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叫王霞
「至少,你說了能走得體面一點。」
女兵如是說道,周老爺一笑,肚子上的肉就跟著一抖一抖的。
他擺手,「也對,我不是能受苦的人,我告訴你們了之後,讓我似的痛快點,行吧。」
玉儂看著女兵,女兵也回應,「我們從人道主義來講,都會儘量讓死刑犯感覺不到痛苦。」
「好,我告訴你們,男的送去了楊副官所在的軍營,女的是任由孫鐵處置,給我分成即可,不大不小的送到城北的幾個廠子裡。」
玉儂得到了這個消息,扭頭就走,女兵也跟著跑了出去。
等人走了,千旺對著周老爺陰陽怪氣。
「你還挺真誠,給他們說那麼多,真不愧是大老爺。」
周老爺摸摸自己的肚皮「我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打地主的消息傳出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現在的戰事早就已經有了明顯的趨向,我知道自己的結局,給他們多說幾句也無妨,我妻兒老小早已經去了南洋,什麼也不耽誤。」
千旺聽著差點咬碎了牙,「不愧擁有整座城的人,心思就是比一般人重。」
周老爺哈哈大笑著躺下,一如從前那樣的自在,高高在上。
千旺有種,自己所有的鬥爭好像都是在對方掌控內的無力感,自己的「上位」,似乎也只是這些人遊戲裡的一環。
玉儂根據周老爺提供的信息,往城北的方向趕過去。
還托人給趙蠻一家人帶了消息。
城北幾個廠子都是周家的產業,有燒陶,紡織,養殖和糧倉。
女兵也通知了同伴,解救那些小孩。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趕過去,才發現有一部分已經關了門,燒陶的人都跑了個乾淨。
玉儂先往紡織廠里找,發現這邊大多都是成年的女人,只有少數的十來歲的孩子。
越找起來心越慌,像千萬根絲線纏繞在心臟上,不斷地撕扯,絞得她難以呼吸。
女兵去找的糧倉,也沒發現有那些小孩子在,大多是成年男人。
只剩下養殖廠了,周老爺愛吃奶食,也愛吃牛肉,找了幾頭牛養著,雖然名義上是養殖廠,但規模不大,不過是說著好聽罷了。
玉儂趕到養殖廠的時候,害怕下一秒看到呈文,又怕真的找不到呈文。
深呼吸一口氣,咬著牙推開了那扇足有一人半高的門。。
一抬眼,玉儂就看見呈文不高的個子,一手一個挎著裝滿了乾草的,費力地挪動步子,往食槽那邊去。
玉儂的眼淚一下子就飆了出來,怔怔地看著呈文的樣子,黝黑瘦小,鬢角還有一道還沒長好的疤,顯得猙獰恐怖。
「呈文...」
她的嗓子干啞,聲音毛糙,聽得呈文愣了愣,轉過身來看見了玉儂,呆呆喊了聲,「媽。」
玉儂飛奔過去,抱緊了呈文。
「媽在,媽在...」
呈文神情呆滯,手裡挎著的籃子也忘了放下,只沉默地看著玉儂。
良久才說了一句,「媽,你怎麼也瘦了。」
玉儂抱著呈文哭了一陣,哭夠了一抬頭,發現呈文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呆愣愣地看過來。
雙眼麻木無光,對於玉儂的突然到來沒有驚喜意外,也沒有憤怒,毫無波瀾,好似周遭的一切事情都和他無關。
玉儂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把呈文手裡的籃子拿過來放下。
「餵牛。」
男人只說了這麼一句,又轉過身拿起籃子往食槽里添草。
呈文也要跟著男人拿起籃子添草。
玉儂阻止他,「你不用幹這些了,解放了!周老爺倒塌了,資產充了工,其他幾個廠子的人都被解放了,你們也一樣。」
男人朝著玉儂看了一眼,又迅速淡漠地瞥開。
只當她說的是個笑話,聽一聽緩解心情也還不錯。
呈文也默默地繼續往食槽里添草,沉默著,像是被輸入了程序的機器一樣,刻板地做著手上的活兒。
等添完了草,放好水,呈文才悄悄問她,「媽,你也被送到這裡來了嗎。」
玉儂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最近發生的事。
只能反覆地強調,周老爺倒塌了,沒人會再強硬地要求他們幹這些營生了的。
「女人在這兒遭罪,那屋子給你睡吧。」
那男人倒是還算善良,把自己的草蓆從屋裡拿出來,給玉儂騰了僅有的一間房。
任憑玉儂再怎麼說,兩個人都不肯相信周老爺倒塌了,他們不用再受苦這件事。
「那麼大的地主老爺怎麼可能倒呢,媽,他和...他和我爸不一樣,我爸有錢,他有人,都是舉著槍管子的,根本爭不過他的。」
玉儂嘆了口氣,將呈文抱緊懷裡,輕輕拍他的後背。
覺得手感不太對勁,一撩衣領子,滿是紅紅紫紫的傷。
「天爺呀!」
玉儂的心真的咬碎了。
這些日子不敢想呈文到底收了多少罪,她怕提起來會讓呈文上心,乾脆閉口不提傷口。
只說,「你跟媽走!」
呈文仍然呆滯地不肯走,玉儂站起來想拉著他跑,可這些日子呈文的力氣漲了不少,玉儂身體又弱,一下子拉不動。
「呈文!媽說的都是真的!跟媽走!」
「媽,隨便跑出去會讓打死的,之前那個就讓打死了,你別亂跑,我會找機會把你送走的。」
那個男人也說,「女人更惹眼,我勸你還是乖乖呆幾天再說。」
玉儂無奈,乾脆在原地等著女兵她們過來。
「這兒最後一個了吧!」
「對對對。」
一陣熱鬧的聲音響起,男男女女的都帶著喜色。
浩浩蕩蕩往養殖廠這兒走過來,為首的走進來問玉儂:「你們咋不走?」
玉儂將剛剛的事兒告訴她,女兵瞭然,讓身後的幾個小戰士背著槍進來,對著男人說,「姓周的為富不仁,我們已經對他實施了管控,府里的丫鬟小廝我們都遣散了,鎮上的莊稼我們都要分給大家,你們可以回家了!」
那男人聽得愣神,不確定地問了好幾遍,得到的仍舊是確定的答案才緩緩坐到地上,顫著聲音問,「能不能給我吸一口煙?」
呈文抬頭,看著女兵,期待地問她,「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