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夯土房
李栓正一大早起來,發現老婆孩子都不在家。地卜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打呼嚕地回聲。
他心裡咯噔一下,瞌睡瞬間醒了大半,急忙披上衣服趿拉著鞋就往外沖。
剛掀開擋門的舊氈子,就和從隔壁出來的趙蠻,秀雲撞了個對臉。
趙蠻手裡還端著個空碗,秀雲跟在她媽身後,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臉上還帶著在別人家過夜的新奇勁兒。
「我還以為你倆咋了呢!」
李栓正鬆了口氣,隨即又有點不是滋味,揣著手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媳婦閨女從鄰居家出來,感覺自己像個被撇下的外人。
趙蠻臉上掠過一絲赧然,把手裡的空碗往身後藏了藏,笑著道,「嘿嘿,我倆就是過去看看玉儂她們在新家睡得慣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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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打呼嚕好大聲,我在隔壁都聽到了。」
李栓正瞬間不好意思起來,摸摸後腦勺。
「真的?那真是對不住我閨女了,我以後儘量打小點,不吵你睡覺。」
「老四早。」
一家三口正說著,李老串牽著馬從他們面前走過,雄赳赳氣昂昂的,整個人精神煥發,和從前那樣子判若兩人。
再一看他身上套著的保安團的衣裳,著實讓人驚訝。
「大哥。」
李栓正喊了一聲,李老串嗤笑,「還記得我是你大哥呢。」
趙蠻火氣蹭的一下上來,不知道這老東西什麼意思。
「自然,你還是我親大哥,怎麼可能不認得。」
見弟弟應對自如,李老串眉毛一挑,身後高大的馬鼻子裡重重噴出氣來,他拍拍馬腦袋。
「好馬,現在休息休息,咱們過會就吃飯。」
李老串拉長了調子,伸手撣了撣保安團制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年頭,光知道悶頭刨食不行嘍,得跟上形勢!看見沒?」
他大拇指往後一翹,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腰間並不存在的槍,「咱現在,是吃官家飯,維持地方治安的!」
李栓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接這話茬,只是問了句實在的,「大哥,你這馬看著精神頭不太足,餵水了嗎?這大早上的。」
李老串被弟弟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問話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我好草好料伺候著!」
這馬是借了人家正式工的,他一個臨時的沒有配馬的資格,也就是馬老四說了情,才能讓他騎著回來炫耀炫耀。
趙蠻在一旁實在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小聲嘀咕:「吃上官家飯就是不一樣,人都精神了,大哥厲害。」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李老串聽見,陰陽怪氣兒的。
李老串臉一黑,正要發作。
易金鳳這時候也提著個空水桶從地卜子裡出來了,一見這場面,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尤其是看到李老串那身皮和身後的大馬,頓時也覺得腰杆硬了不少。
尖著嗓子幫腔,「他四叔四嬸,你們這是嫉妒了?眼紅我們家老串有本事?告訴你們,現在這世道,有關係有門路才能活得好!像你們這樣死腦筋種地的,哼……」
李老串也覺得,自己都這麼風光吃上官家飯了,趙蠻這個弟媳婦氣急敗壞,肯定是因為嫉妒。
想著想著,他就美上了,想著在炫耀上一番。
「趙姐,咱地該施肥了,走吧。」
玉儂這時候出來,叫了趙蠻走,李栓正也就跟著離開。
讓一心想要繼續炫耀的李老串無處施展,朝著玉儂幾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易金鳳看著李老串這一身皮子,眼裡滿是興奮。
驕傲的比劃比劃,「當家的,你這一身衣裳,可是好樣的,威風的很。」
李老串驕傲著,氣勢昂揚的回了自家地卜子。
走到門口,看著狹小的地卜子有些不滿意。
「等老子攢下點錢,非要在鎮上買個院子,這破地方住著真是難受。」
易金鳳也趁勢說起來,「你說得對,咱們還是要去鎮上住才好,這地方也就是老四他們沒過過好日子的人才稀罕,咱們去了鎮上,哪還用忍著這些黃土,飛來飛去的嗆死人。」
李老串輕哼一聲,鑽進了地卜子。
前些日子被李栓正一家子和那個女人羞辱上一番之後,李老串就萎靡不振。
成天在村子裡亂溜達,和愛曬太陽的馬老四一見如故。
成天勾肩搭背地曬太陽聊生活,一致認為沈玉儂那個女人討厭。
「成天得拄著拐杖屁股一扭一扭的,誰知道安得什麼心。」
「寡婦嘛!」
李老串一副諱莫如深的神色,抿抿唇,和馬老四彼此心領神會的猥瑣一笑。
「那女人是不是跟你弟弟有什麼關係,從前可是住在一個地卜子裡的。」
「哼,說是沒有,但誰知道。」
李老串往嘴裡放了一塊花生米,早已經住進土坯房的馬老四家,在村子裡是大戶,風光得很。
李老串看著羨慕,指著鋪了滿棚報紙的天花板道,「馬兄弟,你這個可是好了,才不到一年就住上厚實的夯土房,報紙都糊了這麼厚,真是漂亮!」
馬老四一口悶了高度白酒,眯著眼睛笑。
「老哥,我就是跟你投緣我才說,不然平常人我都不告訴!」
李老串來了興趣,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站起來敬著。
「馬老弟,我幹了你隨意。」
說著仰頭一飲而盡。
「好!」
馬老四鼓掌,又給他倒了一杯。
「這兒的規矩,草原英雄展翅飛,一個翅膀掛三杯,喝!」
說著一瓶酒就這麼下了肚,李老串面色潮紅,對著馬老四就是一陣吹捧。
把馬老四美得冒泡。
「我閨女,嫁了保安團的隊長!這些酒,花生,都是女婿孝敬我的!你瞧,角落裡還剩下一箱。」
李老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滿滿登登的一箱酒擺在角落裡。
馬苦女聽見他們喝得熱火朝天,將炒好的菜擺上桌。
「少喝點,這可是好酒,金貴著呢!」
「你個女人,女婿孝敬我的酒,不敞開了喝能行?那不是白瞎女婿的心意。」
說著白了馬苦女一眼,舉杯與李老串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