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7章 最後一次


  容雙自從去年病了一場,身體就大不如前。擱在從前,她早把姬晟撂翻了,這會兒卻被姬晟牢牢困在懷中動彈不得。

  姬晟怕是瘋了。

  容雙閉上眼。

  姬晟得不到容雙的回應,心底的躁怒越發鮮明。

  他鬆開了容雙,看向已經下了馬、直愣愣看著他們的柳七娘。

  姬晟待柳七娘分外寬容一些,不是因為想立她為後,而是因為她在他面前不拘著。她一向活潑愛鬧,願意把他當表哥,而不是把他當成一國之君。

  柳七娘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表哥,你、你和她……」

  一直以來,柳七娘都覺得容雙很壞,以前就攔著不讓她見表哥,還讓她哥心心念念忘不了。

  她從來沒想過,姬晟和容雙會是這樣的關係,而且不是容雙親姬晟,而是姬晟主動親上去的。

  柳七娘覺得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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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難道就是她哥哥一直閉口不提的原因?

  柳七娘心裡亂糟糟,口裡便忍不住喊道:「這怎麼可以,她是長公主啊!表哥,她是長公主,是你的長姐,你們不可以這樣!」

  他們要是有這樣的關係,哥哥怎麼辦!

  姬晟緊緊扼住容雙的手腕,不讓她退開。

  柳七娘見姬晟不動如山,絲毫沒有反駁或解釋的意思,眼裡很快蘊起了淚意。

  她再也待不下去,哭著走了。

  容雙覺得一切都亂了套。

  她皺著眉說:「放開。」

  姬晟盯著她。

  他相貌昳麗秀美,這一刻眉眼間卻凝著寒冰。

  「我沒有姐姐,」姬晟緩緩說道,「我從來都沒有兄弟姐妹。」

  他從來就沒把她當姐姐看待。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怎麼會認一個憑空出現的姐姐。

  容雙仰頭注視著他。

  姬晟收緊五指。

  她又不是他的親姐姐,他為什麼不能留下她。

  她明明就該是他的。

  很久以前父皇就要把她許給他的。

  容雙說:「你會是一個英明的君主。」容雙抬起沒被抓緊的那隻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會有效忠於你的忠臣良將,會有與你攜手一生的皇后與嬪妃,也會有承歡膝下的兒女。用不了幾年你就會忘記我們之間的事,說不準我們到時候還能當兒女親家,這不是挺好的嗎?」

  姬晟本來聽得難受至極,聽到後面卻變了臉。

  她以為誰都像她這樣沒心沒肺,說忘就忘嗎?

  還兒女親家!

  姬晟咬牙切齒:「你要給誰生孩子?!」

  容雙說:「已經說好的,封邑那邊的公主府建好,你就讓我過去。」她定定地看著姬晟,「天子一言九鼎。」

  姬晟恨不能把她揉進身體裡,讓她哪都去不了。可他知道容雙如今的順從都是因為他答應讓她去封邑,要是他翻臉不認,他連這兩個多月都沒法擁有。

  姬晟說:「……好。」

  柳七娘哭著走了,姬晟難得的休沐日便沒了安排。

  他抱起人回了寢宮。

  也不顧還是青天白日,姬晟徑直把人往床上帶。不知是不是熟能生巧,姬晟如今竟不再只是橫衝直撞,勉勉強強能讓容雙覺出點趣味來了。

  兩個人廝混都天色昏黃,容雙一個指頭都不想動了,她半合著眼偎在姬晟懷裡,眉頭微微皺著,有些想不起剛剛的事:「你方才是不是沒用那腸衣?」

  姬晟毫不猶豫地說:「用了。」他還往床下指了指,「那不就是嗎?用了還不止一個。」

  容雙實在不想動彈,聽姬晟這麼說也就不再多想,合上眼沉沉睡去。

  姬晟的手在她腰間輕輕摩挲片刻,撫上她平坦的小腹。

  他是說過要放她走,可若是老天願意送他們一個孩子,他就再也不會放開她。

  他總不能讓姬家血脈流落在外。

  若是她有了他的孩子,那就是天意如此。

  姬晟注視著容雙的睡顏許久,親了親她的額頭,起身讓人取來今日隨著容雙出宮之人寫的起居錄。

  他披著外袍看完,臉色又沉了下去。

  這李昭又是哪跑出來的?

  還口口聲聲說什麼「女大三,抱金磚」,難道李老尚書的孫子也想尚主?

  姬晟心情奇差,柳七娘也一整天都靜不下心。

  她一整天都在院子裡團團轉,焦急地等著出門會友的柳侍郎回家。

  柳侍郎在為外放做準備,他既然自求外放,自是不想庸庸碌碌無所作為。

  柳侍郎剛踏入自己的院子,旁邊便躥出個黑影往他身上撲。

  「七娘?」柳侍郎準確無誤地認出了撲來的不明物體。

  「哥哥,你可算回來了。」柳七娘都急死了。她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才拉著柳侍郎進屋細說。

  她把在宮裡看見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柳侍郎。

  柳侍郎神色平靜地聽著。

  柳七娘一直在觀察著柳侍郎的神色,見他臉上始終不見波瀾,滿腔急切一下子被澆熄了。

  柳七娘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難過過:「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哥哥早就知道,所以始終保持著足夠遠的距離,所以哪怕到了她所在的玉泉宮外他也不擅自踏入其中半步。

  所以哪怕親手畫了花燈,也從來沒想過要送到他想送的人手上。

  柳侍郎抬手揉揉柳七娘的發:「這樣就很好。」

  這樣就很好了,她好好地活著,什麼都忘了,眼神不見絲毫陰霾。過去幾年她哪怕是笑著,眼底也有著揮之不去的陰翳,即便手握大權,她也從未有過半天快活日子。

  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柳七娘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可是哥哥怎麼辦?」

  那麼那麼喜歡那人的哥哥怎麼辦?

  柳侍郎說道:「沒什麼怎麼辦,我也會娶妻生子。母親已經在相看了,你很快會有嫂子。」他頓了頓,手按在柳七娘發上,「七娘一向聰慧,不該提的事往後就不要再提起了。」

  柳七娘撲進柳侍郎懷裡傷心地哭。

  柳侍郎輕輕拍撫她的背,沒再說什麼。

  誰不曾有過少年時的心動,到了該放下的年紀,自然會放下。

  柳侍郎把柳七娘哄了回去,獨自在燈下坐了許久,最終還是抓起一份名冊起身出門去了尚書府。

  他想最後一次為她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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