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餅子


  玉儂慌亂中拔了頭上的簪子,在身前劃拉,儘量不讓大鬍子靠近自己。

  「倒是挺烈的,別有一番滋味!」

  大鬍子說著愈發興奮,看著玉儂的眼神似乎要將其生吞活剝。

  玉儂握緊簪子抵在胸口,準備這男人再向前一步,乾脆不管不顧刺過去保命。

  大鬍子拿出匕首,對著玉儂的簪子笑。

  「我倒是想看看,是你的小簪子硬還是我的匕首硬。」

  呈文很是生氣,上前把這個不知道所謂的男人推開。

  那男人見呈文這樣不知道分寸怒氣衝天。

  

  「你個小兔崽子,老子願意養著你,還敢嫌棄老子!」

  男人力氣大,打的呈文還不了手,鼻子被打了一拳,結結實實的落在鼻樑上,瞬間噴出一股子溫熱的血來。

  呈文本就摔了的,這會更是被弄得頭昏腦漲。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身上越疼,心裡的期盼越深。

  玉儂的簪子恨恨地往男人身上戳,可也只是擦破點皮,玉儂心急如焚。

  「你個娼婦,還不肯從了我,這個世道,沒個男人護著看你們能安生到哪裡去。」

  大鬍子一手抓著玉儂兩隻胳膊,讓她動彈不得。

  那男人在玉儂身上摸索,將她從吳府出來時帶著的一部分銀圓找了出來。

  那是玉儂原本想著為呈文治病好拿取,自己沒用上,反倒便宜了這大鬍子。

  「沒成想,你倒是個有錢的啊!」

  玉儂的心都在滴血,那幾乎是她出門前拿出來的銀圓的一半了,她已經有了逃不脫的命運的感覺,閉上眼。

  呈文從地上爬起來之後,抱著大鬍子的腿不肯撒手。

  大鬍子重重的一拳打在呈文身上之後轉過身,甩了玉儂一巴掌。

  玉儂重心不穩,一頭栽在蛛網上,滿是狼狽。

  呈文聽著男人的嘲諷,心下一發狠,左右都是不好活命,不如拼一把。身上力氣不多,上前扯了男人的胳膊,張開嘴就咬下去,鎖緊了牙關,直至啃下一塊肉來。

  鮮血淋漓,溫熱的血液濺滿了呈文的臉,看著猙獰可怖。

  杯口大的傷口還在往外咕咕冒著血,哀嚎著吐出一口厚重的濃痰在呈文身上。

  「你們這樣的東西,去西頭也活不下去,早晚要死。」

  男人捂著傷口罵罵咧咧的,突然聽見一個男人怒吼。

  「他爺的,欺負個年輕女人,你可真行。」

  玉儂睜眼看到幾個壯年男人圍著大鬍子揍,嘴裡還在不斷討伐大鬍子的所作所為。

  「人家不願意,你還用強的,沒道德沒人性。」

  但大鬍子手腳靈活,見自己打不過幾個男人,順勢跑了。

  玉儂還在反應,肩頭已經多了一件粗布外衫。她這才察覺自己的衣服已經裂了一道口子,半個肩頭都露在外面。

  慌忙裹緊了衣裳,對著身旁的女人道了一聲謝。

  「沒事兒,我給你把衣裳縫好,一會兒就成了。」

  說著女人轉過去從包袱里拿出來針線,就得在玉儂的肩頭縫補起來。

  「你別害怕,那大鬍子有我男人他們看著呢,不能再回來作害。」

  玉儂透過女人的肩看過去,那頭坐了五六個男人,將孩子和老人婦女圍在內圈,既要照顧他們,還要顧著大鬍子去而復返,呈文的傷口也被一位年長些的女人包紮起來。

  「謝謝你們。」

  女人一聽玉儂道謝,瞬間笑呵呵的,很是和善。

  「不用謝,你們孤兒寡母的,在外面也不容易。」

  女人一邊做著針線,一邊和玉儂閒聊。

  「你們倆往哪兒去啊?」

  玉儂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女人的臉皺了皺,不贊同地搖搖頭。

  「別回鎮上,土匪、兵痞子、地主家的私兵打得亂七八糟的,留在那兒太容易倒霉,小心你兒子被抓壯丁!」

  聽得玉儂心裡咯噔,她看向躺在地上的呈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十一歲孩子,想想被抓了壯丁後會有什麼後果,嚴重的怕是要丟命。

  她不敢再起回到鎮上的想法。

  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往哪裡去。

  吳府賣了,沈家跑了,鎮上又危險。

  玉儂看著一大家子人,帶著試探,「那你們是準備去哪裡呢?」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裡,老家災荒,我們不跑出來就得在那兒餓死,雖然路上也不太好過,沿路乞討也能湊合著活命。」

  女人咬斷了線頭,靈光一閃,「咦」了一聲。

  「聽說西邊的地方大,生活好,你們要是實在沒地方去,也可以去那兒,就是地方遠了一些。」

  「有多遠?」

  「我也不知道。」

  玉儂將外衫還給女人,女人猶豫了一陣兒,去和一大家子商量了一番,回過來問她要不要一起趕路。

  「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好在他們一行人帶了些傷藥,呈文的傷得到了及時救治。

  -

  玉儂守著呈文,看著他逐漸安穩下來的呼吸,終於放下心來,在後半夜睡著了。

  幾個男人輪流值守,大鬍子之流也沒有再犯。

  隔天一早,玉儂將之前帶上的幾個餅子拿出來,分給幾個孩子。

  昨天給玉儂縫補衣服的女人叫趙蠻,她男人李栓正出門找來了點水,一伙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

  「自從逃難開始,好久沒吃到烙餅了。」

  趙蠻只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仔細品著嘴裡的滋味。

  「烙餅不是很常見嗎?」

  玉儂很是疑惑,從小到大,白面烙餅雖然在吳府里也不能常吃,雜糧面卻是不缺,即便沈家也能隔三岔五蒸一鍋雜糧饃揪著辣子面吃得飽飽的。

  李栓正笑起來,「你估計是富貴人家的吧,咱們這些莊稼漢一年到頭就沒有吃飽肚子的時候,只有過年才捨得烙一張白麵餅子,一家人分著吃。」

  趙蠻也說,「娶我的彩禮也才一袋子玉茭面,一袋子小米。」

  「尤其這些年一直打仗,就算攢下點家底,有沒有命花都說不好,今天這個兵過來搶,明天那個兵過來燒,哪有什麼吃的留下。」

  玉儂嘴唇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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