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碰面
玉儂從前沒有想過趙蠻會有離開的一天,她們相處了那麼些年,一起逃難,解救呈文,養育孩子,就像是親生的姊妹,或許也不會她們這樣貼心,無話不說的。
可是怎麼會這麼突然,在她放下了戒心,以為趙蠻會那樣悠閒地曬太陽到永遠,卻偏偏在一個平靜的下午,突然驚天霹靂,就這麼去世了。
玉儂幾近麻木的回到家裡,看見院子裡的趙蠻安然地坐在她的輪椅上,閉著眼,沒了呼吸。
靜悄悄的,仿佛和從前在院裡曬太陽的時候一樣沒什麼區別。
張圓圓也聽聞消息從隔壁過來,安撫著玉儂。
「趙姐能撐這麼多年也不容易,去了也是解脫。」
道理玉儂都懂,可這世上,似乎再也沒有誰能像她那般的人了。
玉儂的淚腺像崩塌的大壩,怎麼也攔不住洶湧的淚水。
心裡有千言萬語說給趙蠻聽,可這會兒她也已經聽不見。
半蹲著湊到趙蠻身邊,看著她的樣子,輕輕撫摸她的手,已經冰冷,冬日裡的人血液停止了流動,居然這麼快就會變成冰雕一般。
「進屋吧,外面太冷。」
玉儂說著,站起身要推著趙蠻進屋,李秀雲抹著淚讓開了一條道來,跟在她們身後進了屋。
家裡燒了柴火,熱氣足。
可趙蠻的手依然冷冰冰的,玉儂哽咽著,「算啦,我不為難你了。」
條件有限,葬禮簡單,李栓正上山砍了一棵樹,簡單做了個棺材,將人葬了下去。
一家人互相攙扶著,哭得哭,麻木的麻木,呆呆地望著小小的土坡。
怎麼也捨不得離開。
燒些紙錢,燃了香,小輩們磕幾個頭,就算了了。
千般萬般,人死燈滅,只剩懷念。
下葬的隔天,玉儂還是下意識想叫趙蠻一起吃飯,才猛地想起來人已經去了。
屋裡只剩下一南一北的兩張炕,她和李栓正都失去了親人。東屋西屋的三代人,都變得有些沉默,終究是日子還得接著熬,玉儂起來燒了水擰了毛巾,給悲傷的李秀雲擦臉。
「就葬在地頭,咱們隔三岔五地去看看她。」
李秀雲流著淚抱著玉儂,「媽,媽呀媽媽,媽!」
她也分不清到底在叫哪個媽,或許就是她們之間早已經不分你我,都該是媽。
玉儂輕拍李秀雲的後背,一根根手指頭地給她擦拭。
日子漸漸過去,李秀雲逐漸能緩和起自己的情緒。
只是總有人要找不痛快。
劉家媳婦來了院裡,敲也沒敲門,直接闖了進來。
「玉儂啊,節哀!趙姐這也算是壽終正寢,沒受大罪。」
進了屋那雙眼睛就開始打量著略顯空寂的屋子,「家裡少了個人,往後這工分就更得精打細算了。隊裡考慮到你家實際情況,決定把趙蠻原來那份殘疾照顧補助工分停掉。這也是按規定辦事,你們要理解。」
玉儂也沒什麼心情計較這些,李秀雲卻被激得跳起。
「我媽今天頭七!你們就這麼忍不住嗎!你們還想要怎麼樣,我們是這麼貪圖用我媽換來的那麼點工分是吧!」
劉家媳婦一臉的莫名其妙,「頭七咋啦,工作流程還得做不是,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儘管去組長那兒投訴我好了。」
...
李秀雲覺得自己多餘跟她掰扯,反正都是和李老串夫妻穿一條褲衩子的。
「還有,你們家現在勞力情況有變,糞池那邊的活計,隊裡重新評估了。覺得你們人手還是夠,那塊工工作還是你們負責。秀雲呢,雖然之前拖拉機的事兒沒成,但年輕力壯,以後隊裡運輸和搬重物的零活,也多承擔些。」
劉家媳婦也知道自己討人嫌,通知說完了就撤。
剩下一屋子人沉默。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李秀雲氣不過,撐著腰大罵一通,可沒一會兒也撐不住了,眼淚流了下來。
「我媽才剛走,屍骨未寒啊!這些人就來冷嘲熱諷給我們一家找事,他們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就算他們想,咱也不能往絕路上走啊,秀雲,趙蠻她肯定想我們把日子過好,過得紅紅火火,勝過李老串夫妻,讓她們嫉妒也沒有辦法。」
李秀雲抹著淚轉向一邊,說是這樣說,可做起來又何種艱難,誰也不是聖人。
...
劉家媳婦從玉儂家裡出去後,和易金鳳碰了面。
「老姐姐,趙蠻這個潑辣的女人沒了,看誰還能沖在前頭。」
她或許是為了拍馬屁才說出來這話,易金鳳倒是心裡有數,即便沒有趙蠻的潑辣,玉儂也不是光想著吃虧的人,更何況李秀雲這個親閨女還深得趙蠻的真傳。
說著說著,劉家媳婦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話題轉移到了自己的小兒子身上。
「老姐姐,我小兒子今年該上中學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去縣裡上學,您看能不能幫幫忙...」
易金鳳挑眉,感情來她這兒邀功,順便討點好處。
「鎮上有中學,怎麼不去鎮上念?哎呦老姐姐,這不是縣裡的學校更好嗎,縣裡中學考上縣裡中專推薦到縣中專,市中專的都不少,誰不想自家孩子有出息呢,所以才舍了臉皮來麻煩您!」
「到時候看吧,這東西的名額可是緊,咱們整個大隊估計也就是一個名額。」
劉家媳婦這時候已經眉開眼笑,接連說了許多好話,恭維夠了易金鳳才離開。
易金鳳對於這個名額也沒什麼底氣,推薦的名額本來就有限,真能到她手裡也是有重要用途,給劉家媳婦做嫁衣真是不值當。
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還得為了這事兒跑一趟大隊,找白小紅了解一下政策風向。
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念定,易金鳳就馬不停蹄地往縣裡趕,想起來自己和女兒許久沒見了,不如去看上一眼。
拐了彎,就往水利局的方向走,臨到門口才發現,有個人在鬧事。
「叫他娘的李良花出來!我把兒子交代給他,怎麼這麼久了不給我寄錢也不給我來信,到底咋了!快出來給我一個交代!」