,最初那一絲被螻蟻驚擾的殺意並未消散,反而因為必殺一擊的落空,而變得更加幽深、冰冷,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深淵,醞釀著更加恐怖的風暴。覆蓋著玄金鱗片的手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

  敖炫龍那隻覆蓋著玄金鱗片的巨爪,抬起的動作緩慢得令人窒息。

  每一寸移動,都仿佛在拖動無形的太古山嶽,引得周遭被冰霜風暴肆虐過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凝固的空氣被強行撕裂、扭曲。

  他指爪微屈,並未指向陳乾,只是虛虛一握。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太古山嶽,轟然降臨。

  整個飛檐,乃至下方的高台、廣場,所有被冰晶覆蓋的物體都在同一時間發出密集的、即將碎裂的哀鳴。

  空氣不再是凝固,而是徹底化作了沉重的水銀,沉重得足以碾碎精鋼。

  那並非針對陳乾一人的殺意,而是純粹的、宣告力量存在的威壓,是太古龍族對凡塵螻蟻的、居高臨下的審視與碾壓。

  首當其衝的敖靈瓏,嬌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向地面一沉,腳下的琉璃瓦瞬間化為齏粉。

  她周身黯淡的赤焰龍影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徹底熄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金色的豎瞳中,屬於真龍的高傲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源自血脈深處的、對父王絕對力量的恐懼與臣服。

  她雙膝發軟,若非一股倔強支撐著最後的意志,幾乎要當場跪伏下去。

  喉頭腥甜翻湧,又被她死死咽下,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縷刺目的金紅。

  飛檐朱紅的樑柱之上,被幽藍寒冰侵蝕覆蓋的陳乾,身體驟然一沉。

  覆蓋半邊頭顱的冰層發出「咔咔」的細微裂響,並非消融,而是被這無匹的威壓強行擠壓、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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