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唱歌
呈文一路上都在看他們。
媽和姨在前面手挽手聊天,秀雲和阿斯也在開開心心地說話。
栓正叔都在和身旁的人扯淡,偏偏就他一個人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地看。
他也想加入,可是一時半會兒的,想下馬,李秀雲還不讓,只能幹著急。
靜靜地聽周圍亂七八糟的說話聲。
「哎~」
王二旦扯了嗓子喊,把行路的人吸引力都抓了過去。
起了興頭,一唱起來,「哥哥在山頭上頭割莜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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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接了下一句,「妹妹在山溝溝里刨山藥。」
這熟悉的調子瞬間引起了眾人的共鳴,大家都跟著哼唱起來,疲憊的腳步也仿佛輕快了些。
王二旦那股愛鬧騰的勁兒上來了,他擠眉弄眼的,故意把調子拉得油滑。
「哥哥的莜麥一捆捆倒,妹妹的山藥,哎~你往哪裡掏——」
他特意在「山藥」和「掏」字上加了重音,還做了個滑稽的動作。
這意味深長的雙關語立刻引來一群年輕後生和媳婦們心照不宣的鬨笑。
張圓圓笑罵,「死鬼,就你昏詞多!」
但這氣氛一旦起來,就剎不住車了。
另一個平日裡就好開玩笑的漢子立刻接上,把調子愈發的油。
「山頭上的莜麥毛茸茸,山溝溝里的妹妹水靈靈,哥哥我垴畔上瞅見你白胳膊,心慌得就像那刀子割。」
「一鍬土來一道溝,心思早飛到哥哥的身後頭!」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鄉野間直白而粗獷的表達方式,讓玉儂臉上一陣陣紅。
趙蠻也聽得忍不住笑罵了一句「一個個不嫌不害臊!」
卻也沒真往心裡去,鄉村這樣的情況比比皆是,大家見怪不怪。
一直悶頭走路的李栓正卻皺起了眉頭。
路上這麼多小娃娃在,他怕秀雲聽了學壞。
還有周清蓮這樣的文化人在,多少有些不大好。
思來想去,他猛地清了清嗓子,用比王二旦更洪亮更樸拙的嗓音,把調子猛地拽了回來,接唱道:
九十九道棱來,盤繞的是新根,
舊時的調調兒,唱不出咱新乾坤!
今日裡喇叭響,震醒了山和川,
咱莊戶人的好光景,它就在眼跟前!
好!栓正哥唱得好!」
「是這麼個理兒!唱那老黃曆有啥意思!」
氣氛被李栓正帶了起來,旁邊一個平日裡不大說話的老漢也來了興致,順著李栓正的調子和意思,開口唱。
「哎——眼跟前的光景,靠的是新章程」
王二旦見狀,也嘿嘿一笑,接著唱:「黑心子沉塘底好日子冒出頭,明年的麥穗穗定比那今年稠!」
一路上大家火熱的你一句我一句地唱,趕路都沒了疲倦。
鄉村里自娛自樂的方式不少,玉儂還是第一次感受這樣的熱鬧,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敞開了嗓子唱,音調總是激情歡快昂揚的。
應該也有悲傷的曲子,可當下的時候,這樣歡快的曲子特別應景。
也不知道這些曲子是怎麼造出來的,自然而然地就流傳了起來。
勞動的人為了緩解疲乏,總要想辦法輸出情緒。
玉儂聽得很高興,轉過頭看向呈文,見他也看得開心也就滿足。
「你們農戶的歌總是透著莊稼豐收的喜悅,我們牧戶的歌總望著吃草的羊群,悠揚遠眺的。」
阿嘶說起來,玉儂看他也很喜歡,忍不住笑著問,「那你也唱一首?」
這時候大家的歌聲已經停了,多在聊著天趕路。
「好啊。」
說著唱了一首漫長的調子,玉儂聽不懂他詞裡的意思,但從中感受到了天寬地廣的空曠,像一陣來自草原深處的風。
一曲終了,眾人才像是從一場遼遠的夢中醒過來。
「好!」
王二旦第一個拍著大腿喝彩,「雖聽不懂,可這調子,聽著心裡頭敞亮!」
李秋風這樣不愛說話的人忍不住誇起來,「好聽。」
張圓圓在馬上點頭,「跟我們這土坷垃里蹦出來的味兒是不一樣,聽著就想往遠了看。」
阿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笑了笑,「我們放羊的時候唱的打發時間的,對著天地唱,調子就拉得長,不然心憋得慌。」
一路熱熱鬧鬧的又唱又說著回了村子。
阿斯也把呈文放在門口才騎上馬離開。
玉儂心裡有股莫名的想法冒出頭,但抓不住,分不清到底是什麼。
「算了,想起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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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儂和趙蠻兩家人正在地里收拾麥穗,因為腳長時間站不住,玉儂都是跪著做營生的,正說腿有些發麻,想著歇一歇。
王二旦扛著鋤頭從地頭經過,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聽見風聲沒?隔壁村大戶劉家,這兩天門戶緊閉,聽說連夜往城裡運了好幾趟箱籠!」
趙蠻直起腰,好奇地問,「他能運到天邊去?」
玉儂想著這些天從周清蓮那兒聽來的說法,她輕聲問,「今年的租子,陳家是怎麼個說法?」
王二旦一攤手:「沒說!我估摸著,也在犯嘀咕呢!倒是那個陳三,前兩天見了我,居然主動遞了菸葉子,說什麼,今年年景大家都不易,租子的事好商量。」
「黃鼠狼給雞拜年!」
趙蠻啐了一口,「他是看風向不對,想給自己留後路呢!」
正說著,只見李栓正沉著臉從村里走過來。
「咋了?」
趙蠻看他臉色不對,問道。
李栓正嘆了口氣:「陳家管事的剛去咱家了。」
「他去做甚?」
趙蠻立刻豎起了眉毛。
李栓正語氣複雜,「也沒說啥,就坐下嘮了會兒家常,說以前都是一個村的,鄉里鄉親,走時說,今年的租子,讓咱們看著給點利息就行,往年的事就別提了,還說咱都是給人做營生的,以後少不了要互相幫襯。」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趙蠻像是抓住了證據,「這就是來賣好的!想用這點小恩小惠糊住咱們的嘴,他管事的往日裡的囂張氣焰呢,怎麼沒了,現在說什麼大家都是做營生的,誰跟他做一個營生,二狐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